太平廣記 · 卷十三·神仙十三
譯文
茅君 孔安國 尹軌 介象 蘇仙公 成仙公 郭璞 尹思 茅君 茅君是幽州人。在山東學道學了二十年終於學成。回家以後,父母看見他大怒說:「你這個不孝的東西,不好好侍奉我們,跑出去四處漂泊學什麼鬼道術!」罵著不解氣,還要鞭打茅君。茅君挺直了身子跪著賠罪說:「兒子受了上天之命,應該得道,學道和孝順父母難以兼顧。雖然兒子長期遠行沒能供養二老,給雙親增添了煩惱,但如今兒子學成道術,就能使全家平安,使父母長壽。現在我已得道,不能再受你們的鞭打了。如果再鞭打我,恐怕會出大事的!」他父親越聽越來氣,拿起拐杖就要打。可是剛要舉起拐杖來,拐杖就斷成了好幾十節向四方飛去,像射出了很多箭頭,射穿了牆壁,射斷了房柱。他父親嚇得只好住手,茅君說:「我剛才說的怕出大事就是說的這個,怕無意中傷害了人。」他父親問他:「你說得了道,那你能讓死人復活嗎?」茅君說:「死人一生中積累的罪孽深重,不可能復活。如果遭了橫禍而死或短壽、夭折的,我可以讓他復活。」他父親不太相信,讓茅君驗證一下。茅君的弟弟剛被任命為年俸兩千石的官,赴任時好幾百鄉親歡送,茅君也在場。他說:「我雖然沒有在人間當上年俸兩千石的官,但卻會在仙界獲得官職。某月某日,我也要到仙界去上任做官的。」賓客們都說:「如果真是那樣,我們到時一定歡送。」茅君說:「如果真送我,我太感謝你們的盛情了。但我要求你們送我時不要破費,別給我帶禮品。」到了茅公說的那天賓客們都來了。茅公大擺宴席,搭起了青布帳幕,地下鋪著很厚的白氈子,席上羅列著珍奇的果品佳肴,發出陣陣的芳香氣味,金鐘、石罄奏起了美妙的音樂,聲震天地,傳到幾里之外,舞伎隨著音樂翩翩起舞,賞心悅目。在座的上千人都酒足飯飽十分痛快。後來,迎接茅公到仙界上任的官員們到了。好幾百名文官都是大紅袍腰系白玉帶,武官們頂盔貫甲,旌旗飄揚,刀槍閃光,紮下了幾里的營帳。茅君和父母鄉親們告別,登上了一輛有羽毛傘蓋的車子,在前後旗幡蔽日,還有祥雲纏繞天馬、無角龍、白虎以及各種能飛的獸和鳥在車上翻飛騰躍,五色祥雲繚繞蒸騰。歡迎的大隊人馬離家十多里以後就忽然消失了。從此以後,遠近的百姓建了廟供奉茅公。茅公常常在廟中神座帳後和人對話,他每次來去,有時帶著人馬,有時則變成一隻白鶴飛去飛來。有些生了病的人去請茅公施福診治,他們常常煮十個雞蛋,放進茅公的神帳里,不一會兒,雞蛋就被茅公一個個扔出來。把雞蛋帶回去後打開看,如果雞蛋裡面是黃色的,病人就能痊癒。如果雞蛋裡面有泥土,病就不能好了,人們常常用這種辦法來預測吉凶禍福。 孔安國 孔安國是山東人,經常練運氣閉氣,服用鉛煉的丹,活到三百歲面容還像兒童。他隱居在潛山縣山中。追隨他的弟子有好幾百。他常常絕食後關在屋裡修身養性,一年半後才出屋,卻變得更年輕了。如果不入室修煉,就和平常人一樣的進食。沒有什麼和人不同之處。孔安國為人老成持重,尤其非常珍惜道術的秘密,不肯輕易傳授給別人。有個別侍奉他五六年的弟子,如果他認為這個弟子品格志向都很好,才把道術傳授給他。有個叫陳伯的安樂縣人,要求侍奉孔安國,安國就收他為弟子,考察了三年,看他學道的志向堅定,就對他說:「我從小就勤奮刻苦地尋求道術,什麼地方都去過了,但仍沒有得到『八石登天』的神丹和成仙的方術,只得到了可成地仙的方術,只能不死而已。我過去曾拜一位海邊的漁翁為師,這漁翁就是戰國時越國的宰相范蠡。他改姓埋名以躲開亂世,在海邊當了漁人。他看我修道志堅,傳授給我服用丹藥的秘方,使我能超脫人世。就是像大但、司誠、子期、姜伯、塗山這些人,都是活到千歲以上,而且越來越年輕。我得道以來服藥三百多年,曾給過崔仲卿一個仙方,當時他八十四歲,已經服藥三十三年了,我看他現在身體強壯精力充沛,頭髮鬍鬚都不白,牙一顆也沒掉,你可以去找崔仲卿向他學道。」於是陳伯就去侍奉崔仲卿,得到了他的仙方,結果也得以長生不老。還有一個叫張合的人,他妻子已經五十歲了,服了崔仲卿的藥後,竟變成了二十多歲的人,八十六歲上又生了個兒子。孔安國又傳授了幾個人,都活到四百歲,後來都進山繼續修煉去了。也有吃了仙藥仍不能得道成仙的,那是由於他們夫妻房事沒有節制的原因。 尹軌 尹軌字公度,山西太原人。他精通《詩經》、《尚書》、《禮》、《易》、《春秋》這五經,尤其擅長天文星象和河洛圖解方面的學問。晚年他專心學道。經常服用黃精粉,每天服三盒,已經活了上百歲。他常常預言天下的興盛或衰亡,別人的安危吉凶,都非常靈驗。尹軌平時腰裡掛著十幾個上了漆的小竹筒,裡面全裝的藥,他說他的藥可以使人免受兵禍和瘟疫之災。有一次他給人一丸,讓那人把藥帶在身上。當時世道很亂,那人的鄉親都遭到了禍事,只有那人免除了禍患。瘟疫流行時,如果能把尹軌的藥一小粒塗在門上,全家就不會被傳染上瘟疫。他有個弟子叫黃理,住在陸渾山中。山中有個老虎經常出來禍害人。尹軌讓黃理把樹鋸成柱子,離他家五里的地方,在東西南北四方各埋一根木柱,埋好後,尹度在柱子上打上封印,此地老虎便絕跡了。老虎如果來也是走到五里地埋柱子的地方就不敢再往前走。有一家屋上停著一隻怪鳥,這家人來找尹軌,尹軌就寫了一道符,讓哪家人把符貼在怪鳥叫的地方。到了晚上哪怪鳥死在了符下。有一家死了人,由於太窮沒法辦理喪事。尹軌前去這家看望,孝子向他哭訴家中的困境,尹軌心裡很難過,就讓孝子找了一小塊鉛來。尹軌帶著鉛進了荊山,在山中搭了個小屋,在小屋中生起爐火把鉛熔化,然後把自己所帶的藥弄了米粒大的一點投進鉛水裡,攪了一陣,鉛就變成了好銀子。尹軌把銀子送給那孝子,並對他說:「我可憐你家裡太窮不能治喪,所以幫你一把。你千萬不要對別人說我用鉛煉銀的事!」有個人欠了官府百萬錢,官府要捉住他,尹軌就從富人那裡借了幾千錢給那人,讓他買來一百兩錫。尹軌把這一百兩錫用火熔化了,然後留了一方寸那麼大的一匙藥投進去,錫就變成了一百兩黃金,讓他還給了官府。後來尹軌進了太和山(今在山西朔縣)成仙而去。 介象 介象字元則,是會稽人。精通「五經」,博覽諸子百家的著作,文章也寫得好,後來進入東山學道。他擅長閉氣術,得到了成仙的秘訣。他能點起茅草火煮雞肉,雞肉熟了茅草卻沒燒焦。他能做起法來讓一里內的人家全都做不熟飯,讓家家的雞狗三天不會叫不會咬。他還能讓全城的人都坐著動不了,能隱身,能把自己變成草木鳥獸。他聽說有部《五丹經》對成仙特別重要,就遍天下尋找這部經。他學道一直找不到仙師,就自己進山苦苦修煉,希望能遇見神仙。有一次累極了躺在山石上,有一隻老虎來舔他的額頭,他驚醒後對老虎說:「如果是天帝讓你來保護我,你就留在我身邊,如果是山神讓你來考驗我的膽量,你就快滾吧!」老虎就跑掉了。介象進山後,看見山谷中有很多雞蛋大的紫色石頭光彩奪目,就揀了兩枚,因為山谷太深不能再往前走,就回來了。他在山裡遇見一個十五六歲的美女,十分秀麗,穿著五彩的衣服,原來這位美女就是神仙。介象向仙女請教長生之道,仙女說:「你先把你手裡的兩個圓石子放回原處再說。因為你不應該得到那東西,所以我才在這裡等著你哩。」介象把兩塊石頭送回山谷,回來後見仙女還站在前面等他。仙女說:「你身上凡人的氣味還沒脫盡,回去絕食三年後再來,我仍在這裡等你。」介象回家後,三年沒吃五穀,然後又進了山,見那仙女果然還在原地站著。仙女把一卷《還丹經》給了他。並對他說:「你得了這卷仙經就能成仙了,不要再去求什麼別的仙經道術了。」介象就辭別了仙女回去了。介象有一次住在弟子駱廷雅的家裡,聽到他帳外屏風後面的床榻上有幾個書生在議論《左傳》里的一些論點,爭論得不分高下,誰也不服誰。介象看這幾個書生這麼淺薄,就忽然地為他們的爭論作了結論。書生看出來介象不是一般人,就偷偷上表密奏給吳國的君主,推薦介象做官。介象知道後打算躲出去,說:「我最怕做官,官務纏身太不自由了。」駱廷雅苦苦挽留才留住了介象。吳王把介象召到武昌,對他非常尊重,尊稱他為「介君」,並下詔給他蓋了府宅,宅子裡的帳幕都是綢緞錦繡,送給他上千鎰黃金。吳王跟介象學會了隱形術,出入宮殿和嬪妃的內宮人們都看不見他。介象的這些變化的方術不可勝數。後來介象說自己有病要求回去,吳王就讓左右的侍從宮女送給介象一筐非常好的梨,介象吃了梨,立刻就死了,吳王就把他埋葬了。介象是中午時死的,下午卻到了建業,介象把梨核交給管園林的官員種下,這官員就向吳王奏說介象未死。吳王打開棺材,裡面只有一張符。吳王想念他就為他立了廟,常親自去祭祀。常有白鶴飛來在廟中盤旋後飛走。後來他的弟子見他在蓋竹山中,更加年輕了。 蘇仙公 蘇仙公是桂陽人,漢文帝時得道。他早年喪父,在鄉親中以仁義孝敬聞名。他家住桂陽城東北,每天奔波勞累,不管是陰天還是酷熱的暑天。吃飯也從不挑食,粗茶淡飯就很滿足了。他曾經放過牛,和鄰居孩子輪流當牧童。蘇仙公放牛時,牛都不離他身邊左右,到了晚上不用驅趕牛群就自己回家。其他的小牧童放牛,牛就四處亂跑,奔到山崗和峽谷里去了。孩子們問蘇仙公有什麼高招使牛不散,先生說:「這不該讓你們知道。」先生常乘著一頭鹿。有一次他和母親一起吃飯,母親說:「我想吃鮓魚,明天你到街上買幾條吧。」先生聽後立刻把筷子放在飯里拿著錢走了,不一會兒就把鮓魚買來了。他母親邊吃邊問是從哪兒買來的魚,先生說是從縣城街上買的。母親說:「咱家離縣城一百二十里遠,還儘是險峻的小路,你這麼快就去了又回來怎麼可能呢?你不是騙我吧?」說完就要用棍子打他。先生給母親跪下說:「我買魚的時候在街上碰見了我舅舅,他說明天要到咱家來,等明天他來後母親一問就知道了。」母親就沒有打他。第二天早上舅舅果然到家來了,說昨天看見先生在縣城街上買鮓魚。母親聽後又驚奇又害怕,這才知道兒子是神人。先生曾拿著一個竹杖,當時的人都說,蘇仙公的竹杖其實是一條龍。幾年之後,蘇仙公有一天清掃院子和門外,修理房子和院牆,有朋友問他這是要請什麼人來作客,蘇仙公回答說神仙要降臨了。過了不久,只見天空西北角下紫雲翻滾,有幾十隻白鶴在雲中飛翔,然後翩翩然降在蘇家門前,白鶴都變成了俊美的少年,儀態瀟灑,都是十七八歲,神態自若舉止很有風度。蘇仙公很鄭重地上前迎接,然後對母親跪著說:「兒子受天命當成仙而去,接我的儀杖已經來了,我就要走了,今後不能再供養母親了!」說罷就向母親叩拜辭別,母子二人都悲傷哭泣起來。母親說:「你走之後,我將依靠誰啊!」先生說:「明年天下將發生瘟疫,咱家院裡的井水和房子旁的桔樹都能替兒子養活母親,母親只要打一升井水摘一片桔葉,就能救活一個得瘟疫的人。我還給母親留了一個柜子,如果缺什麼東西,您只要敲敲柜子告訴它,它就可以把您要的東西給您送來。柜子我封住了,請母親千萬別打開它。」說完就出了大門,幾次徘徊回頭看母親,然後聳身騰空入雲而去,只見他腳踏紫雲,鶴群在他左右翻飛,一直升上天空消失了。第二年果然發生了瘟疫,遠近的病人都來求蘇仙公的母親治病,母親就用井水和桔葉給他們治療,沒有治不好的。如果缺什麼東西,母親就敲柜子,所要的東西立刻就來。三年之後,母親因為好奇心太盛,就把柜子打開了,只見兩隻白鶴從柜子里飛走了,以後再敲柜子,就不靈了。母親活了一百多歲,有一天沒什麼病就去世了。鄉親們按世俗的禮儀把她埋葬了。埋葬以後,忽然看見州的東北牛脾山頭被紫雲覆蓋,雲中傳出號哭的聲音,都知道這是蘇仙公在哭他的母親。郡里的太守和老百姓就都來到山下祭祀憑弔,但是只聽見蘇仙公的哭聲看不見他本人,老百姓就苦苦請求和蘇仙公見上一面,只聽蘇仙公在雲中說:「我脫離人間很久了,已經不是在人世時的模樣,如果現形相見,怕你們會害怕的。」鄉親們還是苦苦哀求,蘇仙公就露出半邊臉一隻手,臉上和手上都長滿了細毛,的確和凡人不一樣。蘇仙公就對太守和百姓們說:「有勞你們走了這麼崎嶇的山路來慰問我,你們回去時就不要走山路了,我讓你們走大路回去,但千萬不要回頭看。」話音剛落,只見一座大橋從山中伸延出來一直通到郡城,人們就從橋上往城裡走。人們都走到城門口之後,有一個官員在橋上回頭看了一下,那大橋突然墮落在江邊消失了,同時見一條青龍在人們腳下盤旋騰空而去。蘇仙公哭母親的地方長出兩枝桂竹,就是沒風桂竹也俯下來不斷地拂掃地面,使地面長久保持潔淨。三年之後,雲中再也聽不見蘇仙公的哭聲了,但常看見一隻白馬立在山頭,大家就把牛脾山改為白馬嶺了。後來有一隻白鶴飛來,停在郡城東北的城樓上,有人用彈弓打那白鶴,白鶴就用爪子抓樓上的橫匾,爪子的印跡好像是寫下的漆字,大意是:「城還是舊城,人已不是原來的人了。我一萬八千年回來看一次,我是蘇仙公,你為什麼要用彈弓打我呢?」至今凡是修道的人每到六十年甲子這一天,都要到蘇仙公的故居燒香禮拜。還有一種傳說。說蘇耽是桂陽人,少年時以特別孝順聞名,他母親想吃魚湯,蘇耽就到湖州街上去買,離家一千四百里,立刻就回來了。他的叔父是州里的官員,在湖州街上遇見了他,就寫信告訴他家,家裡人大驚。後來蘇耽告訴母親說他要成仙升天,不能親自供奉,走時留下兩個盤子。母親要吃飯就敲小盤,要用錢就敲大盤,果然所要的都應聲而至。鄉親們都覺得十分奇怪,就報告了官府,官府派人驗看,盤子裡什麼也沒有,只有蘇耽的母親用它才好使。蘇耽走前對母親:「今年要有大瘟災,要死一半人,家裡的井水,喝了就不會得病。」結果蘇耽的預言完全應驗,全家平安地度過了瘟災。蘇耽的母親一百多歲去世,人們聽見山上有蘇耽的哭聲,一直哭到為母親穿三年孝服後哭聲才停。後來百姓們為蘇耽修了祠廟供奉蘇耽。 成仙公 成仙公名叫武丁,是桂陽郡臨武縣烏里人。後漢時他才十三歲,就身高七尺了。他當時在縣衙當個小官吏,但風度瀟灑,心胸寬廣,沉默寡言,也從不依附什麼有勢力的人,常被人看作傻子。他少年時就對道家經典有研究,沒有經人指點過,但由於天性聰慧而無師自通。有一次他被派到京城出差,回來後經過長沙郡時,沒趕上到驛站住宿,就在野外一棵樹下休息。忽然他聽見樹上有人說:「到長沙買藥去……」到了早晨,他抬頭一看,見樹上有兩隻白鶴,心裡很奇怪,就到長沙街上去了。在街上他看見兩個人打著白傘一起走。成仙公就請他倆吃飯。吃完了飯,那兩個人連道謝都不道謝就走了。仙公就跟著他倆走了幾里地,兩個人回頭看見仙公,就問:「你一直跟著我們,是有什麼要求嗎?」仙公說:「我是個很卑陋的人,聽說你們有道術,所以才追隨你們。」兩個人相視一笑,就拿出一個玉石匣子中的本子翻看,見上面果然有仙公武丁的名字,於是就給了他兩枚藥丸讓他吃下去。兩個人對仙公說:「你應該得道成為地仙。」然後就讓他回家。從此仙公能洞悉世間萬物的奧秘,連野獸的吼叫和鳥兒的鳴聲他都能聽懂。仙公到家以後,縣裡讓他給府君送禮品。府君名叫周昕,特別能識別人才,看見仙公就問他的姓名,仙公回答說姓成叫武丁,在縣裡當小吏。府君很賞識他,就把他留在身邊,後來任命他當文學主薄。有時仙公和同僚們在一起坐著閒談,聽見一群麻雀叫,仙公就笑了起來。大家問他笑什麼,他說,東街有輛車翻了,車上的米灑了一地,麻雀們互相招呼要到那裡去吃米呢。」派人到東街看,真像仙公說的一樣。當時郡府中有些官員瞧不起仙公,怨怪府君不該把仙公這樣出身微賤的人破格提撥到郡府里來。府君說:「這不是你們能知道的事。」過了十幾天,府君乾脆把仙公請到自己的府宅同住。到了年初官員們團拜宴會的那天,三百多人聚會宴飲,讓仙公行酒令。酒令行了一巡時,仙公忽然喝了一杯酒向東南方向噴去,滿座人都驚訝地責怪他,只有府君說:「他這樣做一定是有什麼原因的。」就問仙公怎麼回事。仙公說:「臨武縣城失火了,我噴酒是為了救火。」賓客們都嘲笑他。第二天司儀官向上司報告說仙公在宴會上的行為是大不敬,府君就派人到臨武縣去調查。結果臨為縣的張濟上書說:「正月初一縣府舉辦節日宴會,下午三點多鐘縣衙忽然起了大火,火從西北方向燒起。當時天氣很好,南風很猛,火勢越來越大。忽然看見西北天空湧起陣陣烏雲,一直向縣城捲來,接著下起了大雨,把火澆滅,雨水中散發出陣陣酒氣。」大家更加驚奇了,這才知道成仙公不是凡人。後來府君給成仙公在郡城西蓋了府宅,請他搬進去住,仙公就和母親、弟弟和兩個孩子搬了進去。這樣過了兩年,仙公向府君告病,四天後就死了,府君親自主持了他的葬禮。兩天後,喪服還沒有脫,仙公的朋友從臨武到郡里來,說他在武昌的山崗上遇見成仙公騎著白騾子往西走。他問仙公:「天快黑了,你要去哪裡?」仙公說:「我到迷溪去一趟,很快就回來。我走時把大刀忘在了我家門旁,還有一雙鞋放在雞窩上,你回去給我家裡人捎信讓他們收好。」朋友來到仙公家,聽到一片哭聲,大吃一驚說:「我剛在武昌崗上和仙公相遇,還談了半天話,他說他到迷溪去一趟很快就回來,還讓我告訴家裡把他的刀和鞋收起來,怎麼能說他死了呢?」家裡人說:「刀和鞋都在他棺材裡,怎麼能在外面呢?」他們把這事報告給府君,府君就命令打開棺材,屍首不見了,只有一支青竹七尺多長,這才知道成仙公脫離肉身升仙了。人們把他騎騾 走過的武昌崗改名叫騾崗,騾崗就在郡城西面十里的地方。 郭璞 郭璞字景純,河東郡人。他見識很廣,博學多聞,懂得超脫凡節的道學真諦,對於天文地理、大禹時神龜背上六十五個字的「洛書」,龍馬從黃河中負出的「河圖」、占卜、星象、預言未來的《讖書》和《緯書》、以及給陰宅和陽宅看風水定位置,他沒有不懂的。他還善於觀測人鬼的情狀。李弘、范翰林明道論,景純善於遙寄,作學問的人都以他為宗師,晉代中興時,丞相王導接受了他們的學說,作為建國家保社稷的理論基礎。郭璞精通國家的制度規範,他仰知天上星辰對帝王的佑護,下知《洛書》、《河圖》對社稷的保障,認為帝王的大業如成,必須有天神的佑助。丞相王導的表弟王敦當時任荊州和江州刺史。想要造反推翻晉元帝,就召郭璞輔佐他。當時晉明帝才十五歲。有一天,明帝召來了朝臣們,問太史說:「你看王敦造反能得天下嗎?」太史說:「王敦只是想挾制天下,並不能得天下。」於是明帝騎上一匹馬,換了衣服,一個人進了姑熟城。當時王敦正和郭璞一起吃飯,郭璞始終一言不發。王敦生氣地問,「我請你來是和你商定奪天下的大計,你怎麼總不說話?」郭璞說:「我剛剛看見天上的日月星辰的精靈和地上五嶽四海的神仙都侍衛著一個人進了姑熟城,我十分震驚,走了神兒,才沒和你說話。」王敦就非讓郭璞說清楚是怎麼回事。郭璞就騙王敦說:「我剛才是說有一個小奴僕在姑熟街上跑馬嬉耍呢。」王敦越想越不對,覺得郭璞說的絕不是這個意思,就派了三十名騎兵去追,到底沒追上。王敦又問郭璞:「我昨夜做了個夢,夢見我在石頭城外的江中扶犁耕田,請你算一算是吉是凶?」郭璞說:「在江里耕田,意思是不能反,反也不會成事。」王敦大怒,又問郭璞:「你算算你什麼時候死?」郭璞說:「我算過了,今天我就會死!」王敦就殺了郭璞。郭璞剛被殺,江水就暴漲進了街市。郭璞的屍體被衝到城南一個坑內,就看見他家中早就在墓地準備好了棺木和送終的用品,兩棵松樹上有個鵲鳥的窩,這是因為郭璞事先就寫信告訴家裡,說他某日某時會被殺,將葬在有鳥窩的兩棵松樹下,所以家人才按他信上說的把棺木運到他指定的地點。郭璞被殺前對行刑的劊子手說:「我十三歲那年,在柵塘脫下袍子送給你,那時我就知道我的命應該送在你手裡,只是請你用我的刀殺我吧。」劊子手感念過去郭璞對他的恩惠,流著淚行了刑。郭璞埋葬後三天,南州街上的人看見他賣自己過去穿的衣服,並和認識的人交談,不只一個人見到了郭璞。王敦聽說後不相信,打開郭璞的棺材一看,裡面根本沒有屍首。這是因為郭璞借兵解成仙去了。現在郭璞作了水仙伯,註解過《山海經》、《夏小正》、《爾雅》、《方言》,他的著作有《遊仙詩》、《江賦》、《卜繇》、《客傲》、《洞林雲》等等。《晉書》中有他的傳記。 尹思 尹思字小龍,安定人。晉代元康五年正月十五的夜晚,尹思坐在屋裡,讓他的兒子出去看看月亮里有沒有不正常的東西。兒子看後對他說:「今年會發大水,月亮里有一個披著蓑衣佩著寶劍的人。」尹思看了看月亮說:「你說得不對。今年將有亂兵禍害百姓。」兒子問他怎麼知道的,他說:「月亮里的那個人不是披著蓑衣,而是披著鎧甲執著長矛。天下將會大亂三十年,然後才能稍稍太平一些。」後來果然像尹思說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