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 · 卷十二告子下
本卷主要論述的是「禮」與「仁」,以及二者之間的關係。所謂的「禮」有三層意思,一是禮法,即當時社會的政治制度,又稱「禮制」;二是禮義,即人們的行為規範,具有道德導向作用;三是禮儀,即人們在交往過程中需要注意的禮節、習俗。孟子認為,一個家庭、一個國家都需要「禮」,對於個人而言,不僅需要「禮」,還需要「仁」,只有這樣才能成為受人敬佩的君子。
本卷集中體現了孟子的戰爭觀、治國觀,其中「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一段更為當時及後世的統治者敲響了警鐘。
任[1]人有問屋廬子[2]曰:「禮與食孰重?」
曰:「禮重。」
「色與禮孰重?」
曰:「禮重。」
曰:「以禮食,則飢而死;不以禮食,則得食,必以禮乎?親迎[3],則不得妻;不親迎,則得妻,必親迎乎?」
屋廬子不能對,明日之鄒以告孟子。
孟子曰:「於答是也何有?不揣其本而齊其末,方寸之木,可使高於岑樓[4]。金重於羽者,豈謂一鉤[5]金與一輿羽之謂哉?取食之重者與禮之輕者而比之,奚翅[6]食重?取色之重者與禮之輕者而比之,奚翅色重!往應之曰:『紾[7]兄之臂而奪之食,則得食;不紾,則不得食,則將紾之乎?逾東家牆而摟其處子[8],則得妻;不摟,則不得妻,則將摟之乎?』」
【注釋】
[1]任:春秋時國名,故址在今山東濟寧。
[2]屋廬子:孟子的學生。
[3]親迎:古代結婚六禮之一,新郎親自至女家,迎新娘入室,行交拜合卺之禮。
[4]岑樓:尖頂高樓。
[5]鉤:衣帶鉤。一鉤金即一衣帶鉤那樣一點點金。
[6]翅:同「啻」,只,止,但。
[7]紾:扭轉。
[8]處子:處女。
【譯文】
任國有個人向屋廬子問道:「守禮與進食哪個更為重要一些?」
屋廬子回答道:「禮更加重要。」
這個人接著問道:「美色與守禮哪個更重要?」
屋廬子回答道:「禮更加重要。」
這個人說:「如果在遵守禮節的情況下去尋找食物,就會被餓死;在不遵守禮節的情況下去尋找食物,就可以得到食物,那是否還必須要遵守禮節來行事呢?如果遵守禮節來求親,就無法得到心儀的妻子;而不按照禮節來求親,就可以得到心儀的妻子,那麼是否必須要按照禮節來求親呢?」
屋廬子無法對這個問題做出回答,於是第二天來到鄒國請教孟子。
孟子回答說:「這些問題有什麼難回答的呢?假如不把它們下面的長短量一量,看它們是否一致,而是一味地去比較它們上部的高低,那麼就算是只有一寸厚的木板,只要把它放在很高的地方,你也可以讓它比那尖頂的高樓還高。人們都說金子要比羽毛貴重,難道一個小小金帶鉤能夠比一大車子輕柔的羽毛還要貴重嗎?以關係極為重大的吃飯問題與那些並不重要的禮的細節去進行比較,難道只是吃的問題顯得重要一些嗎?用男女結婚的人生大事與那些並不重要的禮的細節進行比較,難道只是是男女結婚顯得重要一些嗎?你可以這樣回答他:『把哥哥的胳膊扭傷,然後奪走他的食物,就能夠活下去,但哥哥會餓死;不奪取哥哥的食物,自己就無法活下去,但哥哥能活下去,那麼你還會扭傷他的胳膊嗎?越過東家的牆壁去摟抱那一家的女兒,就能夠得到一個妻子;不越牆摟抱,就無法得到妻子,你是否會去摟抱她呢?』」
【原文】
曹交[1]問曰:「人皆可以為堯舜,有諸?」
孟子曰:「然。」
「交聞文王十尺,湯九尺,今交九尺四寸以長,食粟而已,如何則可?」
曰:「奚有於是?亦為之而已矣。有人於此,力不能勝一匹雛[2],則為無力人矣;今曰舉百鈞,則為有力人矣。然則『舉烏獲[3]之任』,是亦為烏獲而已矣。夫人豈以不勝為患哉?弗為耳。徐行後長者謂之弟,疾行先長者謂之不弟。夫徐行者,豈人所不能哉?所不為也。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矣。子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堯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誦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
曰:「交得見於鄒君,可以假館[4],願留而受業於門。」
曰:「夫道若大路然,豈難知哉?人病不求耳。子歸而求之,有餘師。」
【注釋】
[1]曹交:趙歧注認為是曹君的弟弟,名交。但孟子的時代曹國已亡,所以也不確切。
[2]一匹雛:一隻小雞。
[3]烏獲:古代傳說中的大力士。
[4]假館:借客舍,意為找一個住處。
【譯文】
曹交問孟子道:「無論哪個人都能夠成為堯、舜那樣的人,您真的說過這樣的話嗎?」
孟子回答說:「我是說過這樣的話。」
曹交接著問道:「我聽人說周文王的身高有十尺,商湯的身高有九尺,如今我曹交的身高有九尺四寸多,但是每天只不過是吃飯而已,要怎麼做才能夠成為堯、舜那樣的聖人呢?」
孟子說道:「這又有什麼困難呢?只不過是堅持做下去就可以了。現在有個人,總覺得自己的力氣不如一隻小雞雛,那他就成了一點力氣也沒有的人了;可是他說自己的力氣能夠舉起三千斤重的東西,那他就是一個有力氣的人了。既然如此,那麼他要是能夠舉起大力士烏獲曾經舉起過的重量,他也就變成烏獲了。人最害怕的事情難道是自己不能勝任某項工作嗎?是明明能夠做到卻不去做啊。慢慢地在年長的人的後面走就被稱為悌,快速地行走在年長者的前面就被稱為不悌。慢慢地走,這一點人們不能做到嗎?只是不去做罷了。堯、舜能夠成為聖人的方法,也只不過是遵守孝悌之道而已。你身上穿著堯穿的衣服,嘴裡說著堯所說的話,身體做著堯所做的事情,你就能成為堯那樣的人了。你身上穿著桀所穿的衣服,嘴裡說著桀所說的話,身體做著桀所做的事,你就會成為桀那樣的人了。」
曹交說道:「我可以拜謁鄒國的國君,然後借宿於一家客館,我想留在鄒國在您的門下接受教誨。」
孟子說道:「聖人之道就像一條大路一樣,難道這很難看明白嗎?只怕是人們本身不願意去追求啊。你回去以後自己努力地追求,到處都有可以學習的老師。」
【原文】
公孫丑問曰:「高子[1]曰:『《小弁》[2],小人之詩也。』」
孟子曰:「何以言之?」
曰:「怨。」
曰:「固哉,高叟之為詩也!有人於此,越人關弓而射之,則己談笑而道之;無他,疏之也。其兄關弓而射之,則己垂涕泣而道之;無他,戚之也。《小弁》之怨,親親也。親親,仁也。固矣夫,高叟之為詩也!」
曰:「《凱風》[3]何以不怨?」
曰:「《凱風》,親之過小者也;《小弁》,親之過大者也。親之過大而不怨,是愈疏也;親之過小而怨,是不可磯也。愈疏,不孝也;不可磯,亦不孝也。孔子曰:『舜其至孝矣,五十而慕。』」
【注釋】
[1]高子:生平不詳。
[2]《小弁》:《詩經·小雅》中的一篇。舊說是指責周幽王的詩。周幽王先娶申後,生宜臼,立為太子;後寵褒姒,改立褒姒之子伯服為太子,廢申後及太子宜臼。此詩述說的就是宜臼的哀傷、怨恨之情。傳說是宜臼的老師所作。
[3]《凱風》:《詩經·邶風》中的一篇。舊說衛國有個已有七個兒子的母親想改嫁,於是七個兒子作此詩來自責不孝,以使母親感悟。
【譯文】
公孫丑對孟子說:「高子曾經說過:『《小弁》,是一首寫小人的詩歌。』」
孟子反問道:「為什麼要這麼說呢?」
公孫丑回答道:「是由於它本身充滿了怨憤的情緒。」
孟子說道:「高先生對於這首詩的理解未免過於淺陋了吧!如果有一個人在這個地方,越國人想要彎弓射他,他自己便談笑風生地勸說越國人不能這麼做;這並非有別人的緣故,只是因為越國人與他的關係很疏遠。如果他的哥哥想要彎弓射他,他就會痛哭流涕地勸說哥哥不要這麼做;這並非其他原因,只是因為哥哥是他的親人。《小弁》所表達的怨憤之情,是因為作者對自己親人有愛護之意。愛護自己的親人,表現的是仁的感情。高先生對這首詩的理解實在過於淺陋了!」
公孫丑又問:「那麼《凱風》為什麼就沒有流露出怨恨的情緒呢?」
孟子說道:「《凱風》這首詩,寫的是母親的過錯,但這種過錯比較小;《小弁》這首詩,寫的是父親的過錯,這種過錯比較大。父、母親犯了很大的過錯,但是卻沒有絲毫的怨言,這就顯得子女與父母的關係很疏遠;父、母親犯了一點小過錯,卻一味地去抱怨,這就顯得做兒子的內心不平。疏遠自己的父母是不孝的行為,內心不平同樣也是不孝的行為。孔子曾經說:舜應該算最孝順的兒子了吧,到五十歲的時候還非常依戀自己的父母。』」
【原文】
宋牼[1]將之楚,孟子遇於石丘[2],曰:「先生將何之?」
曰:「吾聞秦楚構兵[3],我將見楚王說[4]而罷之。楚王不悅,我將見秦王說而罷之。二王我將有所遇[5]焉。」
曰:「軻也請無問其詳,願聞其指[6]。說之將何如?」
曰:「我將言其不利也。」
曰:「先生之志則大矣,先生之號[7]則不可。先生以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悅於利,以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悅於利也。為人臣者懷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終去仁義,懷利以相接,然而不亡者,未之有也。先生以仁義說秦楚之王,秦楚之王悅於仁義,而罷三軍之師,是三軍之士樂罷而悅於仁義也。為人臣者懷仁義以事其君,為人子者懷仁義以事其父,為人弟者懷仁義以事其兄,是君臣、父子,兄弟去利,懷仁義以相接也,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何必曰利?」
【注釋】
[1]宋牼:戰國時宋國著名學者,反對戰爭,主張和平。
[2]石丘:地名,其址不詳。
[3]構兵:交戰。
[4]說:勸說。
[5]遇:說而相合。
[6]指:同「旨」,大概,大意。
[7]號:提法。
【譯文】
宋牼想要到楚國去,孟子在石丘遇到了他,就問道:「先生想要到哪兒去呢?」
宋牼回答道:「我聽人說秦國與楚國正在打仗,我想拜謁楚王,勸他罷兵。楚王如果不高興的話,我就去拜謁秦王,勸他罷兵。我覺得兩位國君之中我一定能夠找到一位與我意見相合的。」
孟子對他說道:「我孟軻不想打聽詳細的情況,但是想聽一下您的意思。您準備如何勸說他們呢?」
宋牼回答說:「我想對他們陳述打仗的危害。」
孟子說道:「先生您的想法很好,可是您的說辭卻不怎麼合適。先生用利來勸說秦、楚兩國的國君,秦、楚兩國的國君因為對利感興趣而停止交戰,這就會讓兩國軍隊中的官兵在樂於罷兵的同時對利產生濃厚的興趣。為人臣則從得利的角度來侍奉他們的君王,為人子者從得利的角度侍奉自己的父親,為人弟者從得利的角度來侍奉自己的哥哥,這就會讓君臣、父子、兄弟之間捨棄仁義,從得利的角度相互接待,在這種情況下國家卻沒有滅亡,幾乎是不可能的。先生如果以仁義勸說秦、楚兩國國君,秦、楚兩國的國君因為對仁義產生興趣而罷兵,這就會讓官兵們在樂於罷兵的同時對仁義產生濃厚的興趣。為人臣者從仁義的角度去侍奉他們的國君,為人子者從仁義的角度去侍奉自己的父親,為人弟者從仁義的角度去侍奉他們的兄長,這就能夠讓君臣、父子、兄弟之間完全拋棄得利的想法,以仁義為出發點相互接待,如果這樣還不能一統天下,幾乎是不可能的。為什麼非要用利來遊說呢?」
【原文】
孟子居鄒,季任[1]為任處守,以幣交,受之而不報。處於平陸[2],儲子為相,以幣交,受之而不報。他日,由鄒之任,見季子;由平陸之齊,不見儲子。屋廬子喜曰:「連[3]得間矣。」問曰:「夫子之任,見季子;之齊,不見儲子,為其為相與?」
曰:「非也。《書》曰:『享多儀,儀不及物曰不享,惟不役志於享。』為其不成享也。」
屋廬子悅。或問之,屋廬子曰:「季子不得之鄒,儲子得之平陸。」
【注釋】
[1]季任:任國國君的弟弟。
[2]平陸:齊國地名,即今山東省汶上縣。
[3]連:屋廬子的名。
【譯文】
孟子居住在鄒國,季任擔任任國的留守,他送禮物給孟子,想與孟子結交,但是孟子接受禮物之後並沒有回報季任什麼。後來孟子居住於平陸,儲子擔任齊國的國相,也給孟子送了禮物,想與孟子結交,孟子也是在接受禮物之後沒有回報儲子什麼。過了一段時間,孟子從鄒國到任國去,拜訪了季子;可是,當他從平陸前往齊國首都的時候,卻並未拜訪儲子。屋廬子聽說以後,很高興地說:「我發現了老師的漏洞,要向他提問了。」於是就問孟子:「老師您到了任國以後,就去拜訪季子;可是到了齊國的首都以後,卻沒有拜訪儲子,這是不是因為他只是一位國相呢?」
孟子說:「不是這樣的。《尚書》中曾經說過:『享獻之禮把儀節完備作為最可貴的,如果儀節與禮物不符合就等於沒有進行享獻之禮,這是由於享獻的人沒有把心思放在享獻上。」我不去拜謁儲子,是因為他的享獻算不上真正的享獻。」
屋廬子聽完孟子的話之後非常高興。有人詢問他這是什麼原因,屋廬子說道:「季子由於肩負重任,所以不能到鄒國去拜訪孔子,但儲子身為國相卻是能夠親自到平陸去拜訪孟子的。」
【原文】
淳于髡曰:「先名實者,為人也;後名實者,自為也。夫子在三卿[1]之中,名實未加於上下而去之,仁者固如此乎?」
孟子曰:「居下位,不以賢事不肖者,伯夷也;五就湯,五就桀者,伊尹也;不惡污君,不辭小官者,柳下惠也。三子者不同道,其趨一也。一者何也?曰,仁也。君子亦仁而已矣,何必同?」
曰:「魯繆公之時,公儀子[2]為政,子柳、子思[3]為臣,魯之削也滋甚。若是乎,賢者之無益於國也!」
【注釋】
[1]三卿:指上卿、亞卿、下卿,都是爵位。
[2]公儀子:即公儀休,曾任魯國的相。
[3]子柳、子思:子柳,即泄柳,曾任魯繆公的卿。子思,孔子之孫,名伋。
【譯文】
淳于髡問孟子:「重視自己的名譽、想要建立功業的人,是濟世救民的表現;不重視自己的名譽,不想建立功業的人,是想要獨善其身的表現。先生您既然做了齊國的三卿,不管是名譽還是功業,從對上輔佐君王還是對下澤惠萬民的角度來說,都還沒有什麼建樹,在這種情況下卻要離開齊國,仁人志士難道就是這個樣子的嗎?」
孟子回答說:「處於很低的地位時,不想憑藉自己賢人的身份來侍奉不賢能的君主,這樣做的人是伯夷;五次投靠湯,又五次投靠桀,這樣做的人是伊尹;不嫌棄沒有德行的君主,也不拒絕做小官,這樣做的人是柳下惠。這三個人為人處世的態度是不同的,可他們大致的方向卻是一樣的。這個一致的方向是什麼呢?我認為就是仁。因此君子只要朝著仁的方向努力就行了,為什麼必須要一樣才可以呢?」
淳于髡說道:「以前魯繆公在位時,公儀子為他處理政務,子柳與子思都在他手下做臣子,但是魯國卻被削弱得更厲害。假如是這樣的話,賢者對國家能有什麼幫助呢!」
【原文】
曰:「虞不用百里奚而亡,秦穆公用之而霸。不用賢則亡,削何可得與?」
曰:「昔者王豹[1]處於淇[2],而河西善謳;綿駒[3]處於高唐[4],而齊右善歌;華周、杞梁[5]之妻,善哭其夫,而變國俗。有諸內,必形諸外。為其事而無其功者,髡未嘗睹之也。是故無賢者也,有則髡必識之。」
曰:「孔子為魯司寇,不用,從而祭,燔肉[6]不至,不稅冕而行。不知者以為為肉也,其知者以為為無禮也。乃孔子則欲以微罪行[7],不欲為苟去。君子之所為,眾人固不識也。」
【注釋】
[1]王豹:衛國人,善於唱歌。
[2]淇:衛國河流名。
[3]綿駒:一位善於唱歌的人。
[4]高唐:齊國邑名。
[5]華周、杞梁:齊國大夫,在齊國攻打莒國時戰死。傳說他們的妻子聞訊後,對著城牆痛哭,把城牆哭塌了。齊國人受到感染,以至善哭成風。
[6]燔肉:祭祀用的熟肉。古禮,天子和諸侯祭祀後,要將一部分祭肉賜給大夫。
[7]乃孔子則欲以微罪行:這句隱含的意思是,孔子不想讓人覺得自己棄官而去都是魯國執政者的過錯,因為這樣做是失禮的。
【譯文】
孟子回答說:「以前虞國由於沒有重用百里奚就亡了國,秦穆公因為重用他就成了霸主。由此可見不重用賢者就會導致國家的滅亡,只想著削減一些國土又怎麼能辦得到呢?」
淳于髡說道:「以前王豹在淇水邊居住,因此在河西居住的人就都很善於唱歌;綿駒在高唐居住,於是齊國西部一帶的人也都善於唱歌;華周、杞梁的妻子因為痛哭她們戰死的丈夫而出名,並且由此使齊國的風俗被改變。裡面有什麼東西,外面也必然會表現出什麼樣的情況。做了一件事情卻無法看到它的成績,我從來都沒有遇到過。因此現在確實是沒有賢人;假如有的話,那我就必然會知道的。」
孟子說道:「以前孔子在魯國擔任司寇,但是無法得到魯國國君的信任,他跟著魯國的國君去祭祀,卻沒有按照規定把祭肉送來,孔子因此馬上就從魯國離開了。不明白孔子的人覺得孔子是因為祭肉而走的,但了解孔子的人就明白他是因為魯國國君的無禮才離開魯國的。而對孔子來說,他是不想讓國君的過錯被揭露出來,所以才讓自己承擔一點小小的罪名,而不想輕易地出走。一位仁德的君子,他的所作所為,原本不是普通人能夠輕易明白的。」
【原文】
孟子曰:「五霸[1]者,三王之罪人也;今之諸侯,五霸之罪人也;今之大夫,今之諸侯之罪人也。天子適諸侯曰巡狩,諸侯朝於天子曰述職。春省耕而補不足,秋省斂而助不給。入其疆,土地辟,田野治,養老尊賢,俊傑在位,則有慶,慶以地。入其疆,土地荒蕪,遺老失賢,掊克在位,則有讓。一不朝,則貶其爵;再不朝,則削其地;三不朝,則六師移之。是故天子討而不伐,諸侯伐而不討。五霸者,摟諸侯以伐諸侯者也,故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
【注釋】
[1]五霸:指春秋時代先後稱霸的五個諸侯,具體哪五個諸侯,說法不一,據《孟子》書中所看,可能是指齊桓公、晉文公、秦穆公、楚莊公、吳王闔廬。
【譯文】
孟子說:「春秋時期的五位霸主,對夏、商、周三代的聖王來說就是罪人;如今這些諸侯,對五位霸主來說就是罪人;如今這些大夫,對如今這些諸侯來說就是罪人。天子前往諸侯的封國巡行被稱為巡狩,諸侯前往國都朝見天子被稱為述職。天子巡狩的時候,春天會察看田地里的耕種情況,幫助窮困的人家;秋天會察看莊稼收割的情況,對於無法自給的人家要予以賑濟。進入一個國家的疆界之後,如果發現土地被開闢,農事被安排得井井有條,老人得到很好的贍養,賢能的人受到了尊敬,傑出的人才都授予了官職,就會對其進行獎賞,賞賜給他們土地。如果進入一個國家的疆界之後,發現土地荒蕪,老人被拋棄,賢人流散在郊野,橫徵暴斂的人占據了重要職務,就要進行責罰。諸侯有一次不去朝見天子,就要把他的爵位降低;第二次還不朝見天子,就會削減他的封地;第三次還不朝見天子,就要派軍隊討伐他,另外選擇一個人做國君。因此天子對於那些不服從命令的諸侯,只是向他們發布命令,討伐他的罪行,卻不用親自派兵攻打他;諸侯就只能按照天子的命令行事,攻打那些不服從天子的諸侯,卻不用對其他侯發號施令,聲討他們的罪過。五霸,是強迫諸侯攻打其他諸侯的,因此說五霸相對於三王來說就是罪人了。
【原文】
「五霸,桓公為盛。葵丘之會[1],諸侯束牲載書而歃血[2]。初命曰:『誅不孝,無易樹子,無以妾為妻。』再命曰:『尊賢育才,以彰有德。』三命曰:『敬老慈幼,無忘賓旅。』四命曰:『士無世官,官事無攝,取士必得,無專殺大夫。』五命曰:『無曲防,無遏糴,無有封而不告。』曰:『凡我同盟之人,既盟之後,言歸於好。』今之諸侯皆犯此五禁,故曰,今之諸侯,五霸之罪人也。長君之惡其罪小,逢君之惡其罪大。今之大夫皆逢君之惡,故曰,今之大夫,今之諸侯之罪人也。」
【注釋】
[1]葵丘之會:葵丘,地名,在今河南蘭考縣東。會,盟會,古代諸侯間聚會而結盟。盟會時要用牛作祭品,或殺,或不殺。
[2]歃血:結盟時的一種儀式。立盟時殺牲取血,盟誓者口含其血,或塗於口旁,表示誠信。如果不歃血,則表示相信與盟的人不敢背約。
【譯文】
「在春秋時期的五位霸主之中,齊桓公的勢力最為強大。在葵丘會盟的時候,他和諸侯們捆這祭祀天神用的牲口,將盟約放在它的身上,因為桓公相信諸侯害怕自己,不敢背信棄義,所以沒有舉行歃血儀式。盟約中規定了五條:一是對不孝順父母的人要進行懲罰,不能擅自更換已經確立了地位的太子,不能把愛妾扶為正妻。二是尊敬賢能的人,培養有用的人才,用來表揚那些道德高尚的人士。三是尊敬老人,愛護小兒,不要輕慢外來的賓客與一般的旅客。四是出仕做官的人不能將官位世襲,公務不能兼代,選拔人才必須要任用賢人,不能枉殺大夫。五是不能藐視王法,亂設防禁,不能禁止糧食糴進賣出,不能憑藉私人的恩惠進行封賞卻不報告盟主。盟約最後說道:『凡是參加會盟的人,在簽訂盟約以後,就應該恢復正常的邦交。』如今這些諸侯全都違背了這五項禁令,因此說,如今的諸侯對五霸來說,都是罪人。一味地順從,使君主的過錯得到助長,這樣的罪行還算小一些;君主在沒有萌發惡念的情況下,臣子就曲意逢迎,誘導國君作惡,這樣的罪就很大了。現在有很多大夫就是曲意逢迎君主,鼓動他們作惡,因此說今天的大夫對諸侯來說都是罪人。」
【原文】
魯欲使慎子[1]為將軍。孟子曰:「不教民而用之,謂之殃民。殃民者,不容於堯舜之世。一戰勝齊,遂有南陽[2],然且不可。」
慎子勃然不悅,曰:「此則滑釐所不識也。」
曰:「吾明告子。天子之地方千里,不千里,不足以待諸侯。諸侯之地方百里,不百里,不足以守宗廟之典籍[3]。周公之封於魯,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而儉於百里。太公之封於齊也,亦為方百里也;地非不足也,而儉於百里。今魯方百里者五,子以為有王者作,則魯在所損乎?在所益乎?徒取諸彼以與此,然且仁者不為,況於殺人以求之乎?君子之事君也,務引其君以當道,志於仁而已。」
【注釋】
[1]慎子:名滑釐,是一個善於用兵的人。
[2]南陽:地名,在泰山西南面,本屬於魯,後被齊侵奪。
[3]典籍:這裡指記載先祖典章法度的文冊。
【譯文】
魯國想任命慎子當將軍。孟子說:「沒有事先訓練百姓就讓他們去打仗,這就可以稱為殘害百姓。殘害百姓的人,在堯、舜做帝王的時候是不能被容忍的。即使一戰就可以打敗齊國,順利地把南陽收復,這樣也是不行的。」
慎子不等孟子把話說完,就突然改變了臉色說道:「這一點是我覺得不能理解的。」
孟子說道:「我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吧。天子管轄的地方方圓千里,如果不足千里,就不足以接待前來朝見天子的諸侯。諸侯的封地方圓百里,不足百里就不足以守護從天子那裡得到的、歷代流傳下來珍藏於祖祠中的文物和典章。周公被分封於魯國,有大約方圓百里的土地;土地並非不夠,可是實際上周公的封地卻是不足百里。太公的封地是齊國,也有大約方圓百里的土地;土地並非不夠,但實際上也不足百里的。現在魯國已經有了五倍於方圓百里的土地,你覺得如果有聖明的君主興起,魯國的土地將會處於被削弱還是被增加的行列中呢?沒有花費一兵一卒的力氣從別的國家奪取土地給另一個國家,這樣的事情仁愛的人尚且不會去做,況且是使用殺人的方法來奪取土地呢?君子侍奉君主沒有其他什麼訣竅,必須要引導君主做每件事的時候都合乎道理,一心向仁而已。」
【原文】
孟子曰:「今之事君者皆曰,『我能為君闢土地,充府庫。』今之所謂良臣,古之所謂民賊也。君不鄉道[1],不志於仁,而求富之,是富桀也。『我能為君約與國[2],戰必克。』今之所謂良臣,古之所謂民賊也。君不鄉道,不志於仁,而求為之強戰,是輔桀也。由今之道,無變今之俗,雖與之天下,不能一朝居也。」
【注釋】
[1]鄉道:嚮往道德。鄉,同「向」,嚮往。
[2]與國:盟國。
【譯文】
孟子說道:「如今那些侍奉國君的人都這麼說:『我可以為君主拓展疆土,使國庫更加充實。』如今所謂的好的大臣,正是古人所說的害民賊。國君不趨向於道德,又沒有實行仁義的心思,你卻努力地讓他變得更加富足,這不等於讓夏朝的暴君桀變得更富足嗎?那些人又說道:『我可以幫助君主聯合鄰國一起與敵人交戰,每次戰爭必然能夠獲得勝利。』如今所謂的好的大臣,正是古人所說的那種害民賊。國君不向著道德努力,又沒有實行仁義的心思,你卻努力地讓他憑藉強力來作戰,這等於是輔佐夏朝的暴君桀。如果走的依然是這樣的道路,卻沒有改變眼前這種習俗,就算將整個天下交給他來掌管,他也無法堅持一個早上。」
【原文】
白圭[1]曰:「吾欲二十而取一,何如?」
孟子曰:「子之道,貉[2]道也。萬室之國,一人陶,則可乎?」
曰:「不可,器不足用也。」
曰:「夫貉,五穀不生,惟黍生之;無城郭、宮室、宗廟、祭祀之禮,無諸侯幣帛饔飧[3],無百官有司,故二十取一而足也。今居中國,去人倫,無君子[4],如之何其可也?陶以寡,且不可以為國,況無君子乎?欲輕之於堯舜之道者,大貉小貉也;欲重之於堯舜之道者,大桀小桀也。」
【注釋】
[1]白圭:名丹,曾做過魏國的宰相,築堤治水很有名。
[2]貉:又作「貊」,古代北方的一個小國。
[3]饔飧:饔,早餐。飧,晚餐。這裡以饔飧代指請客吃飯的禮節。
[4]去人倫,無君子:去人倫指無君臣、祭祀、交際的禮節;無君子指無百官有司。
【譯文】
白圭對孟子說道:「我想將稅率改成二十抽一,你覺得怎麼樣?」
孟子回答說:「你的做法就是貉國的做法。如果一個國家有一萬戶人口,其中只有一個人是做陶器的,那能行嗎?」
白圭回答說:「不行,如果這樣的話,陶器就不夠用了。」
孟子說:「貉國地處北方,氣候嚴寒,其他的糧食都無法生長,只有黍才能夠在那兒生長;那裡也沒有城牆、高大的房屋、祭祀祖先的祠堂和宗廟,沒有祭祀的典禮和儀式,沒有諸侯間互相贈送幣帛禮物以及宴飲待客的禮節,也沒有上下百官,因此它的稅率定到二十抽一也就足夠了。如今你在中國居住,卻要像貉人那樣廢除人們的倫常秩序,不再設置處理政務的官員,這怎麼可以呢?負責做陶器的工匠太少尚且無法治理好國家,況且是沒有處理政務的官員呢?如果想將稅率定得比堯、舜時代的標準還要低,那就是大貉與小貉的區別;反之,如果想將稅率定得比堯、舜時代的標準還要重,那就是大桀與小桀的區別。」
【原文】
白圭曰:「丹之治水[1]也愈於禹。」
孟子曰:「子過矣。禹之治水,水之道也,是故禹以四海為壑[2]。今吾子以鄰國為壑[3]。水逆行謂之洚[4]水。洚水者,洪水也--仁人之所惡也。吾子過矣。」
【注釋】
[1]丹之治水:白圭治水的方法,據《韓非子·喻老篇》記載,主要在於築堤塞穴,所以孟子要指責他「以鄰國為壑」。
[2]壑:本義為溝壑,這裡擴大指受水處。
[3]以鄰國為壑:據《韓非子·喻老篇》說,白圭治水注重修築和保護堤防,致使水無出路,流入鄰國。
[4]洚:大水泛濫。
【譯文】
白圭對孟子說道:「我治理洪水的功績已經超越了大禹。」
孟子對白圭說道:「您說錯了。大禹在治理洪水的時候,是沿著水原本流過的路線進行疏通,因此大禹將大海當成了容納水的地方。如今您卻將鄰國當成了容納水的地方。水沒有沿著故道流走,而是四處泛濫,這就叫做洚水。洚水就是洪水,由於它對人們的危害很大,因此,仁愛百姓的人最厭惡它。所以說先生您錯了!」
【原文】
孟子曰:「君子不亮[1],惡乎執?」
【注釋】
[1]亮:同「諒」,誠信。
【譯文】
孟子說道:「君子如果不講誠信的話,還可以做些什麼呢?」
【原文】
魯欲使樂正子[1]為政。孟子曰:「吾聞之,喜而不寐。」
公孫丑曰:「樂正子強乎?」
曰:「否。」
「有知慮乎?」
曰:「否。」
「多聞識乎?」
曰:「否。」
「然則奚為喜而不寐?」
曰:「其為人也好善[2]。」
「好善足乎?」
曰:「好善優於天下[3],而況魯國乎?夫苟好善,則四海之內皆將輕[4]千里而來告之以善;夫苟不好善,則人將曰:『訑訑[5],予既[6]已知之矣!』訑訑之聲音顏色距[7]人於千里之外。士止於千里之外,則讒[8]諂[9]面諛[10]之人至矣。與讒諂面諛之人居,國欲治,可得乎?」
【注釋】
[1]樂正子:複姓樂正,名克。
[2]好善:這裡特指喜歡聽取善言。
[3]優於天下:優於治天下的意思。優,充足。
[4]輕:易,容易,不以為難。
[5]訑訑:聽別人意見時的不耐煩聲音。
[6]既:盡,都。
[7]距:同「拒」。
[8]讒:說陷害人的壞話。
[9]諂:巴結,奉承。
[10]諛:討好逢迎。
【譯文】
魯國想讓樂正子掌管國家的政事。孟子回答說:「我一聽說這個消息,高興得都睡不著覺了。」
公孫丑說:「樂正子是個堅強果敢的人嗎?」
孟子回答說:「不是。」
公孫丑又問道:「他具有善於思考問題的智慧嗎?」
孟子回答說:「不是。」
公孫丑又問道:「他是個博學多聞、見識廣博的人嗎?」
孟子回答說:「不是。」
公孫丑說:「那您為什麼會高興得睡不著覺呢?」
孟子回答說:「他為人喜歡聽取對國家有益的話。」
公孫丑說:「只要高興地聽取對國家有益的話就足夠了嗎?」
孟子回答說:「只要高興聽取對國家有益的話,那麼治理天下都是綽綽有餘的,況且是治理一個小小的魯國呢?假如真的喜歡聽取對國家有益的話,那麼天下四方的好善之士都可以不遠千里地趕到魯國來將有益義的話對他說了;如果實際上是不喜歡聽取有益的話的話,那麼人們就會效仿他的語言和神態說:『嗯嗯,我全都明白了!』這種「嗯嗯」的聲音和神態幾乎已經拒人於千里之外了。好善的人士被阻擋在千里以外,那些喜歡背後說人壞話、喜歡阿諛奉承的人馬上就來了。與那樣的人為伍,還想將國家治理好,可以做到嗎?」
【原文】
陳子[1]曰:「古之君子何如則仕?」
孟子曰:「所就三,所去三。迎之致敬以有禮;言,將行其言也,則就之。禮貌未衰,言弗行也,則去之。其次,雖未行其言也,迎之致敬以有禮,則就之。禮貌衰,則去之。其下,朝不食,夕不食,飢餓不能出門戶,君聞之,曰:『吾大者不能行其道,又不能從其言也,使飢餓於我土地,吾恥之。』周之,亦可受也,免死而已矣。」
【注釋】
[1]陳子:即陳臻,孟子弟子。
【譯文】
陳子問孟子:「古代那些君子在什麼樣的情況下才會出仕做官呢?」
孟子對陳子說道:「古代那些君子,出來做官的情況是有三種的,從職位上離開的情況也是有三種的。第一,迎接他的時候能夠儘量表現出自己的敬意而且又很有禮貌;他能夠向國君進言,國君又把這些建議付諸實行,那麼就可以擔任官職。國君對他的禮貌雖然並沒有減少,但是卻不能實行他的主張,那麼就可以辭去官職。第二,儘管不能實行他的政治主張,但是迎接他的時候卻能夠表現出自己的敬意而且還很有禮貌,那麼就可以做官。假如君主對他的禮遇有所減弱,那麼就辭去官職。第三,如果一個人從早到晚都吃不上飯,肚子餓得沒有力氣走到門外,國君在了解到這些情況以後,說道:『我在大的方面無法實行他的政治主張,也不能聽取他的建議,致使他在我的國家遭受飢餓的話,我為這樣的事情感到羞恥。』在這種情況下對他進行周濟,那麼就能夠接受,這只是為了避免被餓死罷了。」
【原文】
孟子曰:「舜發於畎畝[1]之中,傅說[2]舉於版築[3]之間,膠鬲[4]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5]舉於士[6],孫叔敖[7]舉于海,百里奚舉於市[8]。故天將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9]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 [10]益其所不能。人恆過,然後能改;困於心,衡[11]於慮,而後作。征[12]於色,發於聲,而後喻。入則無法家拂士[13],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
【注釋】
[1]畎畝:田間,田地。
[2]傅說:殷武丁時人,曾為刑徒,在傅險築牆,後被武丁發現,舉用為相。
[3]版築:古代築牆的方法,用兩板相夾,填入泥土,用杵搗實,拆板後即成土牆。
[4]膠鬲:殷紂王時人,曾以販賣魚、鹽為生,周文王把他舉薦給紂,後輔佐周武王。
[5]管夷吾:管仲。原是齊國公子糾的家臣,糾與公子小白(即後來的齊桓公)爭奪君位,失敗後逃至魯國而遭殺;管仲也被魯人囚禁押回齊國。後由鮑叔牙推薦,被桓公提拔為相。
[6]士:此處指獄囚管理者。
[7]孫叔敖:是春秋時楚國的隱士,隱居海邊,被楚王發現後任為令尹(宰相)。
[8]百里奚舉於市:春秋時的賢人百里奚,流落在楚國,秦穆公用五張羊皮的價格把他買回,任為宰相,所以說「舉於市」。
[9]拂:違背,不順。
[10]曾:同「增」。
[11]衡:通「橫」,指橫塞。
[12]征:表征,表現。
[13]法家拂士:法家,有法度的大臣;拂,假借為「弼」,輔佐,拂士即輔佐的賢士。
【譯文】
孟子說道:「舜是從田野中被堯發現並予以重用的,傅說是在築牆的苦役中被提拔起來的,膠鬲是在販賣魚鹽的小販中被舉薦上來的,管仲是在獄官的手裡被選拔出來並且擔任國相的,孫叔敖是在遙遠的海邊被提拔上來的,百里奚是在販賣牲畜的人那裡買來的。所以說,上天想要把重大的責任交給某個人時候,必然會先讓他遭受各種各樣的困難,讓他感到心裡煩亂,筋骨受到勞累,肚子裡感到飢餓,口袋裡空空的,想做些什麼都會受到干擾,什麼事都不順心,這就是為了要讓他的心裡感到震動,受到鍛煉,性格變得堅韌,由此使他平常所不具備的能力得到增強。一個人只有在經歷了很多次的錯誤與失敗的教訓之後,才可以改正自己的錯誤,走上正路;只有經歷了艱苦的思想鬥爭與錯綜複雜的重重思索之後,才可以建立功業。只有經歷了痛苦的磨鍊,露出憔悴的神色,發出慷慨悲壯的聲音,之後才能獲得人們的理解。一個國家如果沒有了解法度的大臣和可以輔佐國君的士人,國外又沒有敵國侵略邊境的憂慮,這樣的國家通常是會滅亡的。在這裡,我們就能夠明白人為何會在憂愁患難中生存下去,在安逸和享樂的過程中卻會滅亡的道理了。」
【原文】
孟子曰:「教亦多術[1]矣,予不屑之教誨也者,是亦教誨之而已矣。」
【注釋】
[1]術:方式、方法。
【譯文】
孟子說道:「教導別人也是有很多種方法的,對於那些我不屑進行教導的人來說,這也算是一種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