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唐全傳 · 第二十八回

陳汝衡改寫 《說唐全傳》
茂公智退兩路兵 楊林怒擺長蛇陣 卻說尚師徒聞瓦崗寨出兵,遂跨上馬,帶了十萬大兵出營。這尚師徒乃隋朝第十條好漢,向年因征南陽,走了伍雲召,所以今日不奉聖旨,合了新文禮來攻瓦崗寨,要圖頭功。 這尚師徒坐下的馬,卻是個名駒。那馬身上毛片,猶如老虎一般,一根尾巴似獅子一般。馬頭上有一個肉瘤,瘤上有幾根白毛,一扯白毛,這馬一聲吼叫,口中吐出一口黑煙。凡馬一見,便尿屁滾流,就跌倒了,真算是一匹寶馬。 當下程咬金一馬上前,大叫道:「尚師徒,我與你風馬無關,你為何興兵到此?」尚師徒喝道:「好強盜,你反山東,取了瓦崗,我在鄰近要郡,豈可不興兵來擒你?」咬金大叫道:「將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當今皇帝無道,欺娘弒父,酖兄圖嫂,嫉賢害忠,荒淫無道,出此英雄四起,占據州府,將軍何不棄暗投明,歸降瓦崗,孤家自當賞爵封官,不知將軍意下如何?」尚師徒聞言大怒,舉槍就刺。叔寶飛馬來迎。徐茂公恐怕他扯那馬的白毛,急令眾將一齊上去,這番二十多員好漢,各使器械,團團圍住。尚師徒使槍招架眾人的兵器,那裡有工夫扯那馬的白毛,暗想:「我從來不曾見有如此戰法。」茂公叫眾將下馬住手,眾好漢一齊跳下馬來,舉兵器圍住尚師徒。 徐茂公叫聲:「尚將軍,不是我們沒體面,圍住交戰,只怕你的坐騎叫起來,就要吃你虧了。這且不要管他,但將軍此來差矣!卻又自己冒了大大的罪名,難道不知麼?」尚師徒道:「本帥舉兵征討反賦,有何罪名?」茂公道:「請問將軍此來,還是奉聖冒的,還是奉靠山王將令的?」尚師徒道:「本帥聞你等猖獗瓦崗,理直征剿,奉甚麼旨?奉甚麼令?」茂公道:「將軍獨不記向年奉平南王韓擒虎將令,往征伍雲召,令你把守南城,卻被伍雲召逃走,幸而韓擒虎未曾對你責怪,如今靠山王楊林,不比韓擒虎心慈。若將軍勝了瓦崗還好,倘或不勝,二罪俱發。況又私離汛地,豈不罪上加罪。且目下盜賊眾多,倘有人聞將軍出兵在外,領眾暗襲臨潼,臨潼一失,將軍不惟有私離汛地之罪,還有失機之罪矣!我等從山東反出來,那唐璧乃職分當為,是應該來的;即新文禮私自起兵,亦有些不便。」尚師徒聞言,大驚失色道:「本帥失於算計,多承指教,自當即刻退兵。」徐茂公吩咐眾將不必圍住:「保主公回瓦崗,讓尚將軍回營。」這尚師徒忙回營內,知會新文禮,二人連夜拔寨,各自領兵回關去了。 再說楊林兵至瓦崗西門,安了營寨,唐璧聞知,入營參見,楊林大喝道:「好狗官,你為山東節度使,孤家把兩個響馬,交付與你。卻被賊眾劫牢,反出山東。孤家聞得只有三十六個強盜,你今卻掌令數十萬兵馬,如何拿他不住?又不及早追滅,卻被賊人成了基業,還敢來見我?」言罷即吩咐左右:「與我把狗官綁出營門斬首。」左右一聲答應,便將唐璧捆綁。唐璧大叫道:「老大王,你卻斬不得臣!」楊林喝道:「狗官,怎麼孤家斬你不得?」唐璧道:「臣放走了響馬,還是三十六個,所以拿他不住。請問大王,秦瓊只是一個,為何也拿他不住?況臣只有一座城池,三十六個反了出來,那長安卻是京城,外有潼關之險,一個秦瓊,也被他走了,大王不自三思,而反責臣,臣死去也不瞑目!」楊林聽了道:「你這狗官倒會強辯,如今孤家且饒了你,就著你身上去拿秦瓊。若拿不到秦瓊,你這狗官休想得活,去吧!」 當下唐璧回到東門自己營內,沒奈何,領眾將抵關討戰,要叔寶答話。探子飛報入殿,程咬金對秦瓊道:「秦王兄,唐璧討戰,你可出馬對陣。」叔寶領旨,披掛上馬,出了東門,只見唐璧親在營外。叔寶橫槍出馬,馬上欠身道:「故主在上,末將甲冑在身,不能全禮,望乞恕罪!」那唐璧道:「秦瓊,本帥從前待你不薄,今日楊林著我拿你,你著想我平昔待你之恩,便自己綁了,同我去吧。」叔寶道:「末將就肯與故主拿去,只怕眾朋友不肯,故主亦有些不便。若末將不與故主拿去,楊林又不肯干休。況今皇上無道,弒父欺娘,酖兄圖嫂、殘害忠良,天下大亂,因此四方反者,不計其數。當此之秋,正英雄得勢之時,成王定霸之日也。故主倒不如改天年,立國號,進則可為天子,退亦不失為藩王。何苦反受人之辱?」唐璧聞言,如夢初覺,叫聲:「叔寶,本帥雖有此心、只恐楊林不容。」叔寶道:「不妨,他若有犯故主,我瓦崗自當相救。」唐璧道:「本帥今日聽你言,退兵自立,他日若有患難,你等必須相助。」叔寶道:「這個自然,必不有負故主之恩。」唐璧遂回營下令,則將官將大隋旗號改了,自稱為濟南王,興兵拔寨,反回山東去了。 那楊林坐在營內,忽見探子來報說:「唐璧與秦瓊合謀,反回山東了。」楊林聞言大怒,即披掛上馬,率領十二太保、大小眾將,領兵出來捉拿唐璧。叔寶在城上看見楊林率兵下去,料必追趕唐璧,忙與眾將領兵出城,齊聲吶喊,大叫快拿楊林,一齊殺來。哨馬飛報楊林道:「啟大王,城中賊將殺出來了!」楊林道:「這強盜怎敢殺出?」吩咐:「不必追趕唐璧,把後隊作前隊,前隊作後隊,先去殺強盜。」那叔寶等見楊林回兵,即忙退入城去。楊林見了,又回軍來追趕唐璧,叔寶等又殺出來。及楊林轉來,叔寶等又退人城。楊林大怒,必要滅除這班強盜。遂同十二個太保,擺下一陣,名曰「一字長蛇陣」,把瓦崗四面圍了。秦叔寶一班人,在城上見楊林調兵,布下一個陣勢,眾將俱皆不識,便問軍師:「此是何陣?」茂公道:「此乃『一字長蛇陣』。擊首則尾應,擊尾則首應,攻其腰則首尾相應。須得一員大將能敵楊林者,從頭殺入,四面調將,沖入陣中,其破必矣!」叔寶道:「不知何人能敵得楊林?」茂公道:「如要敵得楊林,除令表弟羅成不能也!必須奏知主公,差一位兄弟前去,請他到來方妥。」叔寶道:「徐大哥此言差矣!俺姑爹鎮守燕山,法令嚴明,豈容我等猖獗?他若得知,還要見罪,焉肯使表弟前來助我?」茂公道:「我自有妙算,只消差一個的當兄弟,前往燕山,悄悄相請令表弟同來,包你令姑丈一些也不知道。」叔寶道:「徐大哥妙算雖好,小弟細想,到底使不得。縱然我姑爹瞞得過了,那楊林雖未會過羅成,槍法是瞞不得的。倘一時泄漏,干係不淺。」茂公笑道:「賢弟,我若泄漏,那盟帖上也不抹去囉成的名字了。我自有安排,包你一些不妨。」 當下眾人下城到朝中來、咬金看見,忙問:「眾位王兄,方才出兵,勝敗若何?」茂公道:「楊林那廝被臣等攻擊,激怒了他。他擺下一陣,名為『一字長蛇陣』。」咬金道:「這陣,不知王兄怎樣破法?」茂公道:「故破此陣,必須燕山羅成到來,方可破得。」咬金聽了大喜道:「妙!妙!妙!徐主兄,你可速速替孤家寫起詔書來,差官前去,連他父親也召來。他是靖邊侯,孤家就封他為靖邊侯,快快寫詔書來!」茂公一班人,看咬金這般侷促,心中倒也好笑。卻欺他不識字,胡亂應聲「領旨」。茂公寫了書,咬金道:「念與孤聽。」茂公便依他口氣,假做詔書,召他父子,念了一遍。咬金道:「要差那二位去?」茂公道:「此事必須王伯當前去方妥。」當下封好了書,茂公叫過了伯當,附耳低言道:「過隋營如此如此,見羅成這般這般。」伯當領命,將書藏好,手提方天畫戟,上馬出城,竟奔隋營而去。 那隋兵一見,飛報入帳說:「啟大王爺,有賊人單身匹馬,來沖營了!」楊林聞報,就令第七太保楊道源來出戰。道源領命,提槍上馬出營,一看見王伯當,忙喝道:「來將何名?」伯當橫戟在手,忙叫道:「將軍請了,我卻不來交鋒,要去請個人來。」道源喝問道:「你去請什麼人?」伯當道:「將軍有所不知。我們起初原不肯反,只因秦叔寶有個堂兄弟,名叫秦叔銀,他叫我們反的。我們說:『反是要反,只怕楊林興兵來,十分厲害,如何反得?』他說:『不妨你們竟反,若楊林來,待我把這老狗囊挖出眼睛,用兩根燈草,塞在他那眼眶之內,做眼燈照。』我們一時聽了他,所以反了。不料老大王果然到來,我今要去山東請他,特與將軍說聲,可去說與大王知道。若怕我去請他來,挖大王眼睛做燈兒呢,你不放我會。若不怕呢,你放我去。」 楊道源一聞此言,這把無名火直透頂梁門,高有三千丈,說聲:「呵呀!罷了!罷了!你去請他來。」伯當道:「將軍不要著惱,還該與大王說了,大家計較一下。將軍若放我去,倘老大王怕他,豈不要見罪將軍?」楊道源氣得三屍爆跳,七竅生煙,大喝道:「不必多講,你去便了!」吩咐三軍道:「讓他一條大路,放他去吧。」自己回進營來。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