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 盧象升戰死

計六奇 《明季北略》
盧象升戰死 戊寅,象升丁外艱,會北兵入,麻衣草履,奉詔督師。陛見,上叩方略。奏曰:臣意主戰,上變色久。乃懌曰:朝廷原未言撫,所謂撫,乃外廷之議。象升曰:敵之所患,著著宜防。逼陵寢以震人心,一可慮。趨神京以撼根本,二可慮。分出畿南,剽發旁郡,扼我糧道,三可慮。厚集我兵,備之則寡發而多失,分兵以四應,則散出而無功,兵少則不備,食少則生亂,此御之難也。上壯之。命出與楊嗣昌議,象升一主戰,嗣昌消沮,齕齕不能語,徒戒勿浪戰。象升起別,還昌平,令諸大帥各選勁,約於十月十五日夜分,四路十面,襲劫敵營,刀必見血,人必帶傷,馬必喘汗,違者斬。觀軍使遺書泥之,謂聞雪夜下蔡州,未聞以月夜,且奇師尤宜用寡。種種阻撓。象升疏請分兵。嗣昌撥宣、雲、晉三鎮屬之,號稱二萬,以短兵氣,象升刻期戰,誓師鞏華,淋漓慷慨,涕泣如雨。嗣昌不能平,思阻之。擬票令赴通,就監高起潛。象升不赴,嗣昌遂疏云:敵南下督應趨通就監,敵未下監應趨京就督。象升嘆曰:樞部不過欲總監撓我師期耳。恚甚。會嗣昌赴軍中,厲聲責敷,沮師養患罪,謂公等堅意言撫,獨不聞城下之盟、春秋恥之乎?且某叨劍印,長安口舌如風,倘唯唯從議,袁崇煥之禍立至,縱不畏禍,寧不念衰衣引紼之身,既不能移孝作忠,奮身報國,將忠孝胥失,盡喪本來,何顏面立人世乎?嗣昌色戰。奮言曰:公直以尚方劍加吾頸耶!象升曰:尚方劍,須從己頸下過,如不殲敵,未易加人。若舍戰言撫,養禍辱身,非某所能知也。嗣昌遁言,從來無撫議。象升曰:周元忠赴北講撫,經數日往來,始事於薊門督監,受戒於樞部京營,通國共聞,將復誰諱?周元忠者,賣卜雙瞽人也。與遼人熟識,故遣之。大兵雲。此事重大,何無專官,遣廢疾來,直玩侮耳。欲斬元忠,乞哀乃止。當是時,象升加尚書級,兵氣盛,旬日間克復州邑甚眾。嗣昌忌功,輒從中止。編修楊廷麟奏曰:南仲在內,李綱無功;潛善秉成,宗澤隕恨;國有若臣,非封疆福。疏上:謫軍前贊畫。象升謂廷麟曰:敵勢甚廣,兵趨之,不走陵,即走京,我京兵寡食乏,不戰,敵益輕我。戰即生他端。公為我往真定,與撫按乞糧,我旦悉兵乘死以報國矣。遂統騎五千,上下千里,三軍乏食,空腹而馳。象升哀懇疾呼,莫之救,晨出帳,四面拜曰:吾與將士,共受朝廷恩,患不得死,勿患不得生。眾皆泣,不忍仰視。於是拔塞起,兼程至賈莊。屯營,率五千人出擊,射一騎,大兵合圍進,呼軍疾馳,奔沖入,大兵退。象升諭將士曰:今雖勝,彼必憤集諸騎乘吾,爾毋怠。越明日,大兵率眾沖營,象升顧左右曰:誰為我取彼者?總兵虎大威馳卒摧之,不勝且卻。象升大呼曰:虎將軍,今吾輩效命秋,無自愛,乃招後騎皆往。象升奮力入,擊殺十餘人,身中二矢二刃,呼不已。曰:關羽斷頭,馬援裹革;在此時矣。馬蹶陣亡。時戊寅十二月十二日。從死為仆顧顯、掌牧楊陸凱。逾四年詔贈戶部尚書,諡忠烈,予祭葬,賜蔭恩禮有加雲。一雲象升與嗣昌不合,援斷糧絕,軍士飲水七日而無叛志,困甚。象升服小軍衣,尚書印縛肘後,被流矢死,與洪承疇立廟北京,四時致祭。 象升所以死有六。一與嗣昌相左,二與起潛不協,三以弱當強,四以寡擊眾,五無餉,六無援。然後五者,皆嗣昌奸謀所致,雖然殺象升之身於一時者嗣昌也,成象升之名於千載者亦嗣昌也。君子正不必為人咎矣。 宜興陳生語予曰:象升父,雅與一地師友,為擇一地于山,四圍皆石,惟中獨土,名曰石山土穴,及啟士,下有一石筍,其鋒如劍,堅不可去。地師命置柩於上。且曰:後世當出顯官而忠者。盧父曰:孑為忠臣,亦何不可,遂葬之。出象升、象觀等兄弟,然則地師亦非常人也哉(六月二十一日筆)! 劉廷訓吳橋死難 劉廷訓,字式伯,順天通州人,以歲貢生選河問之吳橋訓導。戊寅十月,大兵入,與令堅守。三月,初以偏師來輒引去。既盡銳力攻,令縋城遁去,廷訓入學舍,麾其妾趨去,我將止死,屬其稚孫名增者,於所善僧隆貴,介而趨南城。誓守者曰:守死,逃亦死,曷若守死,為滿城忠義鬼乎,守者哭曰:願為公死守。三日夜,城三隅繞亂,獨城南晏然。大兵肉薄而登,如牆引射,矢注衣甲,血朱殷穴胸而出,濡縷屬於屢,猶束胸拒戰,連中六矢,乃仆。逾月,其子發棺更殮,面如生,須髯奕奕奮舉。喪之歸也,諸生數百道哭,小民皆剪紙買漿以奠。時年六十有五。 鄧藩錫不屈 鄧藩錫,字晉伯,號雲中,南直金壇人。初生時,父和台夢馭鶴人舁一孩曰:是子超超藩輔之苗,西山其頹,東山其高,因名藩錫。年十七,讀巡遠傳,流涕終日。天啟辛酉登賢書,崇禎甲戌進士。當知兗州時,但攜一稚子、一妾以行,抵郡才四十餘日,大兵數萬已集於城下,乃請魯王曰:臣聞城之不守,皆由城內貴家自惜金錢,自愛安樂,而令窶人傭子登陴擊柝,遂多敗事。王能出金以犒死士,城猶可存,命猶可保,不然,大事一去,玉石皆燼矣。王不聽。藩錫自出金勞介士。夜縋城下,發一大炮,擊殺數千人。大兵力攻南門,總兵某內應,城遂破,被縛,大帥加刃其頸曰:不降醢矣。藩錫大罵不屈,大帥怒,脅令拜,藩錫故翹其足,乃先斷其一足,而支解而灼之。其妾攜一子自投於井,事聞,贈太僕寺卿。 孫士美深州自刎 孫士美,號澹如,南直清浦人,幼奇穎絕倫,讀書目十行下,每屈指古人,至唐張中丞、宋李侍郎等,嘆羨不置。父訥,亦勖之曰:凡為烈士,當如是矣。天啟辛酉鄉薦,累上公車,轍報罷。士美憤然曰:烈丈夫豈以一第樂哉?苟或膺半秩,報君親,差不負平日自命古人,意足矣。當世士大夫,豈乏取高第,登要津,而碌碌以終,不自表見,等於尋常無聞之人者哉?卒以孝廉謁選,秉鐸舒城,自論文課士外,絕無干牘私。舒國彈丸邑,然江淮孔道,亦南北一要衝也。甲戌正月,賊渡河而南,江北大震,久之,賊焚正陽,去舒二百餘里,未幾,困六安,去舒僅百餘里。又未幾,賊且薄城下,時邑令謁淮在道,士民洶洶,城無固志,士美親冒矢石,督戰守,自間變以至賊退,凡七十餘日。夫廬屬八邑,肥六俱有高城深溝,屯糧衛卒,獨舒斗大孤城,懸處四沖之地,兵餉兩絕,然卒以獲全,不至為廬、巢續者,士美之力也。丙子,以前績擢知深州。戊寅十一月,滹沱水合,大兵三萬薄城而營。十三日夜,率死士段容嗣等,襲之,斬其帥。十四日來攻益急。十五日卯刻,舁雲車數十,緣城東南,攀堞直上,又督將士格殺無算,勢稍卻,忽用矢以火射城樓,烈焰煙騰,守者迷眩,不知所為。因乘勢力攻,城遂陷。士美向北再拜,自刎於城之蕪蔞亭。時父訥在署,年七十餘,聞之嘆曰:吾曩者以忠孝勉吾子,忠孝本無二致,死忠即是死孝,吾即未拜官,然以子爵,封亦臣也。不死何以謝君?並何以謝吾子。頃之亦遇害。一家死者十有五人,事聞,贈太僕寺卿。 宋學朱濟南被圍 宋學朱,字用晦,號旭初。南直長洲人。崇禎庚午舉鄉薦,辛未成進士,初授南工部主事,會有鑄錢差之事,吏為政弊若搏沙,一洗滌之,每日把絲易紛,處脂易膩也。戊寅,巡按山東,疏彈楊嗣昌、唐世濟等。八月,出都。十一月,巡歷章邱。會報大兵入省,遂星夜冒圍馳入濟南;未至,大兵已過德州,而省城標兵三千,先隨巡撫遠駐北直城中,止留老弱鄉兵五百,及萊兵七百而已。學朱至,親率司道登城捍禦。時以奇兵出擊,重圍稍解,相守六旬,不解帶,不交睫,頭髮盡白。上求援七疏。時楊嗣昌為樞輔,留中不報,高起潛擁精騎,翔翔鄰境,不發一援。大兵數十萬薄城,城外西北隅,憑水為濠,險固易守,獨東南一望平沃,與兵使周之訓親守南門,身犯矢石,大兵不得上,每釀酒城頭,夜分握手語,欷歔達旦。己卯正月初二早,大兵攻西北城甚急,雲梯擁上,學朱率卒躍馬循城而西,衝鋒救援,刃中於面,被執不屈,乃懸城樓之竿殺之。須臾縱火焚樓,屍遂燼之,訓亦死之。撫按請恤,嗣昌銜怨不許。弘光初,贈大理寺卿。子三,長德宸,次德宜,又次德宏。德宜順治乙未進士,編修。德宏,辛卯舉人。 或雲己卯歲,學朱曾歸,族人慾見之,夜即縋城遁去為僧,實未死也(六月二十二筆)。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