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一百一十二
譯文
陸光祖,字與繩,平湖人。祖父陸淞,父親陸杲,都是進士。陸淞任光祿卿。陸杲任刑部主事。陸光祖十七歲時,與父親同時在鄉試中舉。不久考中嘉靖二十六年(1547)的進士,授職為睿縣知縣。兵部尚書趙錦發布命令讓京郊的百姓修築邊牆,陸光祖稱不利。趙錦惱怒,彈劾他。陸光祖向巡撫陳述,請求發放僱工費,百姓才安定。郡王搶奪民產,陸光祖依法加以制裁。 他調任南京禮部主事,因急事請假回鄉。回任後補祠祭主事,歷任儀制朗中。嚴訥任尚書,向來器重陸光祖,他的提議沒有不批准的。等到嚴訥改任吏部職,調陸光祖擔任驗封郎中,又改任考功郎中。王崇古、張瀚、方逢時、王一鶚為輿論困擾,陸光祖極力替他們洗刷。不久他改任文選郎中,更加盡職發掘人才,對那些素有威望的士大夫盡數選用。又破格提拔廉潔、能幹的官吏王化、江東、邵元善、張澤、李珙、郭文通、蔡琮、陳永、謝侃。他們或者是由鄉里舉薦的貢士,或者是由書吏中提拔。因此下層官吏競相勉勵,嚴訥也全力任用他,所以陸光祖能夠實現意願。左侍郎朱衡懷恨陸光祖,在背後議論,御史孫丕揚就以專權之罪彈劾陸光祖。當時他已調任太常少卿,被撤職閒居。 大學士高拱掌管吏部,謀劃傾覆徐階。徐階的賓客都躲避了,唯獨陸光祖替他申辯。等到高拱罷職,楊博代替他負責吏部,認為他仗義,特意啟用陸光祖為南京太僕少卿。還沒上任,就升任本寺卿。不久又升任大理寺卿。半路上聞報父親去世,回家奔喪。萬曆五年(1577)出任原職。張居正因為居喪未滿奪情出任官職,杖責議論的人,陸光祖送信規勸他。等到王用汲彈劾張居正,張居正即將重懲他時,當時任大理寺卿的陸光祖極力解救使他倖免。張居正與陸光祖同年考取進士,相互友好,想引薦他做助手,陸光祖不屈身相隨。等到他調任工部右侍郎,因為議論漕運改為折色銀兩而違逆了張居正,御史張一鯤疏論他,陸光祖就稱病回鄉了。 萬曆十一年(1583)冬天,他被舉薦擔任南京兵部右侍郎。才過十來天,就召任他為吏部職。他把張居正所摒棄的老成人全部召回安排在九卿各部中,安置了很多人。李植、江東之極力請求治張居正的罪,陸光祖稱張居正輔佐的功績不可抹殺,與輿論相反。李植等人因為丁此呂以前攻擊尚書楊巍,陸光祖支持楊巍詆毀議論的人,議論的人於是群起攻擊陸光祖,他由左侍郎出任南京工部尚書。御史周之翰彈劾陸光祖依附同族的人陸炳得到清高顯貴的官職,神宗不理會。御史楊有仁就彈劾陸光祖收受賄賂,請求將他交給官吏治罪,楊巍極力保護他,事情得以平息,陸光祖最後稱病離職。 萬曆十五年(1587),他出任南京刑部尚書,改派到吏部。率領同僚彈劾東廠太監張鯨,並且請求寬恕李沂。此後,稱皇儲未定,是因為張鯨搞陰謀,請求清除他以便安定宗廟社稷。等到神宗召回張鯨,他又率領同僚極力勸諫。他入朝擔任刑部尚書。神宗曾將他的名字書寫於御屏上,吏部尚書宋糹熏去世,於是起用陸光祖代替,讓趙錦代替陸光祖的原職。御史王之棟稱他們兩人不應當任用,神宗惱怒,將王之棟降職為雜仆。當時部中的權力被內閣奪取了,宋糹熏極力矯正,遭受挫折,陸光祖不為驚懼。曾經因事與大學士申時行相牴觸。申時行不高興,陸光祖最終沒有順從。申時行辭職,神宗特意授旨起用趙志皋、張位,都是申時行暗中推薦的。陸光祖稱,輔佐大臣應當由朝廷推薦,不應當由宮內降旨。皇上這次的命令應下不為例。 萬曆二十年(1592)全面考察地方官吏,給事中李春開、王遵訓、何偉、丁應泰,御史劉汝康都先在京城之外任過職,名聲不好,全部被罷黜。又舉薦許孚遠、顧憲成等二十二人,當時的輿論一致稱讚。不久,因為推舉饒申、萬國欽與聖旨牴觸,文選郎王教以下的人全被驅逐。陸光祖稱事情的起因在自己,告罪請求退休,為郎官請求寬恕,神宗沒有批准。等到推舉內閣大臣,朝廷大臣遵循舊例,首先報上陸光祖的姓名。神宗下詔答覆:「你先前請求朝廷推舉,推舉的原來首先就是你。」陸光祖知道皇上不容忍自己,每天都懷藏離去的打算。不久,因為王時槐、蔡悉、王樵、沈節甫等德高望重,特別推薦給皇上,給事中喬胤就彈劾陸光祖和文選郎鄒觀光。陸光祖就極力請求離去,神宗允許他乘坐驛車,回鄉五年後去世。被贈封為太子太保,諡號莊簡。 陸光祖為人耿介有骨氣,見識高明,通曉朝廷典制,每當議論大政方針,他一言確定要害。 孫鑨,字文中,父親孫升,字志高,是都御史孫燧的小兒子。嘉靖十四年(1535)中進士及第,授職為編修,升任過禮部侍郎。嚴嵩當權,孫升是他的門生,唯獨沒有依附他。遇上南京禮部尚書空缺,眾人都不想去,唯獨孫升請求前往。死後,贈封為太子少保,諡號文恪。孫升曾經懷念父親死於宸濠之難,終身不寫寧字,也不替別人寫祭文。做官不說別人的過錯,當時稱為堅定行事的君子。有四個兒子,孫鑨、孫鋌、孫釒宗、孫釒廣,孫鋌是南京禮部右侍郎,孫釒宗是太僕卿。 孫鑨考取嘉靖三十五年(1556)的進士,授職為武庫主事。 歷任武選郎中,尚書楊博很器重他。世宗在宮中齋戒二十年,勸諫的人動輒獲罪。孫鑨請求皇帝接見大臣們,並且極力抨擊寵幸的方士,引用趙高、林靈素做比喻。顯貴的侍從宦官將奏章藏匿不轉交皇帝,孫鑨稱病回鄉。 隆慶元年(1567)他出任南京文選郎中。萬曆初年,調任光祿卿,稱病回鄉。在家鄉住了十年,居住在一座小樓中,賓客很少見他的面。後起用原職,晉升為大理卿。都御史吳時來議論律例,錯誤很多,孫鑨極力爭辯,皇帝全部聽從了批駁的意見。他擔任南京吏部尚書,不久改任兵部職,參與機要事務。任命剛下達,遇上陸光祖離職。朝廷一再推舉代替的人,才召他擔任吏部尚書。 吏部從宋糹熏到陸光祖主事,權力才回歸吏部。到了孫鑨時期,部權守衛得更為堅定。先例,吏部尚書與內閣大臣相遇不迴避,後來都迴避了。陸光祖爭辯,才又恢復舊制。然而暗暗告誡騎馬的侍從另選道路走,到了孫鑨時就徑直走了。張位等人心中不平,想剝奪他的權力。建議大的臣僚的空缺,九卿各舉薦一個人,一樣上奏聽侯皇帝裁決,以便杜絕專權。孫鑨說:「朝廷推舉,大臣能共同衡量可否,這是『在朝廷給人封爵,與眾人共同商議』的意思,一次推舉多人易開啟寵幸之路,不是例制。」給事中史孟麟也這麼認為。詔令最終採納了張位的建議。從此吏部的權力又漸漸分散到九卿手中。 萬曆二十一年(1593)全面考察京官、朝官,他極力杜絕私人請託。文選員外郎呂胤昌,是孫鑨的外甥,首先被貶斥。考功郎中趙南星也自己貶責了姻親。一時間公論不容的人被全部貶責、罷黜,大學士趙志皋的弟弟亦在其中。因此執政大臣都不高興。王錫爵剛剛回朝擔任首輔,想有所庇護。等他到的時候,監察的奏疏已經呈送皇上了,庇護的人也在罷黜之列,也不能不生遺憾。遇上言官彈劾稽勛員外郎虞淳熙、職方郎中楊於廷、主事袁黃,孫鑨提議貶責袁黃,留用虞淳熙、楊於廷。詔令袁黃正在謀劃軍務,也留任。給事中劉道隆稱虞淳熙、楊於廷不應當留任,於是皇帝嚴厲責備部臣結黨專權。孫鑨說:「虞淳熙是我的同鄉,安貧好學。楊於廷努力處理西部事務,尚書石星極力稱道他的才幹。現在寧夏剛平定,我不敢視功績為罪過。況且既然由部里報告處理意見不嫌棄異同。如果知道他沒有罪,因為諫官的一句話就驅逐他,欺騙自己欺騙君主,我確實不能容忍。」皇帝認為孫鑨不認罪,剝奪了他的俸祿,將趙南星降了三級,虞淳熙等人勒令罷免。 於是孫鑨請求退休,並稱趙南星無罪。左都御史李世達認為與自己共同負責監察,而唯獨趙南星遭譴責,也替趙南星、虞淳熙等人鳴冤,皇帝都不聽。因此僉都御史王汝訓,右通政魏允貞,大理少卿曾乾亨,郎中於孔兼,員外郎陳泰來,主事顧允成、張納升、賈岩,助教薛敷教相繼替趙南星鳴冤,而且陳泰來的言辭尤為懇切。它大略說: 「我曾經四次考察京官。丁丑年(1577),張居正因為守喪未滿期而強奪情做官,採納御史朱璉的計謀,借星象變化考核官吏,鉗制眾人的口舌。負責部事的方逢時、考功郎中劉世亨調和其中。像蔡文范、習孔教等人都受到糾察停職,不為眾人信服。辛巳年(1581),張居正已成威福之勢,王國光只是唯唯諾諾以圖謹慎,考功郎中孫惟清和吏科秦耀密謀將提意見的吳中行等各位大臣全部禁錮。現任輔佐大臣趙志皋、張位,撫臣趙世卿也在南北兩京接受考察,輿論認為冤枉。丁亥年(1587),御史王國極力駁斥給事中楊廷相、同僚馬允登的邪議。但是尚書楊巍向來模稜兩可,考功郎徐一木賈馬上進行調停。不辨涇、渭,也被當時的輿論譏諷。只有今年春天的事情,廣泛諮詢,博採眾意,符合實情,合乎情理,失當的諂媚被全部摒棄,貪官污吏必作淘汰;至於孫鑨割除甥舅的情感,趙南星忍受斷絕姻親交好,沒有比這更公正的。首輔王錫爵兼程赴命,有人還懷疑他想干預考察大典。現在他的親朋故友都不能庇護,對趙南星很久就不甘心了。所以劉道隆的奏章呈上,馬上就有指控他專權結黨的批示下達。 「因為吏部商議留用一兩個僚屬就是結黨,那麼兩都的大臣有二十二人被指出過失,內閣大臣商議留用六個人,詹事劉虞夔因是王錫爵的門生而被留用,獨可以不稱作結黨嗎?況且吏部的權力歸屬內閣,從高拱兼管以來,已經不只一天,尚書除張瀚、嚴清之外,選郎除孫釒廣、陳有年之外,沒有不奔走遵命的。延及楊巍,到劉希孟、謝廷審的時候就完全威望掃地。尚書宋糹熏想稍作振興,最終被前任首輔申時行傾軋而死。尚書陸光祖、文選郎王教、考功郎鄒觀光立志要澄清,輔臣王家屏虛懷納言,逐漸權衡清楚,只是申時行人雖回到了鄉里,置身家院,授意宮廷的太監張誠、田義和輿論界的私交,將王教、鄒觀光很快貶斥。現在仿效他的故伎,借糾正過失來激起皇帝惱怒,這是宦官與內閣大臣內外勾結,鉗制吏部大臣,但是陛下沒有察覺。」 奏疏呈送皇宮,皇帝發怒,貶責了于孔兼、陳泰來等人。李世達又上奏救助,皇帝惱怒,將趙南星、虞淳熙、於廷黃全部貶為平民。 孫鑨上奏稱:「吏部雖然以錄用人才為職責,他們的進退去留,必須等待上面的指令。權力本來就在皇上,不是吏部專有。現在因為留用兩位僚屬就是專權,那麼所為就沒有不是專權的。因為留用兩名屬吏就是結黨,那麼所為就沒有不是結黨的。如果迴避專權、結黨的嫌疑,畏縮怯懦,使選官的職責從我開始被看輕,是我的大罪過。我任職不力,只好潔身離去,使專權結黨的說法最終不在現在明確,後繼者又以我為戒,這又是我的大罪過。」堅持懇請告老還鄉,皇帝仍不同意。孫鑨就閉門稱病。多次上奏,皇帝仍然下溫旨安慰挽留,賞賜他豬羊、酒醬、糧食,並且指令侍郎蔡國珍暫時負責選任官吏的事務,等待孫鑨康復。孫鑨堅持臥病多月,上奏十多次,才被批准乘坐驛車回鄉。居家三年後去世,贈封為太子太保,諡號清簡。 孫鑨曾說:「大臣不稱職,就應當辭職。否則,雖有職位在,也是謹身自守罷了。」他的志向、氣節就是如此。 陳有年,字登之,餘姚人。父親陳克宅,字即卿,正德九年(1514)的進士。嘉靖年間任御史。哭爭「大禮」,有位大臣想離去,陳克宅抓住他的頸項說:「為什麼要先離去被別人責怪?」那人慚愧地止步了。不久他被投入監獄遭廷杖。釋放後,先後巡按貴州、河南,多次進行彈劾。吏部尚書廖紀的姻親被他彈劾,憎恨他,將他調出京城任命為松潘副使。調任右副都御史,巡撫貴州。都勻的苗王阿向叛亂,占據凱口囤。陳克宅與總兵楊仁攻伐並斬殺了阿向,論功晉級。不久調任蘇、松巡撫。起程時,阿向的黨羽又叛亂,他被罷官聽候審查。巡撫汪珊討伐平定亂賊,歸功於陳克宅。陳克宅已經去世,就對他做了賞賜、撫恤。 陳有年考取嘉靖四十一年(1562)的進士,授職為刑部主事。改任吏部,歷任驗封郎中。萬曆元年(1573),成國公朱希忠去世,他的弟弟錦衣都督朱希孝賄賂宦官馮保援引張懋的例子請求贈封王號,大學士張居正支持他。陳有年堅決不贊同,上奏說:「根據令典:功臣死了,公贈封為王,侯贈封為公,子孫世襲的人,生死只享受原來的爵位。張懋贈封為王,朝廷議論不同意,就是朱希忠的父親朱輔也這麼認為。後來竟然被封贈,不合制度。況且朱希忠沒有討敵功勳,怎麼能亂加寵幸?」左侍郎劉光濟負責吏部事務,按張居正的意思,刪改奏稿。陳有年極力爭辯,最後將原奏章呈上,張居正不高興,陳有年當天就稱病離去。 萬曆十二年(1584)他出任稽勛郎中,歷任考功、文選郎中,謝絕說情。朝廷內外都佩服他的為人。調任太常寺少卿,擔任右僉都御史巡視江西。為皇帝供給用品的尚方官需要的陶器,大都很奇巧,難以製作,後來有詔令允許適當減少,不久又照舊額了。陳有年引用詔令請求裁減,未獲同意。內閣大臣申時行等人堅持爭辯,才減免十分之三。南畿、浙江遭大災,詔令禁止鄰地買進糧食,商船都匯聚江西,安徽人最多。而且江西當年收成也不好,眾人請求陳有年禁止。陳有年上奏陳述救急的六件事,其中請求稍稍鬆弛先前的禁令,使江西的百姓得以自救。南京御史方萬山彈劾陳有年違背詔令。皇帝惱怒,剝奪了他的官職令他回鄉。後來受舉薦督辦江防,漸漸升任吏部右侍郎。改任兵部職,後改任吏部。尚書孫釒龍、左侍郎羅萬化都是他的同鄉,陳有年極力迴避,朝廷商討沒有同意。 不久,他由左侍郎升任南京右都御史。萬曆二十一年(1593)他與吏部尚書溫純共同主持對京官的考核,所做的罷黜之事都很得當。不久就取代了溫純的職位。當年秋天,孫釒龍辭職,他被任命為吏部尚書。住宿在辦公地,會見賓客就在等待朝見皇帝的地方。引薦、錄用僚屬,為當時選官的極品。 第二年,王錫爵準備離職,朝廷推舉內閣大臣,詔令不拘資歷、官品。陳有年正在休假,侍郎趙參魯、盛訥,文選郎顧憲成前往諮詢他,開列出前任大學士王家屏、前任禮部尚書沈鯉、前任吏部尚書孫釒龍、禮部尚書沈一貫、左都御史孫丕揚、吏部侍郎鄧以纘、少詹事馮琦等七人的名字。孫釒龍、孫丕揚不是翰林出身,為不拘泥資格,馮琦為四品官是不拘品級。王家屏因為爭辯立太子而離職,皇帝的意思一向就不想任用他。又牽涉到吏部尚書,左都御史不是先例,皇帝嚴加責備。稱:「不拘泥資歷、品級是當年陸光祖為自己進入內閣留的晉升之路。現在推舉孫釒龍、孫丕揚,顯然是徇私情。以前吏部曾經兩次推舉內閣大臣,可以詳細抄錄姓名呈上。」因此詳細列舉了沈鯉、李世達、羅萬化、陳於陛、趙用賢、朱賡、于慎行、石星、曾同亨、鄧以纘等人。然而李世達以前是左都御史,皇帝又不高興,稱:「詔令中不許推薦都御史,為什麼又提到李世達。王家屏是舊輔臣,不應當擅自提議起用。」於是命令陳於陛、沈一貫進入內閣,並且貶責顧憲成以及員外郎黃縉、王同休,主事辛嘉禎、黃中色任閒雜的官職。王錫爵首先上奏救助,陳有年和趙參魯等人接著上奏,皇帝卻不採納。趙志皋、張位也假裝勸諫。但是他們兩個人都不是由朝廷推舉,於是說:「輔臣應當出自特別選擇,朝廷推舉是由陸光祖聯絡言官們所為,不可以效法。」皇帝歡喜。下御旨再度責難,免除對黃縉等人的貶責,但是停發一年的俸祿。給事中盧明諏上奏救助顧憲成。皇帝發怒,降了他的職,將顧憲成貶為平民。 陳有年上奏申辯:「內閣大臣由朝廷推舉,源於舊制。過去楊巍負責選拔官吏,我負責文選,朝廷推舉六個人任內閣大臣,現在首輔王錫爵就是當年所推舉的。我的家鄉以前就有兩位內閣大臣,弘治時期的謝遷,嘉靖時期的呂本,都是由朝廷推舉的,至於不拘官吏資格品級,出於皇上詔諭,我怎麼敢不遵奉。」因而請求告老回鄉。神宗接到奏疏,認為他話語耿直,用溫和的語氣加以安慰。陳有年從此不斷上奏稱病請求罷職。皇帝依然安慰挽留,賞賜食物、羊和酒。陳有年請求更為積極。最後,他認為自身雖然告退,遺漏的賢士不能不錄用,極力請求皇帝起用廢黜的人。皇帝答覆知道了。陳有年就閉門不出。幾個月,上奏十四次。才被准許告退,乘驛車回鄉。回鄉的行旅只有一箱書、一竹箱衣服而已。萬曆二十六年(1598)正月去世,享年六十八歲。四月詔令他出任南京右都御史,但是陳有年已經先去世了。封贈為太子太保,諡號恭介。 孫丕揚,字叔孝,富平人。嘉靖三十五年(1556)的進士,授職為行人,升任御史。歷任京郊、淮、揚地區巡按,糾正過失雷厲風行。隆慶年間,升任大理丞。因為曾經彈劾高拱,高拱的門生給事中程文誣陷並彈劾孫丕揚,他被罷官等候審查。高拱被罷免後,事情弄明白了,他又官復原職。 萬曆元年(1573)他升任右僉都御史,巡撫保定各府。因為嚴格治政,屬官都惴惴不安。巡視關隘,增設了三百多所敵樓,修築了一萬多丈的邊防牆。論功績,歷任右副都御史。宦官馮保的家在京城,張居正吩咐替他修建住宅,孫丕揚拒不理睬。知道馮、張兩人會發怒,萬曆五年春天他稱病回鄉了。 當年冬天考核京官,言官們迎合張居正而彈劾他。詔令他起用官職時,調至南京聽用。巡按陝西的御史,知道馮保等人不滿,暗中示意西安知府羅織他的罪名。知府派小吏答覆御史,不料小吏被老虎吃了,等到再做答覆,而張居正已經死亡,事情才作罷。他出任應天府尹。受任為大理寺卿,升任戶部右侍郎。 萬曆十五年(1587),河北發生大饑荒。孫丕揚的家鄉和鄰縣蒲城、同官的人採石為食。孫丕揚很傷感,送了幾升石頭給皇上,趁勢勸諫:「現在全國困於加派,窮困的並非只有吃石粉的百姓。應該放寬賦稅節儉開支,罷除額外的征派和諸類不急的事務,損害官方而有益於下民,培育蒼生的性命。」神宗被他的話感動,很有些減裁、罷除。 不久,他由左侍郎升任南京右都御史,稱病回鄉,又召回任命為刑部尚書。孫丕揚認為監獄中滯留囚徒過多,是因為公文傳遞的牽制。提議在刑部、大理寺各設簿籍,凡是獄案上報刑部,第二天就詳細報告大理寺,大理寺審核批准後的次日就反饋到刑部,從此囚徒就沒有長期被關押的了。不久他上奏:「五年一次的刑事撫恤剛完,恐怕有冤獄沒有地方投訴。請敕令全國的巡撫巡按官,在春氣暖和時令監司巡視州縣,審查囚徒,按察使則審查省會的囚徒。對死罪有疑以及流徙之下可以赦免的人,由撫按官送交朝廷,希望不要超過夏天。罪輕的人馬上遣送,罪重的人仍然聽候刑部裁決,每年如此。」神宗答覆同意,以後,他逐條陳述了減少刑罰的三十二件事。皇帝稱好,下優詔褒獎,從此刑獄大為減少。有宮中小內臣殺了人,逃避到皇宮。孫丕揚上奏要求逮捕,終於將其發配邊關。後改任左都御史,他陳述三條台規,請求專管印璽、重視巡查、長期巡城,定為命令。而後,他又稱:「鄉里百姓的疾苦只有郡邑官員才能解決,郡邑的吏治只有撫按監司才能清正。撫安監司的風化,只有部院能夠整治。請求訂立條約頒布全國,獎勵清廉抑制貪贓,共同遵循官箴。」神宗都下優詔答覆可行。 萬曆二十二年(1594)他擔任吏部尚書。孫丕揚剛直不屈,眾官不敢徇私,只憂慮顯貴的太監的拜訪。於是他創立抽籤法,大選特選官吏,全部聽憑他們自己抽籤,請託屬意之事無法施行,一時間選拔的人盛讚他無私,選官之事從此大變。 萬曆二十三年(1595)全面考核京城之外的官吏。九江知府沈鐵曾經擔任衡州同知,揭發巡撫秦耀的罪行,江西提學僉事馬猶龍任刑部主事時,判定御史祝大舟收受賄賂,於是庇護祝的人憎恨。考功郎蔣時馨罷黜了他,孫丕揚沒有察覺。等到蔣時馨被趙文炳彈劾,孫丕揚極力替他辯解。稱此是丁此呂的罪過,丁此呂遭逮捕。孫丕揚又極力抨擊沈思孝,因此沈思孝和員外郎岳元聲接連上奏攻擊孫丕揚。孫丕揚極力懇請離去。當年冬天,神宗因為軍政事務,貶責了兩京三十多名言官。孫丕揚仍在休假,就與九卿極力勸諫,神宗沒接納。不久,神宗厭惡大學士陳於陛進行救助,將各位言官貶到邊關。孫丕揚等人又上奏勸諫,神宗因此更加惱怒,將他們全部除名。 起初,神宗雖然很想任用孫丕揚,但不甚信任。有所舉薦,都錄用了列在第二位的候選者。多次請求啟用罷官的人,都宣告作罷。孫丕揚因為不得志,已經有了離去的打算,因此閉門不出達半年。十三次上奏,都沒有答覆。到了四月,神宗下溫詔勉勵、挽留,他才又開始辦事。主事趙學仕是大學士趙志皋的族弟,因為犯事而面臨降職,文選郎唐伯元將他定為饒州通判。不久趙學仕又因為以前的事遭攻擊,給事中劉道亨彈劾吏部趨炎附勢,言辭觸犯了孫丕揚。博士周獻臣的陳述,也對他頗有觸犯。孫丕揚懷疑劉道亨受同僚周孔教的指使,周獻臣又是周孔教的同宗,更加懷疑,又多次上奏請求退休。最後寫信給大學士張位,懇求他起草旨令同意放他回鄉。張位照他的話辦了。孫丕揚聽說了,又大為憤恨,稱張位排擠自己,上奏極力抨擊張位和劉道亨、周孔教、周獻臣、沈思孝。神宗得到奏疏,認為孫丕揚不正直。張位也上奏辯解,請求告退,神宗又下詔安慰、挽留,而且張位的同僚陳於陛、沈一貫也替張位開脫。孫丕揚再度被責備,批准他乘驛車離去。 此後很久,他被委任為南京吏部尚書,推辭不上任。等到吏部尚書李戴被免職,神宗為代替的人發愁,讓侍郎楊時喬負責。楊時喬多次請求選拔尚書。神宗最終思念孫丕揚廉潔、正直,萬曆三十六年(1608)九月召用他擔任原職。他屢屢推辭,神宗不同意。第二年四月才進京,他已經七十八歲。三十八年考核京城之外的官吏,罷免與提拔都很恰當。又上奏舉薦廉吏布政使汪可受、王佐、張亻思等二十多人,詔令全部錄用。 在此之前,南北兩京的言官都攻擊李三才、王元翰,牽連到居住家鄉的顧憲成,稱為東林黨。祭酒湯賓尹和諭德顧天浚各自召門徒,干預時政,稱為宣黨、昆黨;因為湯賓尹是宣城人,顧天浚是崑山人。御史徐兆魁、喬應甲、劉國縉、鄭繼芳、劉光復、房壯麗,給事中王紹徽、朱一桂、姚宗人、徐紹吉、周永春等人,極力排斥東林黨人,與湯賓尹、顧天浚相互聲援,大臣大都畏懼,迴避他們。到此時,鄭繼芳巡按浙江時,有人以他的名義偽造信函抨擊王紹徽、劉國縉。信中說:「欲除去福清,先要除去富平;欲除去富平,先要除去耀州兄弟。」又稱:「秦脈被斬斷後,我們可以實現抱負。」福清指葉向高,耀州指王國、王圖,富平就是孫丕揚。王國當時是保定巡撫,王圖任吏部侍郎負責翰林院,與孫丕揚都是秦地人,所以稱「秦脈」。大概是小人所設計的挑逗語言,陷害鄭繼芳等人,該信送到孫丕揚的住所,孫丕揚並不介意。遇上御史金明時為官不稱職,顧慮京官考核中受斥責,先上奏極力攻擊王圖並抨擊御史史記事、徐縉芳,稱他們是王圖的心腹。等到王圖、徐縉芳上奏辯解,金明時再度彈劾他們,並提到偽造的鄭繼芳的信。劉國縉懷疑信出自徐縉芳和李邦華、李炳恭、徐良彥、周起元之手,因此稱他們為「五鬼」;當時五個人都當選御史待命。當時,人們每天攻擊,議論紛紛,神宗從沒過問,他們更是培植黨羽以求取勝,朝廷上熱鬧得很。 到了第二年三月全面考核京官,孫丕揚與侍郎蕭雲舉、副都御史許弘綱負責此事,考功郎中王宗賢、吏科都給事中曹於汴、河南道御史湯兆京、協理御史喬允升做助手。前任御史康丕揚、徐大化,前任給事中鍾兆斗、陳治則、宋一韓、姚文尉,主事鄭振先、張嘉言和湯賓尹、顧天浚、劉國縉都被糾察,又以年例的名義將王紹徽、喬應甲調出京城。群情得以收斂,但是諸位不得志的人很惱恨。在考核之初的舉薦時,湯兆京稱金明時即將上奏要挾,以刺激孫丕揚。孫丕揚果然惱怒,先制止金明時到吏部考察,特意上奏彈劾他。神宗下旨追究罪過,金明時的辯解又觸犯神宗的避諱。神宗惱怒,剝奪了他的官職。他的黨徒大為譁然。稱金明時不曾要挾湯兆京,只有彈劾王圖是事實,遭到王圖的報復。因此刑部主事秦聚奎極力攻擊孫丕揚,替湯賓尹、徐大化、劉國縉、王紹徽、喬應甲、張嘉言辯護。當時部院的考核報告還沒有下達,孫丕揚上奏催促,趁機揭發秦聚奎以前在績溪、吳江知縣任上貪婪、殘暴的罪狀。神宗傾向孫丕揚,將秦聚奎的官職也剝奪了。因此他的黨羽們更加憤怒,稱孫丕揚果真利用偽書故意貶斥王紹徽、劉國縉,況且兩人與喬應甲曾經攻擊過李三才、王元翰,所以代他們報復,議論紛紛。許弘綱聽說後感到畏懼,多次請求下發考核的報告,也認為孫丕揚處理過分。秦的黨羽們藉助他的話,更加想打倒孫丕揚。禮部主事丁元薦剛進入朝廷,顧慮考核報告最後擱置,上奏指責許弘綱,趁勢詳盡揭發了昆、宣兩黨的陰謀。因此朱一桂、鄭繼芳、周永春、徐兆魁、姚宗文爭相攻擊丁元薦,替金明時等人訴訟冤屈。幸虧葉向高調解,到五月才下發考核報告。給事中彭惟成、南京給事中高節,御史王萬祚、曾成易仍然不斷攻擊。孫丕揚認為人們議論不斷,也屢次上奏請求離去,神宗下優詔挽留。在此之前,楊時喬負責考核,貶斥了科道錢夢皋等十人,神宗下特旨留用他們。此時孫丕揚也上奏罷免他們,群情大快。 孫丕揚以白首之軀回朝視事,不舉薦賢明無以報效國家。先後推舉隱居的賢人,像沈鯉、呂坤、郭正域、丘度、蔡悉、顧憲成、趙南、鄒元標、馮從吾、于玉立、高攀龍、劉元珍、龐時雍、姜士昌、范淶、歐陽東風等人。神宗一向不錄用舊臣,全部沒有批覆。孫丕揚又請求起用前任御史錢一本等十三人,前任給事中鍾羽正等十五人,也答覆作罷。孫丕揚雖然年邁,神宗看重他老練清廉,對他眷念更深。然而孫丕揚不斷請求離去,上奏二十多次,得不到批准,就在第二年二月上奏之後徑直回鄉。葉向高聽說了,急忙上奏神宗。神宗下詔令他乘驛車,並派有司問候。不久孫丕揚上奏答謝,趁勢陳述四件時政,神宗又下優詔答覆他。他在家居住兩年後去世,享年八十三歲,贈封為太保。天啟初年,追贈諡號恭介。 楊時喬,字宜遷,上饒人。嘉靖四十四年(1565)的進士。授職為工部主事。在杭州征專賣稅,命令商人自己報告收入,向有司交稅,不做干預。隆慶元年(1567)冬天,上奏時政的要務,稱:「有三件事應當慎重:每天勤於朝講是培養品德的要務,親自裁決奏章是發出指令的要務,聽取勸諫能夠做出判斷是謀劃事情的要務。有九大弊端:對國體的治理鬆弛懈怠,多次變更法令,賞罰沒有規章,開支浩繁,濫賣官職、莊田,騷擾百姓,習俗侈靡,士氣低落軟弱,議論空虛。三種現象趨於嚴重:宦官、寺廟難以控制,宗族的俸祿難以繼續,邊防難以振興。」奏疏呈入,朝廷褒揚並採納了,朝廷內外傳誦一時。 他升任禮部員外郎,調任南京尚寶丞。萬曆初年,他以安葬親人而離職。喪服解除,出任南京太僕丞,又調任尚寶司,稱病回鄉。楊時喬一向無意榮升,一再起用一再告退。過了十七年才被推薦擔任尚寶卿,四次調任後升南京太常卿。上奏請求討論建文帝的諡號,祭祀去世的有氣節的大臣。調任通政使。任期滿後,他接連上奏請求退休,神宗不允許。 萬曆三十一年(1603),他被召見委任為吏部左侍郎。當時李戴已經辭官,楊時喬上任就負責部中事務。杜絕拜訪,推辭交遊,住宿在辦公地,行賄者到不了他的門庭。等到全面考核京官、朝官時,首輔沈一貫想庇護他的私交,顧忌楊時喬清正,準備指派兵部尚書蕭大亨主持,次輔沈鯉不贊同就終止了。楊時喬與都御史溫純積極清除內閣的親信,像給事中錢夢皋;御史張似渠、於永清等人,都在糾察之列,又以年例的名義將給事中鍾兆斗調出京城。沈一貫很惱恨,暗中勸說神宗,扣留了考核的奏章不下發。錢夢皋也藉助楚王的事情再度攻擊郭正域,稱主持考核的人受郭正域驅使。皇帝果然心動,特意留用錢夢皋;此後,將被糾察的科道全部留用,並且下嚴旨責備楊時喬等人。楊時喬等人惶恐地上奏辯解,請求罷免,神宗不予追究。錢夢皋被留用,就與鍾兆斗多次上奏攻擊溫純,並且觸及楊時喬,楊時喬請求離去。不久員外郎賀燦然請求貶斥被糾察的科道,也抨擊溫純擅權爭鬥,唯獨稱讚楊時喬。又稱「陛下親自處事英明果斷,不是內閣大臣能暗中愚弄的」,意思大概是為沈一貫解脫。楊時喬因為與溫純共事,又上奏請求貶官,神宗沒有答覆。等到溫純離去,錢夢皋、鍾兆斗也引退了。神宗又降旨責備,稱「先祖也時常留用被糾察的科道,為什麼現在懷疑君主,誣衊輔臣」。趁機責備各位大臣結幫入伙,命令楊時喬盡心盡職,將賀燦然和劉元珍、龐時雍等人全部貶職。楊時喬嘆息道:「主持糾察的人被驅逐,提議糾察的也如鼠竄,還有臉面在此嗎?」他多次上奏稱病,最終未獲批准。當時朝廷內外空缺很多,官職還沒有補充人,而且大臣們探親養病請假,以及勸諫而被連累遭遣送的人,遍布鄉間,都得不到召見。楊時喬就開列了三百多人的名單,多次上奏請求錄用。三十四年,皇長孫出世,神宗下詔起用罷官的人,楊時喬又列舉受降職的鄒元標等九十六人,被剝奪官籍的范俊等一百一十人,神宗最終沒有理會。 第二年全面考核京城外的官吏。楊時喬已經與副都御史詹沂接受任務,過了幾天,神宗忽然命令戶部尚書趙世卿代替楊時喬,於是中途放棄。大概去年冬天所批覆的考核報告,現在誤發了。輔臣朱賡稱不成體統,馬上告訴了神宗。皇帝也發覺了錯誤,當天收回報告。楊時喬堅決推辭不肯上任,吏科陳治則彈劾他有怨憤不合大臣的禮儀。神宗下旨責備,楊時喬才又負責事務。永年伯王棟去世,他的兒子王明輔請求世襲。楊時喬認為外戚不應當傳承封爵,堅持爭辯,皇帝不聽。當時沈一貫已經被罷免,言路爭相攻擊他的黨羽。但是李廷機是沈一貫教導的門生,內閣大臣空缺,眾人都推舉他,只有給事中曹子汴、宋一韓,御史陳宗契堅持不同意。楊時喬最終遵從了眾人的意見。不久,又推舉黃汝良、全天敘擔任侍郎,那些攻擊沈一貫的人更加不高興。給事中王元翰、胡忻便接連彈劾楊時喬,楊時喬上奏辯解,極力請求罷職。 當時,神宗授予楊時喬選拔官吏的權力,又不設置右侍郎,他一個人單獨負責吏部事務,選官很公允。然而朝廷的阻格,官吏閒置,事情荒廢,一天勝過一天,而且朝廷議論紛紛,動不動就受牽制。楊時喬官職不顯赫,又自溫純離去後,很久不設置都御史,更不能鎮住僚屬。因此上下欺凌,綱紀一天天紊亂,言路掌握了權力,楊時喬也多有屈從,議論的人諒解他的苦衷,不多追究他。負責選官五年,最後起用以前的尚書孫丕揚,沒有到任,楊時喬已經去世。箱中只有一件破舊的毛皮衣,同僚們募捐收殮了他。詔令封贈吏部尚書,諡號端潔。 楊時喬受業於永豐呂懷,最不喜歡王守仁的學說,力加排斥,尤其厭惡羅汝芳。在任職通政使司時,他上疏斥責說:「佛氏之學,起初並不與儒學相混,是羅汝芳借聖賢仁義心性之說,倡導為見性成佛的宗教,說我的學說簡省快捷,不待清修。於是傳疏注釋為瑣碎,以經書為糟粕,以躬行實踐為迂腐,以綱紀法度為束縛。超越禮法,敗壞道德,沒有比這更嚴重了。望敕令主管官員明示禁止,以彰明綱常名教。」神宗下詔同意了他的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