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 周鳳翔

計六奇 《明季北略》
周鳳翔 周鳳翔,字儀伯,號巢軒,浙江紹興山陰人。父名思觀,曾刲肝救親,以孝著。公生而有異征,聰穎絕世,識者以大器期之。天啟甲子鄉試第三名,崇禎戊辰成進士,選庶吉士。詞林故清署,史臣第雍容以文墨相高。言涉時事,輒引代庖為解。公獨講求世務人才,相與籍記之。戶外屨常滿,每抵掌談天下事,不為首鼠兩端。橐筆三期,聲稱日出。庚午晉編修,丙子典江西試,丁丑充經筵講官,既入侍金華,退而嘆曰:明主孳孳向學,遜志時敏,而講臣不竭忠悉智,以迪宸聽,非忠也。中夜拊膺,冀有啟渥。未幾,升南司業,雍政久弛,師生倚席不講,公厘飭甚詳。已而,升左中允,轉左諭德。時國家多事,公感上恩,每一召對,掀髯昌言,其意琅然,同列悚聽。嘗陳吏速化則治不成,民重征則盜不息。每有披陳,上為傾聽。癸未分較禮闈,如沈公泓、黃公淳耀,名流皆出其門。每接見,輒以大義相勉。甲申三月,都城陷,賊令各官報名。時公猶未知先帝存歿,欲趨朝蹤跡之。比入陛見,光景大異,同朝諸臣,有憂怖不敢出聲者。有相聚偶語者。有面無人色者。有揚揚得意,自詫興朝佐命者。有侈口誦賊功德者。公不覺掩面,痛哭失聲,亟趨歸寓所。謂吳公甘來曰:臣子義在必死,然必得一視大行梓宮,縞素慟哭,乃無憾。吳然之。二十一,聞梓宮暴露東華門外,赴哭慟絕,即投金水橋下,水淺不死。歸寓作書貽父母曰:國君死社稷,臣子無不死君父之理。男今日幸不虧辱此身,貽兩大人羞。吾事畢矣,罔極之恩,無以為報,矢之來生。復賦絕命詩一首。有「碧血九原依聖主,白頭二老哭忠魂」之句。家蓋具慶也。哀哉。向闕再拜自經。二妾從之俱死。公為人明達魁岸,學問博洽。嘗論史曰:三代而後漢與外戚共天下,唐與女後宦官共天下,魏晉以下,與膏梁子弟共天下,宋與奸臣共天下,元與族類共天下,我國朝皆無之,可謂盛矣。但邊防海運,最為今日急務。又論學曰:大凡論學不可立黨,立黨則必爭,奚能見道。昔者朱陸之辨,虛心求是也。今日之辨朱陸,私心求勝也。言愈多而道已晦。持論亹亹,聽者忘倦。知其臨難殉節,非由氣激者矣。乙酉,贈公禮部左侍郎,諡文節。 論曰:公死,視倪、馬諸公蓋獨後雲。然當先帝龍馭上賓,倉皇無知其事者。皆以為南幸金陵。如明皇奔蜀故事。公不即死,猶庶幾伺間竄逸,得執羈留以從靈武之駕也。然公亦幸以是刻死耳。否則刀鋸在前,桁楊在後,無論辱身屈膝者,昧心蒙面,即刑僇以死,不得從諸君子後矣。公亦慨慷蹈義者哉(公之子周忠玉)! 汪偉 簡討汪偉,字叔度,號源長,徽州休寧人。其先徒應天,為上元人。少英俊,崇禎戊辰登進士,授知慈谿縣。縣故岩邑,公以廉平清淨治之,政聲大著。時烈皇帝念邦家多難,木天片席,當預儲備歷中外安攘文武之才,為異日綸扉揆席地。乃詔擇縣令司理,治行卓絕者,試其甲乙,入值金華。公名在高等,補翰林院簡討。時人有登仙之羨。公獨思仰報天子拔擢,與為國掄才破格用人至意。益摩厲洗濯,留心經濟。尋充東宮講官,每得四方警報,輒撫膺流涕。壬午流寇破荊襄,南都日虞震鄰。公上憂宗社,下念桑梓。上江防綢繆疏。大略謂留都城周百二十里,無守城之法,止有守江之法。賊自北而來,則淮為之防。賊自上而下,則九江為之防。故御淮即以御江,而守九江即以守金陵。今淮上有督撫史可法,屹然長淮保障矣。九江一郡,當江漢之沖,嘗以地形考之,武昌藩蔽九江,九江藩蔽太平,太平藩蔽金陵,宜有重臣駐節武昌,九江則設立督撫,而太平採石,命南京兵部侍郎一員,建牙於此,作聲援而鞏塹壘。武操臣宜駐師新江口,文操臣宜往來巡練江北。浦口江面頗狹,一葦可航,制亦宜如採石,以兵部侍郎分守。城中之守,雖有軍士,粗具名目,難恃無恐。大司馬多為參贊,於百姓尊而不親,所應亟補府尹府丞之官,重其權,久其任,以聯百萬士民之心。如御史詹爾選、葉樹聲、郭維經、成勇,巡撫袁繼咸、方孔昭,清貞端亮,皆不二心之臣,應擢卿貳,以備江上督撫之選。或酌資俸,以備府尹府丞之用。必能實心任事,漸有成功。疏入報聞。癸未分較會試,得顧咸建本房。甲申聞賊漸近都城,遺書友人曰:京師單弱,不惟不能戰,亦不能守。一死外無他計也。及賊犯闕,累日不食。謂繼妻耿氏曰:死吾決矣。耿氏曰:苟事不測,請從君死。城陷,出問乘輿所在,繞宮門者三。則宮人皆逃出矣。遂趨吳給事甘來所,約同殉難。還寓手書遺子孝廉觀生曰:嗚呼!我生不辰,丁此國難。講讀之官,既無事權可為,一得之長,亦不見用。惟有一死以自靖而已。繼室耿氏,少年節烈,矢志不移,乃於城陷之日,恬然從我而死,使萬世之後,知我朝復有趙昂發也。吾兒讀聖賢書,須以忠孝自勉,勿辱先人。老母不能終養,幼子晉生,年甫四歲,不能撫之成人,皆吾兒事也。柩不得還,以吾夫婦衣冠,招魂葬之華山張家崗,俾魂魄常得依吾父母也。凡我親友,俱為致聲,天下事有可為,不可失忠孝念頭也。書畢,與妻呼酒命酌,大書前人語於壁曰:志不可屈,身不可降。夫婦同死,節義成雙。因具袍笏北向拜闕,南向拜母,乃為兩繯於梁間,公以便就右,耿氏就左,既皆縊。耿氏復揮曰:止止!我輩雖在顛沛,夫婦之序,不可失也。復解繯,正左右序而死。人比之結纓易簀雲。時長子觀生,壬午舉人,晉生,耿氏出;耿氏年僅二十三,以晉生托其弟耿元吉,匿之長班家。後得歸。南都贈公詹事府少詹事,諡文烈。耿氏贈恭人,並祀旌忠祠。蓋烈皇帝朝特簡推知入翰林死節者,惟公一人。而孟進士章明、顧錢塘咸建、劉南昌曙三人,又皆以公門人死節。子觀生清修潔操,能繼父風。 論曰:唐宋取士,首重製科,苟不登是選,雖方州將相,不稱榮遇。明庶常之拔,與之相類。但制科妙簡於歷任之後,故文學政事,蓋有兼隆。庶常則釋褐受職,石渠天祿,未免徒以雕龍繡虎之業相目。三百年曠制,至先帝始復。公實膺其選,可不謂殊恩乎!及銅駝荊棘,館僚自外入者,爭匍伏屈膝不暇,非公仗義死節,幾何不笑先帝此典為多事哉!典以一人重,信夫。 公嘗書邸壁云:看世不破,為世所弄。公之取義,真能超脫生死者乎?野乘載長子名觀,而啟禎錄則雲觀生。疑觀為是,姑存之以俟考。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