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書 · (偽)仲虺之誥

佚名 《尚書》
書序:湯歸自夏,至於大坰[1],仲虺作誥[2]。 【注釋】 [1]大坰:地名,大概在夏都至商都的途中,所在地已不可考。 [2]仲虺:商湯的賢臣。 書序:湯從夏返回,來到大坰,仲虺於是作這篇誥。 成湯放桀於南巢[1],惟有慚德。曰:「予恐來世以台為口實[2]。」 仲虺乃作誥,曰:「嗚呼!惟天生民有欲,無主乃亂,惟天生聰明時乂[3],有夏昏德,民墜塗炭[4],天乃錫王勇智[5],表正萬邦[6],纘禹舊服[7]。茲率厥典,奉若天命。 【注釋】 [1]南巢:地名,所在地不可考,一說即巢國,在今安徽巢湖一帶。 [2]台:我。口實:經常議論的話題。 [3]時:這。乂:治理。 [4]塗炭:泥沼和炭灰,比喻困苦的境遇。 [5]錫:通「賜」,賜予。 [6]表正:作為表率。 [7]纘:繼承。舊服:原有的領地。 【譯文】 成湯把夏桀流放到南巢,想到自己德行不足而有愧於心。他說:「我擔心後世會以我的做法為經常議論的話題。」 仲虺於是作這篇誥,寫道:「唉!上天生養的民眾都有私慾,沒有君主治理就會天下大亂,只有上天降下的耳聰目明之人能夠治理這種局面,夏王昏庸背德,讓人民陷入苦難,上天於是賜給我王勇氣與智慧,作為萬國的表率,繼承大禹原有的領地。只要遵循典章,就是順應天命。 【原文】 「夏王有罪,矯誣上天[1],以布命於下。帝用不臧[2],式商受命[3],用爽厥師[4]。簡賢附勢[5],實繁有徒。肇我邦於有夏[6],若苗之有莠[7],若粟之有秕[8]。小大戰戰,罔不懼於非辜。矧予之德[9],言足聽聞。 【注釋】 [1]矯誣上天:假借上天之名進行欺詐。 [2]用:因為。臧:善。 [3]式:用。 [4]爽:明,照。師:眾人。 [5]簡:輕慢。 [6]肇:開始。 [7]莠:田間的雜草。 [8]秕:不飽滿的谷實。 [9]矧:何況。 【譯文】 「夏王有罪,假借上天之名進行欺詐,向臣下發號施令。上帝因為他德行不善,讓商接受天命,來照耀天下的民眾。輕慢賢人,依附權貴,這種人確實為數眾多。自從我國在夏王的土地上建立開始,他們就像禾苗間的雜草,就像穀粒中的癟殼。我們全國上下都戰戰兢兢,沒有不擔心無辜遭難的。何況我們的德行,言辭值得一聽。 【原文】 「惟王不邇聲色[1],不殖貨利。德懋懋官[2],功懋懋賞。用人惟己,改過不吝[3]。克寬克仁,彰信兆民。乃葛伯仇餉[4],初征自葛,東征西夷怨,南征北狄怨,曰:『奚獨後予?』攸徂之民[5],室家相慶,曰:『徯予後[6],後來其蘇[7]。』民之戴商[8],厥惟舊哉! 【注釋】 [1]邇:近。 [2]德懋懋官:德行高尚的用官職勉勵他。第一個「懋」意思是盛大,第二個「懋」意思是勉力。「功懋懋賞」句式與此相同。 [3]吝:可惜。 [4]葛伯仇餉:葛伯見有人給田裡勞作的人送飯,命人殺送飯的人,奪走飯食。商湯以此暴行為討伐葛國的理由。葛伯,葛國的國君。餉,給田裡勞作的人送飯。 [5]攸:所。徂:往。 [6]徯:等待。 [7]蘇:復甦,死而復生。 [8]戴:愛戴。 【譯文】 「只有我王不親近女色,不貪圖財貨。德行高尚的用官職勉勵他,功勞盛大的用獎賞勉勵他。任用他人就像對待自己一樣信任,改正錯誤毫不吝惜。能夠寬厚仁愛,向萬民彰顯誠信。於是葛伯殺害為農夫送飯的人,我王就首先征討葛國,向東征討時西方部族怨恨,向南征討時北方部族怨恨,都說:『為什麼單獨把我國留在最後?』所到之處的民眾,舉家歡慶,說:『等待我們的君主,君主來了我們就死而復生了。』民眾擁戴商,想來已經很久了啊! 【原文】 「佑賢輔德,顯忠遂良[1],兼弱攻昧,取亂侮亡,推亡固存,邦乃其昌。德日新,萬邦惟懷;志自滿,九族乃離。王懋昭大德,建中於民,以義制事,以禮制心,垂裕後昆[2]。予聞曰:『能自得師者王,謂人莫己若者亡[3]。好問則裕,自用則小。』嗚呼!慎厥終,惟其始。殖有禮[4],覆昏暴。欽崇天道,永保天命。」 【注釋】 [1]遂:舉用。 [2]垂裕:把基業或德教傳給後人。裕,財富,這裡指基業或德教。後昆:後代。 [3]莫己若:莫若己,不如自己。 [4]殖:樹立,扶植。 【譯文】 「護佑賢能的人,輔佐德高的人,顯揚忠貞的人,舉用善良的人,兼併弱小的國家,攻打昏庸的君主,奪取混亂的國家,輕慢危亡的君主,推翻垂死的政權,鞏固存留的政權,國家就能昌盛。德行日益完善,萬國心系;內心驕傲自滿,九族離散。我王努力彰顯偉大的仁德,在民眾中建立中正之道,用道義裁決政事,用禮儀控制人心,把偉業傳給後代。我聽說:『能自己找到老師的人能稱王,認為別人不如自己的人會滅亡。喜歡向人請教就富足,自行其是就渺小。』唉!謹慎對待結果,只有從一開始做起。扶植禮儀之邦,顛覆昏暴之國。恭敬地奉行天道,永遠保有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