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志 · 王衛二劉傅傳
譯文
王粲,字仲宣,山陽郡高平縣人。曾祖父王龔,祖父王暢,都是漢朝時候的三公。父親王謙,是大將軍何進的長史。何進因為王謙是名臣的後代,想要和他結為兒女親家,將自己的兩個兒子叫來見他,讓他選擇一個。王謙沒有答應。後來因病免官,在家中去世。 漢獻帝遷到西面,王璨遷移到長安,左中郎將蔡邕看到他就認為很驚異。當時蔡邕文才學問都很著名,在朝廷中身份貴重,家門前經常來滿了車駕,賓客滿門。得知王璨在門口,急忙出迎,把鞋子都穿倒了。王璨來到,年紀還小,身材很矮小,在座的人都很吃驚。蔡邕說:「這是王暢的孫子,有奇才,我比不上他。我家中的典籍文章,全部都送給他。」王璨十七歲的時候,被司徒府徵召,天子徵召他擔任黃門侍郎,因為當時長安動亂,王粲都沒有赴任。隨後王粲到荊州依附劉表。劉表因為王粲相貌醜陋並且身材矮小並且不拘禮節,不是很看重他。劉表去世後,王粲勸說劉表的兒子劉琮,讓他歸附太祖。太祖徵召他擔任丞相掾吏,賜封爵位為關內侯。太祖在漢水邊上設置酒席,王粲舉著酒杯祝賀說:「現在袁紹在河北騎兵,倚仗這人數眾多,有兼併天下的志向,但是喜歡賢人卻不能重用,所以有奇才的人士都離開他。劉表在荊楚之間從容不迫地觀察時勢變化,自認為可以仿效西伯周文王。那些在荊州躲避戰亂的士人,都是天下的英雄豪傑;劉表不知道任用他們,所以國家危難的時候沒有輔佐的人。明公平定冀州的時候,剛下車就修繕加冰,招攬英雄豪傑而重用他們,得以所向披靡;等到平定江漢地區,又招攬這一地區的賢人俊傑並安排好他們的職位,使得天下歸心,都順著時勢而歸附,文治武功並行,豪傑們都竭盡全力,這是夏、商、周三代開國國君才能做到的事情啊!」後來,王粲被調任為參謀軍事的軍謀祭酒。魏國建立之後,王粲被任命為侍中。王粲知識廣博,見識深遠,每次有問題沒有回答不上來的。當時,舊時的禮節都已經荒廢,朝廷要重新制定製度,王粲總是主持這件事。 當初,王粲和人同行,閱讀路邊的碑文,有人問說:「您能背誦出來嗎?」王粲說:「能。」於是就讓他背向碑文並背誦出來,沒有遺漏一個字。他觀看人下圍棋,棋盤上的棋被碰亂了,王粲為他們恢復棋局,下棋的人不相信,用手帕蓋在棋盤山,讓他在另外的棋盤山恢復,用兩盤棋相比較,沒有一道是錯的。他的記憶力如此之強。王粲生性善於計算,所算術的時候,能簡單地就得到其中的答案。他善於寫文章,一拿起筆就能完成,沒有需要修改的,當時的人經常認為他是準備了很久的;但是就算反覆深入思考,也不能超過他。王粲著寫有詩、賦、論、議近六十篇。建安二十一年(216),王粲跟隨太祖征討吳國。二十二年(217)春,他在路上病逝,當時四十一歲。王粲有兩個兒子,因為魏諷謀反作亂而受牽連被誅殺。王粲的後代就斷絕了。 當初,文帝曹丕擔任五官中郎將,和弟弟平原侯曹植都很愛好文學。王粲與北海徐幹(字偉長)、廣陵陳琳(字孔璋)、陳留阮蠫(字元瑜)、汝南應蠩(字德璉)、東平劉楨(字公幹)關係都很好。 徐幹擔任過司空軍師祭酒、司空掾屬,以及五官將文學。 陳琳之前是何進的主簿。何進打算誅殺宦官們,太后沒有允許,何進就召集各地的勇猛將士,讓他們一起率軍向京城進發,想要以此挾持恐嚇太后。徐琳勸諫何進說:「《易經》中說『沒有虞官相助,即使深入山林,也得不到鹿』。諺語也說『遮住眼睛捕獵麻雀』。那些微小的事物尚且不能欺壓他們以滿足自己,更何況是國家的大事,難道可以靠欺詐獲得成功嗎?現在將軍您總攬朝政,掌握軍事大權,氣勢雄壯,隨心行事。按照現在的權勢做事,跟燒起大火爐以燒掉頭髮沒有什麼不同。只應該迅速行動,行使權力,當機立斷,雖然違背法則但合乎道義,上天和百姓都會順應;但您卻放棄了手中的有利武器,反而從其他地方徵召士兵前來。大軍聚集,強大的人稱雄,這就是所說的倒拿著武器,將武器的的手柄交到別人手裡;這樣功業一定不會成功,只會成為禍亂的開端。」何進沒有採納他的建議,最後招致殺身之禍。陳琳到冀州躲避禍亂,袁紹讓他主管文章書籍。袁氏落敗後,陳琳歸附太祖。太祖對他說:「你過去為袁本初起草文書,只要查明我的罪過就可以,將罪過在我身上停止,怎麼還要往上涉及到我的父親先祖呢?」陳琳為此謝罪,太祖愛惜他的才幹而沒有追責。 阮瑀年少時向蔡邕求學。建安中都護曹洪打算讓他主管文書工作,他一直都沒有屈從。太祖讓徐琳、阮瑀共同做為司空軍謀祭酒,主管書記檄文。軍事上或國家的文書,大多是徐琳、阮瑀所寫的。後來徐琳轉任門下督,阮瑀做了倉曹掾屬。 應瑒、劉楨各自被太祖徵召為丞相掾屬。後來應瑒轉而做為平原侯庶子,後來擔任五官將文學。劉楨因為「不敬」的罪行被處以刑罰,刑罰結束後做了小官。兩人都著寫了數十篇文賦。 阮瑀在建安十七年(212)去世。徐幹、陳琳、應瑒、劉楨在建安二十二年(217)去世。文帝寫信給元城縣令吳質說:「過去出現疫病,親人朋友大多都遭遇了這場災禍,徐幹、陳琳、應瑒、劉楨都在那時候一同去世。看古今的文人,大多不拘小節,很少有人因為名譽節操而立身在世上的。而只有徐幹能胸懷文才,心存質樸,少欲無求,有像許由隱居箕山一樣的志向,真可以說是文質兼備的君子。撰寫了《中論》二十多篇,文辭雅致,足以流傳後世。應瑒經常有很好的創作想法,他的才幹學問也足以撰寫文章,但這美好的志向沒有成功,實在是很痛惜啊!陳琳的奏章寫得很剛健有力,只是文辭有些繁瑣。劉楨的文章有飄逸的感覺,但還不夠遒勁。阮瑀的文書寫的灑脫靈敏,讀起來讓人心情愉悅。王粲自己擅長於辭賦自寫作,只是文章氣勢微弱,不能撐起他的文章;至於他所擅長的,那古人也不會超過他太多。過去俞伯牙因為鍾子期去世而摔斷琴,仲尼因為子路去世而倒掉肉醬,是因為痛惜知音難以遇到,感傷弟子難以得到。這幾位只是比不上古人,但也是一時的俊傑了。」 還有潁川的邯鄲淳、繁欽,陳留的路粹,沛國的丁儀、丁廙、弘農的楊脩,河內的荀緯等人,也是有文采的,只是不再這七個人中。 應瑒的弟弟應璩,應璩的兒子應貞,都因為文章寫得好而聞名。應璩做官到侍中。應貞在咸熙年間擔任過參相國軍事 阮瑀的兒子阮籍,文采辭藻華麗飄逸,但他灑脫放蕩,立身處世沒有什麼欲望,將莊周作為榜樣。做官到步兵校尉。 當時還有譙郡的嵇康,文章辭藻雄壯華麗,喜歡談論老莊,並且崇尚俠氣,樂於助人。到景元年間,因事獲罪,被殺。 景初年間,下邳縣桓威出身低微,十八歲的時候就撰寫了《渾輿經》,按照道家的思想, 但也有自己的見解。曾做過魏王時齊國的門下書佐、司徒署吏,後來擔任過安成縣令。 吳質,濟陰人,因為文學才幹被文帝賞識,做官到振威將軍,被授予符節督領河北地區各項軍事事務,封為列侯。 衛覬,字伯儒,河東郡安邑縣人。年少時候就稱名,以文學才能聞名。太祖徵召他為司空掾屬,擔任茂陵縣令、尚書郎。太祖討伐袁紹,而劉表做為袁紹的援助,關中地區的將領又保持中立。益州牧劉璋和劉表又嫌隙,衛覬以治書侍御史的身份出使益州,讓劉璋不要出兵以牽制劉表。到了長安,道路隔絕不通,衛覬不能前行,就留下鎮守關中。當時各地有很多流亡在外的百姓返回,關中的將領們大多招攬做為自己的部下,衛覬寫信給荀彧說:「關中地區富庶,一下子遭遇饑荒動亂,百姓流亡到荊州的有十萬多戶,得知故土已經安定,都盼望著能夠回來。但回來的人不能自謀生計,將領們各自競相招攬做為自己的部下。郡縣實力弱小,不能和他們競爭,所以將領們的勢力更加強大。一旦發生變故,一定會有後患。鹽,是國家重要的寶藏,自從動亂以來,管理散漫,應該像過去一樣安排使者監管買賣,用獲得的利益買耕牛。如果有回來的百姓,就供應給他們。讓他們努力耕種,積累糧食,以使關中富足起來。遠處的百姓聽說後,一定會日夜爭相趕著回來。又派司隸校尉留下治理關中,主持各項事務,那將領們就會漸漸被削弱,官府百姓漸漸興盛,這是使自己強大使敵人弱小的好處啊。」荀彧將這些話告訴太祖。太祖聽從了他,才開始派遣謁者僕射監督鹽官,派司隸校尉治理弘農郡。關中地區都順服,太祖就召衛覬回來,逐漸提升他為尚書。魏國建立以後,衛覬擔任侍中,和王粲一起主持制度的修訂。文帝繼位魏王后,他被任命為尚書。不久,他返回漢朝擔任侍郎,宣揚帝位禪讓交替的大義,並擬寫詔書。文帝登基後,衛覬又擔任尚書,被封為陽吉亭侯。 明帝登基後,衛覬被進封爵位為閺鄉侯,食邑三百戶。衛覬上奏說:「九章的刑律,是古代就流傳下來的,判斷刑罰罪名,標準很細緻。因此主管一方的官吏,應該都通曉刑律。刑罰律法,是國家最重要的制度,卻在私下的議論中被輕視;斷決判案的官吏,是百姓的性命寄託的,但選拔任用的人卻是比較低微的官職。國家政治的弊端,不一定不是從這裡開始。希望能設置刑律博士,讓他們向有關的官員教授刑律方面的知識。」這件事被執行了。當時百姓生活困苦,但各種徭役很多,衛覬上疏說:「改變一個人的性情,靠強迫是辦不到的。做為臣子,要提出意見已經不容易了,做為君主,要接受意見也很艱難。況且人所喜歡的,就是富貴顯達,所厭惡的就是貧賤死亡,但這四種情況,是由君主所控制的,君主寵愛,就能享受榮名富貴,君主厭惡,就會陷入貧賤或死亡;順從君主的想法,是得到恩寵的原因,違背君主的想法,是君主厭惡的原因。所以做為臣子,都爭相順從您的心意而避開會違背您想法的事情,不是那些為國家家破人亡,犧牲自己成全君主的人,誰能冒犯天威,觸犯忌諱,提出建議,闡述自己的想法呢?」陛下如果能留心觀察這些情況,那我的心意就能了解了。現在商議朝政的人大多喜歡好聽的話,他們說到政治,就將陛下比作堯舜,說到軍事征伐,就將吳國、蜀國比喻成貍鼠。臣認為不是這樣。過去漢文帝時期,諸侯王勢力強盛,賈誼擔憂驚恐,認為國家情況危急。況且現在天下的形勢,分成三部分,士人們竭盡全力,各自為自己的主君效力。那些前來投降的人,也不肯說是棄暗投明,都說是被緊急情況逼迫,這種情況,跟六國劃分勢力統治,沒有什麼區別。現在國家人煙稀少,留下的百姓困苦不堪,陛下沒有多加留心,國家就會凋敝,不能再振興。按照禮節,天子所用的器物一定有金玉的裝飾,飲食的菜餚一定要有八珍等佳味。遇上饑荒戰亂,就應減去佳肴和裝飾。但是奢侈還是節儉的程度,一定要看時代的富饒或貧困。武皇帝的時代,後宮妃嬪每餐只能有一樣肉食,服飾上沒有錦繡,褥墊不加花邊,器物不塗丹漆,因此能夠平定天下,將福氣留給子孫後代。這些都是陛下親眼所見的。現在的要事,應該是君臣上下,一起謀劃,計算國庫中的物資,根據收入來支出。深入思考越王勾踐增長百姓的方法,尚且擔心比不上,而尚方所製造的金銀器物,數量和範圍漸漸擴大增長,工人們的工作沒有停止,奢侈的風氣越來越興盛,國庫日漸空虛。過去漢武帝相信並尋求成仙的方法,說是應該得到雲上的露水,以能食用天上飲食的碎屑,所以建立高高的手掌以承接露水。陛下您通達聖明,經常嘲笑這件事。漢武帝對甘露有所指求,尚且被人指責,陛下對這些沒有請求卻白白建造這個;不能增加好處,反而花費很多功夫,實在是您應該好好考慮再決定的。」衛覬經歷了漢魏兩朝,經常進獻忠言,大概都是這樣的。 衛覬接受詔令主持整理文章典籍,又撰寫了《魏官儀》,所撰寫的文章共有幾十篇。他喜好古文、鳥篆、隸草,沒有不擅長的。建安末年,尚書右丞,河南人潘勖,黃初年間的散騎常使,河內人王象,也和衛覬一樣因為文章而聞名。衛覬去世後,諡號為敬侯。他的兒子衛瓘承襲爵位。衛瓘在咸熙年間擔任過鎮西將軍。 劉廙字恭嗣,南陽郡安眾縣人。十歲的時候,在課堂上遊戲,潁川的名士司馬德操摸著他的頭說:「小孩子,小孩子,『通曉事物的道理』,你難道不知道嗎?」劉廙的兄長劉望之,在當時很有名望,荊州牧劉表徵召他擔任從事。但他的兩個有人,都因為他人的讒言詆毀,被劉表誅殺。劉望之又因為直言規勸,和劉表不和,就棄官回家了。劉廙對劉望之說:「從前趙簡子殺犢准、鐸鳴,孔子駕車返回。現在兄長既然不能效法柳下惠的和光同塵,那就應該模仿范蠡遷居到遠的地方。坐在這裡等待死亡的時間,實在不可以啊!」劉望之沒有聽從,不久就被劉表殺害。劉廙心中恐懼,就逃奔向揚州投靠太祖。太祖徵召他為丞相掾屬,後轉任五官將文學。文帝很器重他,讓他交接、起草文書。劉廙上疏回答說:「臣剛開始身份尊卑之間界限,是禮節的規定。所以一味固守小小的禮節,不敢草草下筆。一定都像接受到嚴肅的任命,了解辛勞謙和的本意,而不看重出身的高低貴賤,而看重雖然清貧但正直的士人,如果能像郭隗不為燕昭王所輕視,獻九九小術的人不被齊桓公忽略,那像樂毅這樣的人就會自己來到,霸業也會因此興盛。損失一個普通人的節操,成就宏大的基業,我雖然愚陋不機敏,又怎麼敢推辭呢?」魏國剛建立的時候,劉廙擔任黃門侍郎。 太祖在長安,想要親自率軍征討蜀國,劉廙上疏說:「聖賢之人不會因為自己的智慧而看輕普通人,成就王業的人不會因為一個人而不聽取建議。所以能成就流傳千古基業的人,一定是從眼前的事物觀察之後的事情,比獨斷專行的人考慮得更全面,向不如自己的人詢問也不感到羞恥,也想要能廣泛吸收他們的長處。況且,皮帶、弓弦雖然不是能說話的物品,但聖賢門都用這些來自比。臣的才學智謀都很粗淺,希望能比作皮帶、弓弦。過去樂毅能依靠弱小的燕國戰勝強大的齊國,卻不能依靠精簡的士兵平定即墨的原因,就是在於為自己謀劃的,即使人弱小但也堅固,認為要潰敗的,即使強大也會失敗。自從殿下出兵以來,已經三十多年,沒有敵軍不被攻破,沒有強敵最後不服從。現在憑藉天下的眾多的士兵,百戰百勝的威勢,而孫權在吳國倚仗險要地勢,劉備在蜀地仍舊不服從。外族之臣,比不上冀州的一個小兵,孫權、劉備的身份,也比不上袁紹當時的基業,但袁紹已經消亡,而孫權、劉備還沒有戰勝,不是因為我們現在力量弱小且智謀比以前武斷。只是因為自強者和自潰者的形勢地位轉換了罷了。所以周文王征討崇侯虎,三次都沒有能攻克,就回來修養自身德行,然後降服了崇侯虎。秦國做為諸侯的時候,所征討的地方一定都會降服,等到他兼併填寫,登上帝位,百姓們的喊聲卻導致國家傾頹。這是將力量施加在外部,對內卻不體恤百姓的原因。臣擔心吳蜀兩國雖然沒有當時六國的實力,但是也不缺乏賢才,萬一進攻會導致秦朝那樣土崩瓦解的形勢,這不能不深入思考啊。天下之事,有重大的收穫,也會有重大的損失:觀察形勢對我有利而我把握機會,這就是重大的收穫;形勢對我不利也要去做,就會有重大損失。現在的計策,沒有比觀察各地的險要地勢,選擇一個要害之處固守,精選天下的士兵,隨著情況每年更換更好的了。這樣,殿下就能在宮中高枕無憂,專心於治國理政;推廣農桑,推崇節儉,這樣整治十年之後,就會國家富裕,百姓安樂了。」太祖就走到劉廙前面回答說:「不只是君主應該了解臣下,臣子也應該了解君主。現在你想讓我作者推行周文王那樣的德政,恐怕我不是這樣的人。」 魏諷反叛,劉廙的弟弟劉偉被魏諷牽連,應該一同被誅殺。太祖下令說:「叔向沒有因為弟弟羊舌虎犯罪而受牽連,這是古時的制度。」就破例寬宥他,沒有追責,還提升他為丞相倉曹屬。劉廙上疏謝罪說:「臣所犯的罪,應該夷滅宗族。但遇上天地英靈,碰上時氣帶來的好運,用不成功的方法來補救,使得宗族不至於滅亡;在冷掉的灰燼上生起煙火,枯死的樹上生長出鮮花。萬物不向天地表示回報,孩子不向父母表示生養的感謝,因為這些只能用生命證明,很那用筆陳述出來。」劉廙撰寫了數十篇文章,還有他和丁儀共同討論刑罰禮節,都流傳到後世。文帝繼位魏王,他擔任侍中,賜封爵位為關內侯。黃初二年(221),劉廙去世。沒有子嗣。文帝讓他侄兒劉阜繼承了他的爵位。 劉劭,字孔才,廣平邯鄲人。建安時擔任過計吏,到了許都。太史上奏說:「正月初一將有日蝕。」劉劭當時在尚書令荀彧的居所,在座的有幾十人,有的人說應該停止朝會,有人說應該推辭機會。劉劭說:「梓慎、裨灶都是古代優秀的太史,但他們在占卜吉凶時,也會錯過天時。《禮記》中說諸侯一同覲見天子,到了宮門卻不能完成朝見的禮節,有四個原因,日蝕就是一個。但是聖人制定法規,不因為異象而廢止朝禮的,要麼因為災禍消除、轉移,要麼因為推測不正確。」荀彧認為他說得對。下令照舊朝會,也沒有出現日蝕。 御史大夫郗慮徵召劉劭,經過郗慮的舉薦,劉劭被任命為太子舍人,後來調任秘書郎。黃初年間,他擔任過尚書令、散騎侍郎。劉劭接受詔令匯集五經書籍,按照類別排序,編纂成《皇覽》。明帝登基後,劉劭出京擔任陳留太守,在當地推崇教化,百姓都稱讚他。朝廷又徵召他擔任騎都尉,與議郎庾嶷、荀詵等制定法令條規,編寫《新律》十八篇,撰寫了《律略論》。後來升任散騎常侍。當時聽說公孫淵接受了孫權賜封的燕王稱號,商議的人想要將公孫淵的計吏扣留下來,並出兵討伐他,劉劭認為「過去袁尚兄弟歸附公孫淵的父親公孫康,公孫康將他們斬了並將首級送給朝廷,是公孫淵的先祖對朝廷的中心。另外,傳言的真假,還不能斷定。古時聖賢求取處女之地,只修德政而不事征伐,是擔心勞民傷財。應該對公孫淵表示寬宥,讓他得以改過自新。」後來公孫淵果然斬殺了孫權的使者張彌等人並將首級送來。劉劭曾經撰寫《趙都賦》,明帝很讚賞,下詔讓他再寫《許都賦》、《洛都賦》。當時魏國對外大興軍事,在內營造宮殿,劉劭做的兩篇賦,都是譏諷勸諫這些情況的, 青龍年間,吳國包圍了合肥,當時魏國將士都在分批休假,征東將軍滿寵上表請求中軍派出援兵,並召集休假的將士,以集中兵力抵禦吳軍。劉劭在商議中認為「敵軍剛來到,心志轉移,士氣旺盛。滿寵帶著較少的士兵在地區作戰,如果立即進攻,不一定能取勝。滿寵只要等待援兵,也不會有什麼損失。我認為可以先派五千步兵,三千精銳騎兵,在大軍之前出發,一邊宣揚氣勢一邊前進,展現我軍氣勢。等騎兵到了合肥,就疏散隊列,多加旌旗戰鼓,在合肥城下展示兵力,將敵軍引出來後,就斷絕他們返回和運輸糧食的道路。敵軍得知大軍前來,又有騎兵截斷他們的後路,一定震驚恐懼而逃走,那就不需要交戰也能攻破敵軍了。」明帝聽從了他的意見。大軍到合肥的時候,賊軍果然撤退回去了。 當時明帝下詔,廣泛地招攬眾多賢人。散騎侍郎夏侯惠推薦劉劭說:「我見常侍劉劭,為人忠厚,思慮周全,做事情禮儀周全,凡是有各種行為,都是有根有據,所以官員們無論職位高低,他都能找出相似的地方自己加以斟酌學習。所以性情樸實的人佩服他的平和正直,內心清淨的人敬慕他的淡薄謙讓,精通文史的人讚賞他推測周祥,思想深刻的人知道他的思想嚴密,講求道義的人了解他的深沉堅定,文才出眾的人喜歡他的辭論文章,精通法度的人看重他刪繁就簡,善於謀劃的人讚賞他思想明白細緻,這些評價,都是因為他能選取適合自己所擅長的和他的某些才能相比較。臣多次聽到他清談,閱讀他的著述,慢慢被他感染,佩服之情漸漸增長,實在是朝廷重要的人才啊。我認為像這樣的人,應該輔佐機要大事,出謀劃策,應該和國家的運勢一起興盛,這不是平常能見到的啊。希望陛下採納下層意見,讓劉劭能得到您的歡心,在您面前展示他的才幹,那麼您的賢德之聲就會上達上天,您的光輝也會更加耀眼。」 景初年間(237~239),劉劭接受詔令制定《都官考課》。劉劭上疏說:「官員們的考核,是國家重要的事情,但歷代以來都不看重,所以國家法典有缺漏卻沒有彌補,因此官員的好壞和能力高低都混合在一起。陛下以才智出眾的宏偉謀略,感傷國家法度的廢弛,心中思索,對外明發詔令。臣深受浩蕩皇恩,得以開始這項工作,制定了《都官考課》七十二條,又撰寫了一篇《說略》。臣才疏學淺,實在不足以明白地宣揚陛下旨意,編定這樣的典章制度。」他又認為應該制定禮樂制度,以改變不好的風俗,並撰寫了《樂論》十四篇,寫完了還沒來得及上呈,正趕上明帝駕崩,沒有實行。正始年間,劉劭講解經典,被賜爵位關內侯。他所撰寫的《法論》、《人物誌》之類的,共有一百多篇。劉劭去世後,朝廷追贈他為光祿勛。兒子劉琳繼承了爵位。 跟劉劭同時期的東海郡的繆襲也很有才學,撰寫了很多文章,做官到尚書、光祿勛。 繆襲的朋友,山陽郡的仲長統,漢朝末年擔任過尚書郎,很早就去世了。著寫了《昌言》,作詞很好,可以反覆閱讀。 散騎常侍,陳留人蘇林、光祿大夫,京兆人韋誕、陳郡太守,任城人孫該、郎中令,河東郡的杜摯等人也著寫了文章辭賦,有很多流傳後世。 傅嘏,字蘭石,北地郡泥陽縣人,是傅介子的後代。伯父傅巽,黃初年中任過侍中尚書。傅嘏剛成年的時候就很出名,司空陳群徵召他為掾吏。當時散騎常侍劉劭正在制定《都官考課》,將事務布置到三府中。傅嘏質疑劉劭的言論說:「聽說帝王 制度廣大深厚,聖賢的道義深奧玄遠,如果不是這方面的人才,道理也不會無緣無故產生,神明了解這個情況,所以將它託付在人的身上。如果出現國法傾頹並且很多年都沒有恢復,下層民眾的建議被淹沒,經書典籍被損毀。為什麼呢?是因為聖賢知道廣大深遠,而普通人的才能不能達到。劉劭的考核的說法,雖然想要按照前代對官員升降的條文,但這些制度很多已經缺失損毀。留存下來的關於禮儀的記載,只有周典,裡面對外封定侯伯,以護衛王室,在朝中設置百官,完善治﹑教﹑禮﹑政﹑刑﹑事六種職事,土地有一定的稅賦,官員有一定的準則,百官各司其職,百姓各安其業,所以考核的成績就能比較,那官員的升降任免也就簡單了。大魏朝延續百王時代,繼承秦朝、漢朝的威烈,各種制度沒有不整理採納的。自從建安年間以來,一直到青龍年間,帝王們撥亂反正,奠定基業,延續國運,掃除奸凶,消滅余寇,戰旗飄揚,每天都很繁忙。等到治理國家,平定外族,權術和律法一同使用,文武百官,軍國大事的任免不拘小節,按照情況來安排,以符合政務安排。用古代的制度放到現在來實行,事情繁多,內容不同,很難相通。之所以這樣,是因為制度的建立應該考慮長遠,也許並不貼近當前的現實,律法的制定應該符合實際情況,不一定能流傳到後代。設置官職,調整職位,管理百姓,是建立根本;根據實際情況考察官員,糾正舊的規章制度,這是治理末梢。根本還沒有建立卻先治理末梢,制度還沒有修訂,治國政策還沒有完善就先考核官員,擔心不能分辨賢能和愚陋的區別,明確智愚或善惡的道理。過去先王們選拔人才,一定是要品德在州郡間有名,在學校中講解道義,行為正直的稱為賢人,道德修養好的稱為能人。然後百姓們將賢能之人舉薦給先王,先王接納他們,選取賢德的人,讓他出京做官得以成長,選取能人,讓他們入朝處理政事,這是先王招攬賢才的辦法。現在天下的百姓,來到京城,但沒有州郡的舉薦,朝廷選拔人才的職務,專門委任給吏部。按照德行,那不一定具有實際的才幹,授予官職的高低也未必和他的德行相符,這樣的話,那官吏的考核,也不能竭盡人才。縱觀陳述國家律法制度,內容廣,意義深,很難說得詳細。」 正始初年,傅嘏擔任尚書郎,又升任黃門侍郎。當時曹爽主管政事,何晏擔任吏部尚書,傅嘏對曹爽的弟弟曹羲說:「何晏為人表面清靜,但內心鑽營取巧,貪財好利,不想著致力於根本。我擔心他一定會先迷惑你們星弟,那仁德的人就會遠離,朝政也會被荒廢了。」何晏等人於是就和傅嘏產生了嫌隙,抓住一點小事就罷免了傅嘏的官職。後來傅嘏在家中被起用為滎陽太守,他沒有赴任。太傅司馬宣王延請他擔任從事中郎。曹爽被誅殺後,傅嘏擔任河南尹,又升任為尚書。傅嘏經常認為「秦朝開始廢除諸侯制度,設置太守,按照官位設立職務,和古代不相同、漢朝、魏朝沿襲這一做法,一直到今天。但是儒生學者,都想要把夏商周三代的禮節綜合起來,但是禮節制度宏大深遠,不符合現在的形勢,各種事情也會和制度相違背,名不副實,所以歷代以來之所以沒有能達到盛世的原因,大概就是這樣了。想要大幅度更改官吏制度,應該按照古代的做法從根本上整頓,但現在王室多難,還沒有能改變。」 當時有人商議想要征討我國,幾次徵求建言獻策,都不一樣。明帝詔令傅嘏談論,傅嘏回答說:「過去吳王夫差討伐齊國戰勝晉國,威勢橫行中原地區,但最終還是在姑蘇有了災禍;齊閔王兼併土地,拓展疆界,開闢了千里的國土,但自己也最後身死。所以有開始不一定有善終,是古代的明證。孫權自從攻破關羽兼併荊州,志向遠大,洋洋自得,窮凶極惡,所以宣文侯努力謀劃宏圖偉業。現在孫權已經死了,將兒子託付給諸葛恪。如果他矯正孫權的保證,廢除他虐害百姓的政策,百姓免於水深火熱,能在新政策之下生活,國內外一同考慮,懷有處在同一條船上的恐懼,即使不能最終保全自己,但也足以讓吳國在長江以南繼續存在了。但商議的人有人想要乘船徑直渡江,在水面上排列開來;有人想要兵分四路,一起進攻吳國的城池;有人想要大規模屯田,觀察形勢再行動:這些都是攻取敵軍的通常的辦法。但自從我治理軍務以來,也有三年了,我軍不是能趁人不備襲擊的部隊。而賊人做為敵寇,將近六十年了,君臣雖然是偽立的,但患難與共,又損失了將帥,上下都擔憂危急,把戰船排列在重要的渡口,憑藉險要堅守城池,我軍想要將戰船排列在江面上的計策,還是很難成功的。只有在邊境一邊大規模屯田一邊進軍,使後方穩固。出兵時要先發布告示,表明進攻時不侵犯百姓;能安坐食用儲備的多年的糧食,不需要運輸的將士;抓住機會討伐敵軍,不需要花費原來的時間與精力:這是軍事上的當務之急。過去樊噲希望能帶十萬大軍橫行匈奴,季布當面指出他的不足。現在我軍想要渡過長江,進入敵軍的地盤,也像那時候一樣。不如先制定法規,操練士兵,在必勝的局面下制定計策,揮舞長鞭以抗擊敵軍餘黨,這是一定會成功的。」後來吳國的大將諸葛恪破東關後,乘著威勢,宣稱要進軍青州、徐州,朝廷急忙做好準備。傅嘏認為「淮海地區不是敵軍輕易選擇的路線,還有當年孫權派兵出海,遇上大浪,船隻傾覆,幾乎沒有倖存者,諸葛恪怎麼敢傾盡根本,將眾多的將士性命交託在海上,以求僥倖不被淹沒呢?諸葛恪不過是派熟悉水軍的偏將,帶領小部分人馬從海上沿著淮水逆流而上,表示要攻打青州、徐州,諸葛恪自己率軍進攻淮南罷了。」後來諸葛恪果然想要奪取新城,但沒有能攻克,就撤退了。 傅嘏時常談論才能與性格的關係,鍾會把它們集中起來然後評論。嘉平末年,傅嘏被賜爵關內侯。高貴鄉公曹髦即位,他又被晉封為武鄉亭侯。正元二年(255)春,毋丘儉、文欽作亂。有人認為司馬景王不應該自己率軍征討,可以派太尉曹孚前去,只有傅嘏和王肅勸說司馬景王。司馬景王就出發了,任命傅嘏為尚書僕射,留守京城。後來毋丘儉、文欽之亂戰敗,傅嘏也有出謀劃策。等到司馬景王去世,傅嘏和司馬文王徑直返回洛陽,司馬文王就讓他輔佐朝政。這件事在《鍾會傳》中另有記載。鍾會因此有自傲的神色,傅嘏告誡他說:「您的志向大於您的才能,所以功業難以成就,難道能夠不慎重嗎?」傅嘏因為功勞被進封為陽鄉侯,增加食邑六百戶,連帶以前的一共一千二百戶。傅嘏在這一年去世,當時四十七歲,朝廷追贈為太常,諡號為元侯。他的兒子傅祗繼承了他的爵位。咸熙年間,朝廷開始設立五等爵位制度,因為傅嘏在前朝有很大功勞,改封傅祗為涇原子。 評曰:過去文帝、陳思王以公子的尊貴身份,喜好文學,跟他們相似的人都互相呼應,一時有才學的士人都湧現出來,至於王粲等六人最為著名。而王粲處在常伯的官位上,制定一代的規章制度,但他的恬淡虛靜,為人的氣量,還比不上徐幹那樣純粹。衛覬也因為知道很多古代典故,而給當時的君主建立制度規章。劉劭飽覽群書,但文學才能比較普通。劉廙因為能明察事情而出名,傅嘏因為才能顯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