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季北略 · 張獻忠陷應城

計六奇 《明季北略》
丙子十二月初六日戊申,獻忠至應城,士民登陴守。獻忠引眾自東馳西,繞城而過境,不攻圍。百姓大喜,謂賊已去甚輕之,不設備。獻忠距西門十里,駐營休息士馬。次日寂然不動,探騎至,輒登城辱詈之,而賊如故。止困西南兩門,而虛其東北,欲俟出走,伏兵邀擊耳。愚民反笑其無能,益驕且惰。越三日,有一僧勇而寡謀,聞徐翰林家有鐵甲,取服之,率眾千餘,開城出戰。賊望其至,佯棄輜重走,鄉愚嗜利爭取之,獻忠度其離城數里,旋馬突至,斬僧縱騎,大殺鄉兵,無有遺者,遂長驅城下,使勇士數人,用梯登城。守者見賊猝上,悉驚潰,截斷東、北、西門鎖鑰出走。而賊騎已由西南繞東北矣。殺戮萬計,縣令某死之。此十二月初十事。凡居八日,殺掠一空。至十八日始去。尋圍雲夢。時,城內多山西賈客,與眾約曰:若等登城圍守,慎勿喧囂,賊有所問,我輩應答,眾從之,俄而賊眾以牛皮自蔽,攻掘城下,城上力士,用長鐵鉤或掀揭之,或提取之,炮石雜發,賊不敢近。攻八日而去,此應城人述。 語云:鷙鳥將系,必伏其形,兵家之說也。愚僧之死宜矣。彼百姓亦何罪歟?至夢城之守,則深得靜以待動、逸以待勞之意。 宜城張烈婦詈賊 烈婦何氏,湖廣宜城人。幼碩而慧,長歸諸生張聯奎。故貧士,婦早夜操作,不避寒暑。崇禎丙子,寇迫宜城,聯奎偕婦及子順童,入城避難,聯奎以顧父旋返,獨婦母子踉蹌行,將屆城,賊轉近,男女奔避如蟻。婦坐舁中,自念矛鏑如雨,下奔亦死,不奔亦死,與辱身而死寧引領當刃,忍痛須臾,全名萬古,呱呱兒弗顧也。時順童甫七歲,性至孝,戀母舁前堅不去。賊騎蜂擁,哀呼母不絕聲。賊以婦貌都也,揮順奪之,婦伸頸求斫,抗聲詈賊,賊不能屈,殺之。順童毫無怖狀,伏地抱屍,哀聲徹天,臨刑猶罵賊,兩手挽母衣不釋。是日天地晦冥,陰風慘厲,見者哀之,撫按為請恤於朝。 劉大鞏守滁州 丙子正月,賊連營數十里,攻滁州。太僕寺卿李覺斯、知州劉大鞏,督率士民固守。賊雲梯衝棚,穴地填濠,百道環攻,城上火炮交發,奪其雲梯,燔之,賊死者甚眾。斂兵稍退。掠村落婦女數百人,裸而沓淫之。已而盡斷其頭,環向堞,植其跗而倒埋之,露其下私以厭諸民。城上燃炮,炮皆迸裂或暗不鳴,城中惶懼,覺斯命取民間團月(婦人溺器)亦數百枚,懸牒外向,以厭勝之。燃炮始發,賊復大創,賊怒攻益急。時總理盧象升師次鳳陽,諸道兵畢集,劉大鞏馳檄請救。初八甲寅,象升合諸路兵授滁州,戰於城東五里橋,賊大潰。象升麾軍追之,逐北五十里,屍相枕籍。漕撫朱大典,遣將截之,斬六百餘級。賊西向鳳陽,犯園陵。大典與總兵楊御藩列營陵牆,賊不敢攻,遂渡河掠懷遠。十七日癸亥,賊陷懷遠。大典兵至,賊焚廬舍北渡。十九日乙丑,陷靈壁,進逼泗州。二十一日戊辰,陷蕭縣。滁陽敗北之賊,副將祖大樂兩敗之於永城,斬賊首混天王,賊精銳散亡大半。二月初四日己卯,賊陷太湖。十一日丙戌,陷潛山。 附記:賊首混天王,聞滁州饒裕,至滁州觀形勢平曠,可以藏兵,遂至。遇孫游擊軍,斬劇賊開山虎、混世王,直前,孫游擊被鞭而敗。時象升援兵未至,有守將某出戰,賊圍殺之,州民大懼,閉城不出,南京本兵呂維祺遣王守備援之(此出野史)。 前言朱大典莫為堵截賊逸去,此言遣將截之者何。蓋雖截而不能大獲耳。 是歲流寇益橫,自山陝楚豫而江北,所在見告。當事諸臣剿之不能勝,潛議招撫。於是五月下詔大赦。山陝脅從群盜,令地方官多方安插,以銷反側。違者重治之。以賊之老窟在秦趙故也。然亦無可奈何之計,豈勝算哉(六月十四筆)。 十月命采平陽鳳翔諸礦以儲國用。自昔大猷之世,未聞採礦以足用者。至於搜括助馬等事,無非言利小人,逢君所欲,不顧貽禍宗社生民。然則思廟之體仁,其猶宋神宗之安石歟! 楊爾銘救史可法(桐城人述) 流寇犯安桐等處,安廬道史可法,率眾出御,距桐城三十餘里,被圍於鹿耳城,甚危,可法謂麾下曰:事急矣,吾稔知桐城楊令,年少而才,得彼赴救,圍始可解。誰敢馳書者?一將願往。遂潰圍出,夜半叩城縋入,出書白楊。且曰:坐候天明,大事去矣。然時既倥亟,而士卒復寡,爾銘疑思移刻,疾邀諸紳議事。既至即捐其冠帶,易以戎衣,率通邑鄉兵。趨救,不必長劍大戟,止令每人各持兩炬,疏行廣隊,整肅而行,賊遙見火光燭天,疑大軍至,即解圍去。可法得免。既而聞賊將復犯境,親往廬州,迎黃得功軍城守,賊僅焚掠郊野而去。未幾,爾銘升兵憲,仕至廣東道御史雲。按楊爾銘,四川敘州府筠連縣人。崇禎甲戌進士。年十四,即令桐城,冠大以絹塞後,座高翹足而升,胥吏甚易之,久之側冠而出。隸笑曰:老爺紗帽歪矣。爾銘大怒曰:汝謂吾歪,即從今日歪始,投簽於地悉笞之,遂畏憚焉! 誌異 正月孝陵雷樹火。二月山西大飢人相食,唐王聿鍵奏南陽洊飢,有母烹其女者。六月初三丙子夜,有星大如斗,色赤芒耀,約十丈,自西南流東聲如雷。前載子炙父母,此書母烹其女。嗚呼!人道絕矣。 孝子家爇火不燃 郭亮,湖廣孝感,寠人子也。目不習詩書,而有至性。天啟四年,母李病,亮籲天乞以身代,遂割右臂肉進母,母食之病癒。崇禎二年,父維志又病篤,復截左臂而進父,父病亦起。逾數年,父母卒,祭葬獨任,不累兄弟。或有重其貧而孝者賵贈卻不受。墓傍築一場,編柳為籬,累壤為榻,苫塊六年,不解衣理髮,每設祭則號慟,坐是兩目瞶瞀,流賊過其廬,爇火數四,煙息不燃,駭而問之,知為孝子家,始下馬羅拜而去。 割股之事,令甲有禁。然以一體,論子之身,原父母之身,非從外授也。曾曰無毀,曰能竭,為親以愛其身,無毀傷者,為無毀於他人耳。若毀於親何傷,善乎,李侍御鳳翔之言曰:亦知割股非中正情到摧傷豈偽為?王威寧伯鉞之題捨身崖曰:此身如何容易舍,舍時除是為君親。即此二說,是以論孝子矣。 大清朝改元 大清朝改元崇德元年,實為丙子歲。即大清之天聰十年,明之崇禎九年也。 陳烈婦傳 烈婦陳氏,吳江沙港人也。陳為著姓,所歸張生士柏,夭而貧。士柏之兄士松,素無賴,里有家曰徐洪,聞烈婦之艾,謀置之側室。已與其伯有成言矣。懼烈婦之不從也,賄鄰嫗託故宿其家,為內應。統數十人夜襲之。烈婦被掠以去,求死不得。抵徐之家,愈求死。徐亦無可奈何。洪曰:若不從,當與張程為妻。張程者,洪之傭奴也。佯與程奴。婦徹夜哭不絕,及明;洪有相識者見洪家之卒卒也,往視,聞冤號聲,不忍,就察之,則其內戚也。拔而歸諸其父。烈婦曰:伯實利其所有,徐不得志於我,終不我置也。訟之縣,或居間於令,令謬謂與程定情三夕,嫌貧逃歸,則刑其手而系之獄。且令其父償伯之所得。烈婦曰:既罪矣,且又誣我,不再訟則冤不白。適巡方御史路振飛按部松江,與其父走松江愬之。御史披其牘,反覆窮詰,不准為理,烈婦遂伏地,御史命之起,不應,怪之,令視之,則剸刃於頸,而兩手按之死矣。御史大驚,疾命醫,已不可救。閱其衣衣盡復,遍紉其周折之處,而厚以纏束,堅緻不可復動。御史出十金為周身之具,捕徐洪、張士松等斃之岳。松江許給諫譽卿,露緘致御史書,為烈婦暴冤,且曰:不脛而走,流傳長安。稱柏台之下,有刎死之少婦,奈何不聞之上也。於是,御史疏於朝,罪狀令。令不一月,暴死郡城舟中。而徐洪、張士松之黨有漏網者,復為震雷擊死。 許給事上按台書 日者吳門,未及晉謁,仰荷祖台折節先施,復失倒屣,罪甚。自祖台按部以來,三吳墨吏,有望風解綬之意,曷勝敬服。昨聞吳江烈婦事最慘,觀其紉衣佩刃,寧死不辱,比夫從容就義,殆聖賢所為,雖豪傑猶難之;況閨中一女子乎?使國家得如烈婦數人,將何事不可做!又何患小人內亂!而敵國外訌也。聞讞者杜法徇囑,誣以姦情,齒之辱之,致貞烈之氣,挫折不堪,寧向屋前一席地,自刎明志。嗟乎!世未有死難之貪夫,乃有死節之淫婦哉!此六月飛霜,三年不雨之變,復見於茲矣。事關風化節義,讞者囑者,公行無忌,蓋清朝所當誅者,度祖台必旦夕拜疏。以昔日理輪之丰采,特振今日持斧之威稜。不待不肖陳詞之畢矣。第恐百足之奸,多方為漏網之計,僅以此婦之夫兄抵罪了局,則烈婦含冤,貪人得志,有負祖台激揚至意耳。況此事喧傳,不脛而走,若不題參或流聞長安,妄疑柏台之下,何以有刎死之少婦似祖台又斷不可不明白入告也。不肖第杜門自愆不欲饒舌,而一腔公憤,不容自已,輒敢露緘以聞,惟賜裁察。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