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 卷七十九
譯文
毛澄,字憲清,江蘇崑山人。考中弘治六年(1493)第一名進士,授職修撰,參預編寫《會典》成書後,升右諭德,在東宮任直講。武宗當時還是太子,告訴孝宗說毛澄講課明白易懂,孝宗大為高興,秋夜正在舉行宴席,當即就撤了宴席給毛澄作為賞賜。 武宗登基以後,升他做了左庶子,值勤於經筵前。後因為母親去世回家守喪。正德四年(1509),劉瑾摘取《會典》中的小毛病把參加編撰的人貶官,讓毛澄當了侍讀。脫下喪服回朝後升為侍講學士,又升為學士,掌管翰林院事務。還曾當過禮部侍郎。 十二年(1517)六月,任禮部尚書。那年八月初一,武宗便裝外出遊玩,毛澄率領侍郎王瓚、顧清等上書請武宗回宮。後來又走出居庸關,到宣府去遊玩,久留不回。毛澄等一次次上書諫勸,都不予答覆。第二年正月,返回到京城,傳令讓百官身穿軍裝到郊外迎接,毛澄等請用平時的官服,武宗不允許。七月,武宗自稱威武大將軍朱壽率領天子的部隊巡守邊防,到宣府去了,經過大同、山西到達榆林。毛澄等一次次飛章諫勸。到十二月份,又和朝中大臣們一起上書說:「自去年正月以來,陛下車馬數次外出巡遊,顧不上在宮中安靜地住下來。這次外出,又已經半年了。宗廟、社稷的祭祀典禮都是由人代為舉行的,萬壽節、元旦和冬至的朝賀禮儀都省略了。臘月初一的冬..,省略而不舉行,就有兩年了。現在本年度即將結束,郊祀的日子已幫您占卜好了。皇祖的教導說:『凡是祭祀天地,精誠就可以感天動地,怠慢就會禍不單行。』現在您乘車遠遊在外,不知哪天回程。萬一冰雪擋路,車馬難行,元旦來不及親自捧送玉帛到天帝面前,您心中怎麼安穩得了?況且邊境上荒涼、寒冷,冬天裡尤其冷得厲害。我們這些大臣在京城裡吃著厚味祿米,抬頭想到陛下您在外身體勞累,根底空虛,遙望陛下,憂心如醉。所以敬請打駕速回,親自參加祭祀,這樣國家、臣民都將幸運至極了。」武宗未予答覆。 十四年(1519)二月,武宗剛剛回到京城,就指示禮部說:「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總兵官、太師、鎮國公朱壽將派到京城兩畿,並往山東瞻仰東嶽,祭祀孔聖人,為百姓祈求幸福。」毛澄等大吃一驚,又和大臣們一起上書說「:陛下是天地的兒子,繼承祖宗的大業,四海九州只知道陛下有皇帝的稱號。現在自稱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太師、鎮國公,我們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發布這道聖旨的是陛下,加這個稱號的,也是陛下,不知道接受這個稱號的該是誰?如果因為皇儲還沒有確定,想求告普天下的名山大川,用以祈求神靈暗中相助,那麼派遣使臣攜帶玉帛前去,足夠表示您的敬意了。何必親身捧著神像,獻上香燭,像佛、老之徒那樣干呢?」進而一一陳述了五條不能那樣做的理由。武宗也不予回答。 宸濠在江西造起反來,武宗親自南征以顯示軍威,後來在南京住了一年多。毛澄等一次又一次請他回北京。等返回到通州時,武宗聽從江彬的話,打算立即把宸濠賜死。毛澄根據漢庶人的故事,請回到京城向郊廟告祭後,舉行獻俘儀式然後殺掉宸濠。武宗沒聽。宦官王堂鎮守浙江,請為自己建立生祠,西番闡化王的使臣請額外賞賜他們九萬斤茶葉,毛澄都竭力反對,武宗又不聽。王瓊要陷害彭澤,只有毛澄說明彭澤沒罪。 武宗逝世以後,毛澄和大學士梁儲、壽寧侯張鶴齡、駙馬崔元、太監韋霖等到安陸迎接世宗。到安陸後,即將進去拜見世宗,有人考慮用天子之禮覲見。毛澄說「:現在就行大禮,往後怎麼增加呢?莫不是群臣勸進、皇儲辭讓的禮節都該廢除了嗎?」 世宗登基才六天,就發布聖旨要大臣討論興獻王的主祀和尊稱。五月七日,毛澄大會文武群臣,遞上決議說「:據查證,漢成帝立定陶王為皇太子,立楚孝王的孫子劉景為定陶王,供奉共王的祭祀。共王是皇太子的親生父親。當時大司空師丹認為這樣做私恩、大義都得到了照顧。現在陛下入宮繼承了王統,應該像定陶王的例子辦,以益王第二個兒子崇仁王朱厚炫入繼為興王的後裔,接任興王,主持興王的祭祀。又據查證,宋濮安懿王的兒子入繼仁宗做兒子,就是後來的英宗。司馬光認為應該以高官大爵尊崇濮王,稱他王伯而不稱其名。范鎮也說『:陛下既然給仁宗做兒子,如果再把濮王稱為父親,在大義上說來不恰當。』於是為濮王立了廟,以趙宗朴為濮國公,供奉濮王的祭祀。程頤有言道:『過繼給人做兒子,就把人家稱作父母,而把生身父母稱作伯、叔父母,這是做人的大倫理準則。不過生養之恩也是再大不過的了,應該另立一個特殊的稱號,如稱為伯、叔父某國大王,這樣既明確了王位的正統譜系,而親生父親也尊崇到了極點。』現在興獻王是孝宗的弟弟,是陛下的生父,和濮安懿王的事正是一樣。陛下應稱孝宗為皇考,改稱興獻王為『皇叔父興獻大王』,王妃為『皇叔母興獻王妃』。凡是祭告興獻王或上書信給王妃,都自稱侄皇帝某某,這樣正統、私親,大禮、私恩都考慮到了,這可以作為千秋萬代的法則。」奏議遞上後,世宗憤怒地說:「父母的稱呼能改成這個樣子嗎?」下令重行議定。 本月二十四日,毛澄又召集大臣們一起遞上決議說「:《禮》規定過繼給人就是人家的兒子,上自天子下到百姓都是一個樣。興獻王的兒子只您一個,既然入宮繼承王位,供奉宗廟的祭祀,所以我們以前的決議就想讓崇仁王厚炫供奉興獻王的祭祀。至於稱號,陛下應該稱興獻王為皇叔父興國大王,自稱侄皇帝名字,這有宋朝程頤的話可以作為根據。按我朝的制度,皇帝對於宗室中的長輩,只稱伯父、叔父,自稱皇帝而不稱名字。現在稱興獻王為皇叔父大王,又自稱名字,尊崇的禮數已達到了極點,我們不敢再有別的什麼意見了。」進而又把程頤《代彭思永議濮王禮疏》抄一份呈交世宗閱讀。世宗又不願聽從,命令他廣泛地考察前代的典禮,再商定好了報上來。 毛澄於是又召集大臣們上書議論說「:我們再三在一起討論,所以請改稱興獻王為叔父,是為了說明王位正統的尊號不能有兩。如果在叔父之稱呼前加個皇字,那麼陛下的伯父、叔父們就沒法子和獻王平處了。在王前加個大字,天下其他的藩王就已經不能和獻王相比了。興獻王的稱號確定以後,王妃的稱號就隨著王,天底下的王妃們也無法和興獻王妃一樣尊貴了。況且陛下以天下贍養父母,用以使他們心中高興,不違反他們的願望,這哪裡是一家或一國對父母的贍養可以相提並論的?這已經是孔子所說的對父母以禮侍候了。其他尊崇為皇帝的說法,直稱父母的主張,似乎不合禮制。尊崇為皇帝的錯誤,沒有比魏明帝的詔書更錯誤的了。直稱父母的錯誤,沒有比宋朝程頤的議論更詳細的了。最恰當的典禮,大都要不超出這個樣子了。」並把魏明帝的詔書也抄一份交了上去。 當時,世宗決心堅定地想要推崇自己的父母,而進士張璁又抗言上書極力陳說禮官的荒謬。世宗動了心,就把毛澄等人的上書壓在手頭,久不下發。到了八月初一,又命令大臣們集中討論。毛澄等又上書議論說「:古代先王制禮是根據人情而來的。武宗既沒有兒子,又沒有兄弟,所以在憲廟的孫子們當中選擇了陛下您。這是武宗把您看作同堂兄弟,您應該以孝宗為父親,以慈壽為母親,沒有什麼可疑的。您怎麼能又考慮自家的雙親呢?」奏疏遞進去,世宗不高興,又留在宮中了。恰好給事中邢寰請討論憲廟皇妃邵氏的稱號,毛澄上書說:「王妃生下獻王,實際上也是陛下在譜系中的來歷。但是既然繼承了憲宗傳下來的王位,就應該以孝宗為父,以慈壽太后為母親。孝宗對憲廟的皇妃應稱皇太妃,那麼對陛下說來您應該尊稱她為太皇太妃。這樣,家族中的倫序既已排正,您對父母的私情、大義又都夠深厚了。」奏疏呈上,世宗這次回答說:「知道了。」本月時世宗因為母妃將到,下令禮官討論歡迎儀式。毛澄等請讓王妃由崇文門進城再進東安門,世宗不同意。他又提出由正陽左門進來再入大明東門,世宗又不同意。毛澄等堅持當初的意見不變,世宗竟自行確定了歡迎儀式,都從中門進來。 那時尊崇獻王的禮數還沒有確定,張璁又進呈《大禮或問》,世宗更加有意引用他。到九月底,把毛澄等以前的奏疏發下來,又命令禮官廣泛採納意見,然後拿個提案上來。毛澄等人料想勢不得已,就和內閣大臣商議,加稱興王為帝,妃為後,用皇太后懿旨予以公布。然後毛澄才上書說:「我們那一點愚蠢的見地,在以前的奏議中都已經說過。現在使陛下您的心得到安慰,使大禮適用於現在而不違背情理,合於古禮又不失道理,那麼有內閣的機要大臣在,請聽取他們的意見。」世宗於是在十月二日以慈壽皇太后的旨意加興獻王封號為興獻帝,王妃為興國太后,皇妃邵氏也尊為太皇太后,布告天下。但是世宗雖然勉強聽從了大臣們的決議,內心仍然惱恨。十二月十一日又傳下指示要加興獻王尊號為皇帝。內閣楊廷和等封還了皇上的親筆批示,毛澄抗言上書反對,又和九卿喬宇等合力諫阻,世宗都不允准。第二年,嘉靖改元後正月里,清寧宮後邊三個小宮遇災。毛澄因此又說了一回,正好其他大臣中也有很多勸阻的,事情才暫時停下來。 毛澄為人端正,誠信,很有學問、品行,議論事情侃侃而談,不屈不撓。世宗想推尊自己的親生父親,曾派遣宦官告訴他自己的意思,直至跪下來給他磕頭。毛澄大吃一驚,急忙扶他起來。這個宦官說:「這是皇上的意思。皇上說『哪個人沒有父母,幹麼讓我不得意』,請先生您一定改個主張。」接著拿出一袋金子送他。毛澄感慨地說:「我老邁昏庸,但是不能把典禮給壞了,現在只有一走了之,不參加討論就是了。」他接著抗言上書五六次,稱病告退,世宗一再安慰、挽留,不允許他退休。二年(1523)二月,病得厲害起來,又堅決要求,世宗才同意了。船走到興濟,他就病逝了。 在此之前,評定他擁立皇上的功勞,加升毛澄的官為太子太傅,蔭封子孫為世襲錦衣指揮同知,他竭力推辭沒有接受。世宗向來敬畏毛澄,雖然幾次違忤他,但對毛澄的恩典、禮貌並沒減少。毛澄得病後,世宗派太醫給他診看,賞賜他的藥物不停地送來。對他的死,也深表哀悼、惋惜。追贈他為少傅,諡文簡。 汪俊,字抑之,江西弋陽人。父親王鳳進士出身,曾做過貴州參政。汪俊自己考中弘治六年(1493)會試第一名,初任庶吉士,升編修。正德年間,參加編寫《孝宗實錄》,因為不附合劉瑾、焦芳,被調到南京當工部員外郎。劉瑾、焦芳垮台後,他被召回北京,官復原職。幾經升遷,做到了侍讀學士,又升為禮部右侍郎。嘉靖元年(1522),他改當吏部左侍郎。 當時正討論興獻王的尊號,汪俊與尚書喬宇、毛澄等人極力諫爭。毛澄稱病告退了,接任的羅欽順沒有來,於是世宗就讓汪俊當了禮部尚書。這時獻王已經加過帝號了。主事桂萼又請求稱獻帝為皇考。他的奏疏被交給朝臣們商議。三年二月,汪俊召集七十三名大臣聯名遞上奏議說:「祖訓『兄終弟及』,是針對親生兄弟來說的。現在陛下以武宗親弟弟的名份做了皇帝,自然就該以孝宗為父考了。誰說陛下給孝宗當兒子就滅了武宗的譜系?《儀禮》的傳說『:繼承別人的王位到底繼承什麼呢?繼承他的大宗的地位。』漢宣帝起自民間,還是當了孝昭的後裔。光武帝中興漢朝後,還是把孝元稱作皇考。魏明帝的詔書說皇后沒有兒子,選擇庶子立為太子,以便繼承大宗的地位。誰說入繼王位與過繼做兒子不同呢?宋朝范純仁說英宗親自接到仁宗的詔書收他做兒子,英宗跟入繼王位的皇帝不一樣,他的意思是講仁宗對英宗的恩義格外深厚,英宗更應該不顧自家的親情,不是說先皇帝生前收做兒子的才是他的兒子,身後入繼他的王位的就不再是他的兒子了。桂萼說『:孝宗已經有武宗這個兒子了,怎麼能再給他立個假子?』我們認為陛下在武宗統緒之後自然就該尊孝宗為皇考,並不是在孝宗身後給他立什麼假子。桂萼又說『:武宗把整個天下傳給陛下,怎麼忍心不繼承他的譜系呢?』我們認為陛下既經稱武宗為皇兄,難道非把孝宗改稱為伯才算是繼承武宗的譜系嗎?桂萼又說『禮官所認定的不過是北宋《濮議》中的道理』。我們這些人愚昧無知,所認定的道理著實不出乎《濮議》之外。北宋程頤的奏議說『:雖說應專心於王位正統一邊,也不能完全不顧及父子親情。所以對於先皇帝的尊稱,主要體現正統大義;對於親生父的尊稱,是為了成全父子間的骨肉之情。至於尊稱的名號,關係著帝位的統緒和譜系,如果兩者沒有區別,就混淆了帝王家族的倫理。』這話差不多就是針對我們今天這事而說的了。我認真地搜集了大家的奏議,只有進士張璁、主事霍韜、給事中熊浹與桂萼的意見相同,其他八十多篇奏疏,二百五十多人,都和我們的意見相一致。」 他的奏議遞上後,世宗壓在宮中,而特別傳旨從南京召桂萼、張璁、席書赴京。過了十五天,才下達指示說:「朕入繼大統,供奉宗廟祭祀,怎敢違背正統大義。但是對親生父母的骨肉之情,也應當同時體現出來。希望你們再集中討論一次,然後匯報上來。」汪俊迫不得已,於是召集群臣商議,請給獻帝加一個「皇」字,成全他的徽號。奏議遞上後,又被壓了十多天。到三月初一,世宗才給禮官發布詔令,加稱興獻帝為本生皇考恭穆獻皇帝,興國太后為本生母章聖皇太后,讓選擇日期到郊廟祭告,並頒布詔書,通告天下,又另外指示在奉先殿一側修建世室,以便恭敬地祭祀獻皇。汪俊等人又爭論說:「陛下入宮繼承了大宗,就不該祭祀小宗,也正如小宗不能祭祀大宗一樣。過去興獻帝在安陸做藩王,就不能祭祀憲宗。現在陛下入繼大宗的譜系,也不能祭祀興獻帝了。這都是應依據禮制約束情感的事。不過興獻帝不能把壽安皇太后迎到藩王府供養,陛下能把興國太后接來宮中,受到整個天下的贍養,又用天子的禮樂來祭祀興獻帝,這樣作為人子的孝心已經盡到了。現在陛下的心竟然還不滿足,我們不敢聽從了。只有對正統大義無所嫌礙的事才能算是合乎禮制的。」世宗說「:朕只是想在奉先殿一側另外修建一間房子,用來表達我追念父皇的心情罷了。迎接太后到藩王府贍養,祖宗哪一朝都沒這個例子,怎麼允許在言辭之間亂講呢?命令汪俊對此加以說明!」汪俊寫了奏疏引罪自責,然後世宗對他作了嚴厲批評。接著更加急切地催促修廟。汪俊等於是遞上奏議說「:在宮廷里為獻皇帝立廟,有點冒犯正統。我實在愚昧無知,但還是不敢奉命。」世宗不肯聽從,命令他召集朝中大臣們認真討論。汪俊等又遞上奏議說:「謹按先朝的奉慈別殿,是當時孝宗皇帝在孝穆皇太后剛剛附葬以後,因為神主沒有薦享的地方才修建的。當時提出這種主張的人都是根據周代禮制中姜女原的特別祭祀來立論的。至於為親生父在宮廷中立廟,卻是自古以來不曾有過的。只有漢哀帝在京師為定陶恭王立了廟。師丹認為不行,哀帝不聽,最終受到後人的批評。陛下有成為堯、舜的資質,我們做大臣的不敢用衰世的例子來引導您。請在安陸為獻帝修造永不遷移的祠廟,等以後襲封為興王的子孫世代供奉祭祀,陛下逢年過節派遣官員拿著符節前往祭奠,也就可以表達陛下無窮無盡的孝心了。」世宗還是命令遵照以前的詔書再行討論,汪俊於是抗言上書請求退休。第二次請求時態度更加堅定了,世宗惱了,批評他放肆、無禮,批准他退休還鄉。召席書來接替他,席書沒到,就讓吳一鵬代理。後來《明倫大典》成書,就剝奪了汪俊的官職,他最後也就死在家裡了。隆慶初年,朝廷追贈他為少保,諡文莊。 汪俊為人清白,在朝中做官光明磊落,正直剛強。學術上宗法程、朱,和王守仁雖有好交情,但學問方面見解不同。學者稱他為石潭先生。 吳一鵬,字南夫,長洲人。弘治六年(1493)考中進士,選為庶吉士,授職編修。戶部尚書周經因讒言外調時,他上書皇帝請予留用。正德初年,晉職為侍講,充任經筵講官。劉瑾把翰林都外放為部曹時,一鵬被任命為南京刑部員外郎,又轉任禮部郎中。劉瑾被殺後,重又做侍講,又升為侍講學士,歷官國子祭酒、太常卿。任以上職位時都是在南京。回家為母親守喪完畢,又被任命為原來的官職。 世宗即位後,召入朝廷做禮部右侍郎,不久轉為左侍郎。他曾經幾番和尚書毛澄、汪俊一起爭論「大禮」。汪俊調出後,一鵬總領禮部的事務,世宗催促修建獻帝廟,催得很緊。一鵬召集朝廷里的大臣們上書議論說「:前代入繼為皇帝的,中間有為親生父親在京城立廟,修造園陵的。只是逢年過節派遣官員前去祭祀一番,不久也就停罷了。但是已經為當時人們非議,且為後代譏諷。像修廟於皇宮並親自祭祀的,自古以來,還沒有過。我們寧願得罪陛下,也不願陛下違誤禮制,為天下人和後世所議論。現在張璁、桂萼的話說什麼『繼承王統是公事,無後立子是私事』。又說什麼『王統之事重,後代之事輕』。我們認為王位所傳的對象稱為宗,所以立宗用來繼承王位,立子用來承宗,統和宗本來無輕重之分。況且時值我朝傳位於子的現代,卻想仿效堯、舜傳位賢人的事例,想來不是這麼回事。又說『孝不在是否稱為皇,只在是否稱為考』,因而想把孝宗皇帝改稱為皇伯考。我們檢索古代史,沒見過把已逝皇帝稱為皇伯考的。只有天子稱呼王爺有伯父、叔父的叫法,也不是可用於宗廟的名號。以前把生父稱為本生皇考,這是出自陛下裁決。而張璁等竟說是我們故意保留一個皇字,意在窺測陛下的意思,又說什麼『一百個皇字也抵不得父子之名』,怎麼就這麼胡說八道,肆無忌憚呢?請皇上迅速停止建廟房的打算,為生父立廟於安陸,把張璁、桂萼等交給司法部門治罪。」世宗批示說「:我以藩王出為皇帝,祭祀自己的祖宗並不敢逾越禮制。但是親生父皇的陵園遠在安陸,你們做大臣的能心安嗎?我的命令已再三下達,你們竟然欺負我年輕,氣味相投,勾結黨羽,與我對抗,敗壞我們父子間的情意,傷害朝廷君臣之間的大義。過去的不再追究了,奉先殿西室必須抓緊給我造起來,好讓我逢年過節時表示我追悼懷念父祖的心情。」當時是嘉靖三年(1524)四月里。 不久,一鵬上書極力論說各地發生的災異,說:「自去年六月到今年二月,中間三次發生天鳴,三十八次發生地震,秋冬兩季有十八次雷電、大雨、冰雹,暴風、白氣、地裂、山崩、婦產人妖各一次,人民饑饉,人吃人的事發生了兩起。不同尋常的災變,較過去成倍增加。我希望陛下率先示範,發動群眾,解救病苦的百姓,停止修建各種工程,信任自己的大臣,採納忠直的諫言,藉此挽回老天爺的心意。」世宗善意地做了批示給他。 過了一個月,世宗親自題名奉先殿西室為觀德殿,命令一鵬偕同宦官賴義、京山侯崔元一起到安陸迎取獻帝的牌位。一鵬等再次上書說:「遍查前代史書,並沒有把牌位從外間陵園裡迎入皇宮中來的。這是和天下、後世人們視聽、模法有關係的大事,不是細微末節。況且安陸是恭穆始封的疆土,是恭穆的神靈留戀的地方,又是陛下您發達起來的地方,王氣聚集彼處,我們太祖皇帝重視中都,太宗皇帝重視留都,都是因為那裡是王業成就的初址,應該世代祭祀、維修。恭請陛下聽取大家的意見,改換牌位的題名,安放在原先的宮殿里供奉,明令世世代代不得遷移。觀德殿里可以另設牌位、香案,用來安慰陛下的孝心。這樣尊重親生父祖的感情既可隆重地得到滿足,重視王位正統的意思也明示無餘。」奏章交上後,未被採納,一鵬只得執行。考慮到道路上使者容易煩難,又上書請指示禁約,世宗認為他說得對,所以獎飭、告誡了他一番。 等他還朝,朝廷里大臣們已經為這些在宮門前號哭、爭論,朝廷里諸事都不同從前了,給事中陳..尤其放肆。一鵬大膽上書說「:有關『大禮』的討論已經皇上裁決,王位的正統,生父的尊號,道理已經十分明白,而陳..胡說八道,以為陛下誕生於孝宗謝世以後三年,繼位在武宗謝世以後兩個月,沒有受人傳位的根據,這樣的說法太荒謬了。細查《春秋》,受人傳命才被視為正統,所以魯隱公往上沒有來歷,往下不曾接到任命,就沒有寫他即位。現在陛下接到武宗皇帝的遺詔,遵奉昭聖皇后的傳令即皇帝位,正好符合《春秋》的義理。可是陳..說陛下沒有受人傳位的根據,這等於說陛下的即位不是正統。陳..本是個小人,不嚴加懲辦,就沒法杜絕有人仿效的預兆。」可是皇帝沒有聽取他的意見。 那年九月,一鵬以原任官位進入內閣專職掌管起草皇帝的命令,並主管詹事府的公事。《武宗實錄》編成後,升為尚書,仍管理以前的事務,不久因回家上墳還鄉,回朝後仍管起草皇帝的命令。沒多少天,外放辦理部級事務。原來以前在內閣負責起草命令的人,都需要按順序漸漸掌其事。張璁、桂萼新近得勢,他們一向嫉恨一鵬不附和他們,所以把他外放為南京吏部尚書,晉級太子少保。過了兩年,南京的臣僚們一齊上書批評王瓊等大臣不稱職,一鵬參加了,事情不如意,就此請求退休了。朝廷依舊例發給他祿米。死後追贈太子太保,諡文端。他的兒子子孝,官也做到湖廣參政。 何孟春,字子元,湖南郴州人。祖父何俊,曾經做過雲南按察司僉事。父親何說,官至刑部郎中。孟春少年時代在李東陽門下求學,學問很廣博。考中弘治六年(1493)進士後,初任兵部主事。諫官龐泮等被逮進監獄時,他曾經上書搭救他們。孝宗詔令修建萬歲山毓秀亭、乾清宮西室,役使九千名士卒,計算下來將用掉一百多萬兩銀子,孟春又抗言上書極力勸阻。清寧宮遇災後,他藉機上書陳述了八件事,奏疏長達一萬多字。後來升為員外郎、郎中,奉命到陝西管理馬政,結果各種規章制度都得到了實施。回朝以後,又提出五條興利除弊的意見,並且彈劾巡撫的失職行為。 正德初年,他上書要求改正孔廟祭祀的典禮,未能實際執行。後外調為河南參政,廉潔奉公,很有聲威。以後提為太僕少卿,又升為太僕卿。武宗到宣府遊玩時,他曾飛章勸諫。不久以右副都御史的名義巡撫雲南,平定了十八寨造反的蠻人阿勿、阿寺等,奏准設立了永昌府,增設了五所長官司,五處防禦所,登錄戰功,被蔭封一子做官,但他推辭了,沒有接受。 世宗即位後,他升為南京兵部右侍郎,半路上被召回來做了吏部右侍郎。時值蘇、松各府旱澇相繼,而江、淮以北河水泛濫,淹沒土地、房屋、人口、牲畜,多得沒法計算。孟春仿效漢朝的魏相上書列舉了八條意見,世宗高興地採納了。不久他升為左侍郎。尚書喬宇被免除後,他代理吏部的事務。 在此之前「,大禮」的討論開始後,孟春在雲南聽說,就遞上一篇奏疏說: 「我閱讀邸報,看到進士屈儒的奏議請尊崇聖父為『皇叔考興獻大王』,聖母為『皇叔母興獻大王妃』。奏議經陛下批示下發禮部。方知尊號還沒有經聖旨欽定下來。我思考前代的帝王從旁支入宮繼承王位,他們推尊親生父母的得失和事跡都記載在史書上。漢宣帝不敢給史皇孫追加皇帝稱號,光武帝不敢給南頓君追加皇帝稱號,晉元帝不敢給恭王追加皇帝稱號,他們都抑制私人情感而遵守禮制。這就是宋朝司馬光所說當時天下人讚美,後世被頌揚為聖人的事跡。漢哀帝、安帝、桓帝、靈帝就給自己的父親、祖父追加了皇帝的尊號,破壞了禮義制度。這是司馬光所說當時被人譏笑,後世也受到批評的事情。過繼給人就是人家的兒子,就不敢再考慮自己的父母。聖人制禮,沒有兩個尊長,這是因為恭敬的心思如果分出一些到那邊,就不能在這邊專一的緣故。現經大臣們詳細討論,事情還沒有定下來,莫不是皇叔考的稱號有什麼不恰當嗎?不過我雖愚蠢對此也不能無疑。《禮》說,在世時稱為父母,下世後稱為考妣,有世父母、叔父母的名稱,卻沒有世叔考、世叔妣的說法。現在想把興獻王稱為皇叔考,有什麼古典可作為根據?宋英宗時有人請給濮王加皇伯考的名號,宋敏求嚴厲指斥為荒謬。這樣說來皇叔考的稱號,難道能夠加在興獻王身上嗎?就是稱皇叔父,按理講也不大恰當。經書上稱呼伯父、叔父都是他們在世時別人喚他們用的。等到他們死後,從來沒有人把親屬關係加在他們的爵位之上的。這樣說來皇叔父的稱號,難道可以再用到先朝已經加過諡號的親王身上嗎?我看到陛下以前發布的詔書,陛下稱先皇帝為皇兄,假使真的把獻王稱為皇叔,像宋朝王皀、司馬光所說的那樣,也就已經夠滿意了。可是有少數議論的人認為不對,什麼原因呢?天下是我們太祖皇帝打下的。自太祖傳到孝宗,孝宗傳給先皇帝,先皇帝又特地選擇了陛下您,傳給您祖宗的大業。獻王雖然是陛下的天然至親,然而陛下所以能夠走入皇宮,擁有天下,子子孫孫千秋萬代地做皇帝,這都是先皇帝的恩德,孝宗傳下來的家業啊。所以我希望您以漢宣、光武、晉元三帝作為榜樣,如果提出什麼古來沒有過的名稱或不恰當的尊號,那就不是我對於陛下所寄予的希望了。」 等到孟春來吏部做官的時候,世宗已經尊稱自己的父母為興獻帝、興國太后,繼而又改稱為本生皇考恭穆獻皇帝、本生聖母章聖皇太后。孟春三次上書請按當初的詔書尊崇,世宗都不加考慮。此後世宗更加聽信張璁、桂萼的話,又想去掉本生兩個字。張璁當時盛氣凌人,上書列舉禮官欺君之罪十三條,並且斥責大臣們是朋黨。孟春和九卿秦金等撰寫了一篇奏疏,大略是說:「伊尹說過:『有人說話違背了自己的心思時,一定要向道義方面去尋求。有人說話迎合了自己的想法時,一定要向失道之處去核查。』近來在關於『大禮』的爭議中,大臣們所表現出來的邪惡和正直是不一樣的。像大臣們為糾正錯誤而提出的不大好聽的數千萬言,這就是伊尹所謂的違背了自己心思的話,陛下是否曾經向道義方面推求過?那麼一兩個小人,敢假託隨順主上孝心的名義,勾引一些不三不四、不學無術、厚顏無恥的人,迷惑陛下的理智,這就是伊尹所謂的迎合了自己想法的話,陛下是否向失道之處去核查過?為什麼那些人的話那麼容易得逞,而這些人的話這麼難採納呢?」於是提出了十三條質問來反駁張璁。奏疏遞交後被世宗壓在了宮中。 當時詹事、翰林、給事中、御史及六部各司、大理、行人等許多大臣都寫了諫章,都被壓在宮中,未予批答,一時間群情激憤,不可遏制。正好早朝剛結束,孟春就號召滿朝大臣們說「:憲宗皇帝在位時,百官曾在文華門哭諫,爭論慈懿皇太后的葬禮,憲宗最後聽從了他們的意見。這是我們明朝的往事啊。」修撰楊慎說:「國家養士一百五十年,能不能仗節死義,就看我們今天的表現了。」編修王元正、給事中張罛等就把滿朝大臣在金水橋南邊攔住,說今天有哪個人不努力爭取,大家就一起揍他。孟春、金獻民、徐文華又過來號召大家。於是九卿、翰林、給事中、御史、各司郎官,共計二百二十九人都在左順門跪地請願。世宗讓司禮中官傳命他們回去,大家都說:「一定要得到皇上的允准我們才敢回去。」他們從早上跪到中午,世宗兩次傳下指示,仍然跪在地下不肯起來。 世宗這下大為惱火,就派遣錦衣過去先抓了幾個帶頭的。於是豐熙、張罛、余翱、余寬、黃待顯、陶滋、相世芳、毋德純八個人一起被關進了皇家監獄。楊慎、王元正於是敲打著宮門大聲哭喊,大家也都哭了,哭聲響震皇宮的深宅大院。世宗更加惱怒了,就傳令逮捕了若干名五品以下的官員,而讓孟春等人等候治罪。第二天,編修王相等十八個人都被杖打而死,豐熙等人和楊慎、元正都被貶官或充軍。世宗這才把孟春等人以前的奏疏發下來,批評他說:「我即皇帝位,供奉宗廟祭祀,尊崇親生父母的大禮,是我自己決定的。孟春等詆毀君主,敗壞政事,顛倒是非,罪實在不小。而且張璁等遞上來的十三條意見還留在我手中沒發下來,他怎麼先知道的?希望他老老實實回答我。」於是孟春等上書認罪,說:「張璁等遞上去的十三條,在沒遞上去的時候就先拿草稿給人看過,並且還有副本存放在通政司,所以我們知道它。我們跟在滿朝大臣的後邊,能夠在旁邊參加討論『大禮』,私下裡認力張璁等矇騙陛下,所以說些話出來和他們辯論,冒犯了陛下您,罪應萬死。只是我們希望陛下明察秋毫,辨別一下誰正直,誰邪惡,這樣我們即使死了也會感到幸運。」世宗惱怒不休,批評說孟春號召大家發泄不滿,不是大臣侍奉君上的方式,本該從重法辦,姑且從輕扣發一個月的俸祿。不久被調出去做南京工部左侍郎。按照過去的慣例,南京各部只設一個侍郎,當時工部已經有右侍郎張琮了,又讓孟春做左侍郎,實際上是冗員了。孟春屢次上書稱病告老,到六年(1527)春天,才得到批准。等到《明倫大典》編成以後,又剝奪了他的官籍。很久以後,他才死在家中。隆慶初年,朝廷追贈他為禮部尚書,諡文簡。孟春的住處有一個泉,因為燕去水干、燕來水滿而得名燕泉,他就被人稱為燕泉先生。 豐熙,字原學,浙江鄞縣人,是布政司豐慶的孫子。他從小天賦過人,有一次曾在牆壁上寫下大字說「:立志應當以聖人為目標。在最上等事上不如他人,就不是好男兒。」十六歲死了母親,他痛苦得幾天沒喝一口水,後來又在守喪的房子裡住了三年。弘治十二年(1499),他考中殿試第二名,孝宗對他的策論很讚賞,就賜給他第一名的袍帶以顯示寵愛他。初任編修,又升為侍講、右諭德。後來因為不依附劉瑾,被調出去掌管南京翰林院的事務。中間為父親守了三年喪,除喪後起復原任。 世宗即位後,他入朝當了翰林學士。興獻王「大禮」的爭論開始後,他和禮儀官員一起幾次上書爭論。等世宗召張璁、桂萼當學士,方獻夫做了侍讀學士後,豐熙在朝中號召說:「這些人是冷褒、段猶一類貨色,我們能夠和他們攪在一塊嗎?」於是大家抗言上書請求罷官回家,世宗沒有批准。後來興獻王的尊號確定下來,世宗讓選定日子獻上恭穆獻皇帝的諡冊。豐熙等又上書進諫說「:興獻王尊稱議定後頒布天下已經三年了,竟然因為那麼一兩個人胡說八道,就想拿下『本生』字樣,專門推崇對養育之恩的報答。我們接到命令,簡直吃驚得不知所措了。我們認為陛下作為供奉宗廟神人的主人,只有尊崇宗廟的禮制,合法繼承王位的道理才不會丟失。如果違背先王制定的禮制,給後人譏笑,豈不是嚴重損害了您的偉大德行!」奏疏遞進後沒得到批示,就和大家一起到左順門跪地哭諫。於是很多人被逮入詔獄裡拷問,又在宮門外被打了一頓大棍,分別派出去充軍。豐熙被派到福建鎮海衛去了。 張璁等人得志後,大臣中就很有些人一起請饒恕被貶官、充軍的大臣們的罪過,首先就都提起了豐熙,世宗不聽。最後在謹身殿發生災禍,豐熙也年近七十的時候,給事中田濡又一次請求寬恕豐熙,世宗終於不肯聽從。豐熙在鎮海衛住了十三年,最後死在那裡了。直到隆慶初年,穆宗才給豐熙追贈一官,對他家裡賜予撫恤。 他的兒子叫豐坊,字存禮。考中鄉試第一名後,在嘉靖二年(1523),中了進士。當初外放到南京吏部任考功主事,不久貶為通州同知,然後又被罷官回鄉。豐坊學問廣博,善於寫文章,兼通書法,但性情狂誕。豐熙死後,他在家裡住著,經濟拮据,想仿效張璁、夏言用幾句美言謀取高官,就在十七年,赴京上書,談論修建明堂的事,又說應給獻皇帝加廟號、稱宗,匹配上帝。世宗很高興,不久就給獻皇帝進封廟號為睿宗,配饗玄極殿。這個主張大概最早就是由豐坊提出的。當時人們都厭惡他這種背叛父親的行為。第二年,豐坊又呈進《卿雲雅詩》一章,世宗傳令交史館加以收存。豐坊等著任命等了很久,最後沒有得到提拔,回家以後悶悶不樂地死掉了。晚年他改名叫道生,別出一格地編了一部《十三經訓詁》,其中有很多穿鑿附會的話。有人認為世間所流傳的《子貢詩傳》,也是出自豐坊的偽作。 徐文華,字用光,四川嘉定州人。正德三年(1508)進士,初任大理評事,升監察御史,外出巡按貴州。乖西地方的苗民阿雜等人發起叛亂,文華和巡撫魏英討伐他們,打下敵人六百三十個營寨。武宗為此發布加蓋玉璽的詔書,獎勵、慰勞了他。 江西副使胡世寧因為檢舉了寧王宸濠被逮進詔獄,文華抗言上書搭救他,說「:世寧上為朝廷,下為宗室,竭盡忠誠,發憤直言,話剛出口,禍患就跟上他來,也真夠悲哀的了。寧王的氣焰一天比一天囂張,國家的隱患一天比一天可怕,現在不加制止,誰知道會達到什麼樣的程度。不料現在又用重法懲辦世寧,堵天下人的嘴巴,奪忠直大臣的正氣,削弱朝廷的威嚴,誘發宗室藩王造反作亂的心思,日後假如招來意外的事變,那就可以說是從現在開始的了。」武宗沒有聽取他的意見。 武宗派宦官劉允到烏斯藏迎佛,文華極力諫阻,武宗沒有理睬他。後來馬昂把自己有孕在身的妹妹進獻給武宗,文華又上書進諫言說「:中等人家都不肯娶再嫁的女人。陛下身為至高無上的天子,竟然肯幹這種事?您捫心自問心中就不能安靜,說出口來也就不順,傳給天下後世知道也覺可羞。那替陛下進獻這女人的人,罪惡大到可以誅滅全家了。試想萬一防備不嚴,不幸有李圜、呂不韋這樣的人鑽了空子,可不是小事!現在馬昂一家兄弟、兒子、侄子出入禁宮,陛下降低自己的身份,跟他們亂穿著衣服坐在一堆,甚至在一處睡覺。陛下破壞祖宗的家法,沒有比這件事做得更厲害的了。馬姬在宮內獨自享受陛下的寵愛,馬昂在外邊玩弄權術,暗中滋長著的禍端簡直不可盡言。請儘早斬掉馬昂,斷絕大禍根。」武宗也沒有作答。 文華在幾次直言上書後,武宗和身邊的宦官們都記恨他。後來碰到文華列舉宗廟禮儀中祧廟、礻帝礻合、特享、出主、纎食共五件事上書,考證經義,所說的都可以施行。但是武宗惱了,批評他越職上書,胡說八道,並把他的奏章發給有關部門評議。禮部長官不懂得經術,又迎合武宗的意思,就奏稱文華所說沒有道理。武帝於是命令把文華逮入詔獄審訊,罷官為民。當時是正德十一年(1516)十月。 世宗即位後,文華又得到起復,官復原任,經河南按察副使,在嘉靖二年(1523)被推舉為政事、修身雙優,然後應詔入朝做大理右少卿,不久轉為左少卿。當時朝廷中正在討論興獻帝的「大禮」,文華幾番和其他大臣們一起極力諫爭。第二年七月,又號召大臣們在宮門外跪地哭諫,因此被扣發了四個月官俸。後來,席書、張璁、桂萼、方獻夫召集大臣們討論,文華與汪偉、鄭岳還是極力反對。武定侯郭勛就說:「祖訓是這樣子,古禮也是這樣子,張璁等人說得對。古書上講了,大臣侍候君上,應當順成他的好事。」就這樣形成了決議。等後來改題宗廟神主時,文華進諫說:「按道理孝宗是祖輩,不能稱為伯考。武宗是父輩,不能稱為皇兄。不如乾脆稱為孝宗敬皇帝、武宗毅皇帝,還算是兩全其美,不害正統。」奏疏遞上後,世宗又一次讓扣發了他的官俸。 六年(1527)秋天,李福達一案再審。主持再審的張璁、桂萼、方獻夫,因為討論「大禮」一事本來就恨文華這些人,於是把審訊記錄全給顛倒過來,把文華和其他法官們關進了監獄。結案以後,文華被指責為徇私包庇御史殺人,充軍遼陽。後來碰上大赦,死在回鄉的道路上了。隆慶初年,朝廷追贈他為左僉都御史。 自從大學士毛紀、侍郎何孟春罷官後,以前爭議「大禮」的大臣們有的就違心地順從了世宗的意思,文華卻堅持以前的意見不變。他無罪被充軍邊疆,當時的官僚士紳對他深感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