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鳳雙俠 · 第五回 磨折重重圖謀生阻難

鄭證因 《龍鳳雙俠》
石金龍忙說道:「老伯,小侄已和你老說過,雖承老伯的抬愛,總得問明了我師父才算定局,怎麼老伯倒對師妹面前講起來?」秦大彪含笑說道:「賢契,你這可是太固執了,我這人做事極爽快,不過賢契對於小女若有不如意之處,不妨當面說,我絕不能因為這件事辦不成,就和賢契疏遠了。我認為這件事絕沒有不成之理,在你兩人面前講起來,又有什麼妨礙?我們這是名正言順的事,也用不著對三媒六證,我只是愛賢契的少年正直,武功造就不凡。賢契從此把我這家中當作自己家中一樣,就不辜負我這番心意了。你還叫我說什麼?」說到這兒,更向秦梅貞道:「好孩子!爹爹為你這些年來才物色著這麼個當意的乘龍快婿,你連一杯酒全不敬爹爹,太不孝順了。」秦梅貞羞慚慚站起,手把著銀壺,一邊給秦大彪自斟著酒,一邊說道:「爹爹,你老人家喝醉了,怎的竟和女兒說這些話?」秦大彪吃吃大笑著,把酒杯端起,一飲而盡,向秦梅貞道:「鳳兒,爹爹的酒量你不知道麼?這一點酒我就會醉麼?再給我滿一杯,你也要敬你師兄一杯,你別忘了你現在還是主人呢!」秦梅貞只得舉起酒壺來,向石金龍道:「師兄也喝一杯。」兩眼望著石金龍,臉上如同湧起兩朵紅雲,石金龍只好把酒杯舉起,秦梅貞給滿滿地斟了一杯。秦梅貞這才落座,不禁不由得也把酒杯端起,向石金龍讓了聲:「師兄請!」石金龍只好把這杯酒喝下去,自己急得臉紅耳熱。秦梅貞卻不時地微微含笑,目光炯炯地看著石金龍的面色。那秦大彪卻是十分暢快,他的酒量甚豪,左顧右盼,看著這兩人笑容滿面地向秦梅貞道:「鳳姑,不是爹爹說煞風景這話,你母親早已去世,我父女這些年來,真是苦中取樂,個人心中全有些說不出難過來。如今你得到這麼個稱心如意的夫婿,我總算是到老來反得到天倫之樂,這也很難得了。」秦梅貞見爹爹實在有些醉意了,秦大彪說這些話時,不敢答言,卻偷偷向石金龍使了個眼色,石金龍在這種局面下,也覺得如坐針氈,立刻起身告辭,推託說:「從來不能飲酒,今日不敢過拂老伯的盛意,飲了幾杯,頭暈得很!要早早回去。」秦大彪卻也不再挽留,一同離席。石金龍立刻告辭,秦大彪卻說道:「賢契,我可不拿你當平常人看待,我這宅中可要照樣地來。若學那庸俗人,那可就枉為名師之徒、闖蕩江湖的英雄了。鳳兒,你替我送你師兄。賢契咱們明朝見了。」石金龍便應聲走出來,秦梅貞緊在身後跟隨,自己倒也不好意思地不從花園中走,穿著內宅來到花園中。石金龍此時也不知是甜是苦,鬧得心亂如麻。秦梅貞卻在身後招呼道:「師兄,你還是稍坐一坐再走,吃了這麼多酒就回,大石橋一帶風很大,那可就要真醉了。」石金龍點點頭,一同走進秦梅貞所住的精舍中。 秦梅貞叫丫環小蘭趕緊去泡了一壺龍井茶來,親自給石金龍斟上一碗,送到面前。石金龍此時默默無言,低聲不語,秦梅貞也跟著沉默了半晌,這兩人一變往日的情形。石金龍正在盤算心事,秦梅貞忽然招呼道:「師兄,你怎麼不喝茶?你想什麼?」石金龍忙把茶杯端起說:「我這不是喝了麼?我什麼也沒想。」秦梅貞卻長吁了一口氣,忽然說道:「師兄,日子過得好快,算起來咱們那天游山回來,關帝廟中小坐,恍惚是一兩天的事,其實已經過了有一月了,師兄你想過去的光陰真是像箭一般吧!」石金龍驀然心驚,想到關帝神前盟誓,今日她竟拿這種話來點醒我,分明是有意而言。石金龍點頭道:「師妹,我焉能把這眼前事就會忘掉?我深願言行如一,能夠如了我的心愿。但是我一再地和師妹說過,我眼前有難言之痛,礙難向師妹說明。無論什麼事,總得把現在過去,再待將來。」秦梅貞帶著十分不快的神色說道:「師兄,現在不就是過去的將來了麼?師兄你的圖謀不遂,我的志願難達,我還是應該早早地離開這裡,倚靠到一塵庵主身旁,把一切全丟開了,倒免去多少牽纏。師兄,你究竟多咱能夠和我一同走?」石金龍微搖了搖頭道:「師妹,你雖然屢次地告訴我,秦老伯性情很怪,骨肉至親如同陌路,可是現在我看起來,還不盡像師妹你所說的那麼厲害。他老人家對於師妹你何嘗不關心?更願意為將來打算,這不是父女之情是什麼?」秦梅貞道:「也許是我見解不同,我所看到的,所覺察到的,也和別人不一樣吧。師兄你究竟是在鳳陽地面作何打算?還早早地決斷一下。你也是寄身江湖武林中成名人物的門下,自己把道路不要走岔了才是。」石金龍道:「我道路若是走差,也不會來到鳳陽地面了,這倒不用師妹替我擔心,我腳跟還立得穩。只是我感覺到人生離合悲歡,壽天窮通,實不是由人所能想像的。我未來的事連我自己毫無把握,正是我不能斷定我個人生死一般,只看個人的遭遇而已。」秦梅貞道:「師兄這個話說得太以高深,我實有些不明白,師兄你究竟是什麼心意,怎的不肯多告訴我一些呢?」石金龍這時已經站起,向秦梅貞道:「我大約今日的酒也喝得多一些了,語言無狀,自己也不明究竟將來應該落到怎樣結果。師妹,我給它個隨遇而安也就是了,咱們過兩天再見吧!」秦梅貞道:「師兄此時走,我可絕不攔阻,不過你聽父親說了,叫你我要和往日一樣,心中不許存那庸俗之見,難道非等我去找你不肯來麼?」石金龍點點頭道:「好吧,師妹不用去找我,有工夫必來。」石金龍立刻告辭,從秦家花園出來,迴轉青林觀。 在才要進廟門時,突然東牆角兒那裡,似乎有一人探頭向這邊張望,石金龍仔細一注意時,那人竟自匆匆走去。石金龍看著有些可疑,可是也不十分放在心上,仍然轉回書齋。自己想到遇合之奇,有時真不信這是個人親身經歷,「怎的我命運中竟埋伏有這麼些難以下手的事?我不能按著當初靜虛老方丈所說的運慧劍斬斷了一切情緣魔障,才可以人正途,歸正果,走那未來的康莊大路。現在我自己可要好好打算一下,眼前這步魔障,我不能毅然把它斬了,我還提什麼報仇?我看是姑息著這點俗緣,只怕我非落個把一身毀滅做人世間的罪人不可了。我不趕緊下手,等待何時?只要能夠把父母的大仇得報,能夠把父親的骸骨從金佛寺運回去,埋到老竹坡祖墳前,我就是落個和仇人同歸於盡,倒也甘心,也不再顧忌著秦梅貞那種痴情依戀。想到這兒,把一切事全丟開,反覺得心頭上乾乾淨淨,自己只要把心念堅定著下手圖謀,哪會沒有動手的機會?」石金龍拿定了這種主意,雖則白天被秦大彪以婚姻事纏磨得幾乎不能應付,到此時反倒安安靜靜睡了這一夜。 第二日起,卻早早地梳洗完了,到市鎮轉了一周,在午後又去秦家花園訪秦梅貞。石金龍此時是另換了一副心腸,自己認定了寧作負心人,也不能再貪戀著塵凡一切物慾,把自己復仇之念稍微影響了,所以對於秦梅貞只是一派地周旋酬應。石金龍這種情形,絕不是忽生惡念,這就是他命中多磨折,遇到了這種境地,有多大智慧的人,恐怕也找不到兩全之策。雖然明知道秦梅貞是一片痴心,可是父母深仇焉能不報?石金龍安心等待機會,只要得手時,就要把秦大彪先行置之死地,自己能逃開固然是好,逃不開橫劍自刎,也免得活下去無法再見秦梅貞。石金龍這種想法是志堅意決,安定了主意,反要接近了他父女兩人,可是這一天竟沒有機會去見那秦大彪。不過秦宅的花園和內宅,他可以隨意出入,絕無阻擋,只短短几天的工夫,已經把秦大彪起居的習慣得知了大略的情形。就是他每天在中午之後,必要獨自在前廳歇息一時辰,至晚間二更一過,在內宅的上房睡眠,這是他每日起居絕不變動的事。石金龍只擔心著秦大彪對於秦梅貞的婚姻事向自己過分地逼迫起來,那倒不好答對了。幸而承那日談過之後,有時見著他,秦大彪竟也不再提起,石金龍稍微地安心。 這天又來到秦家花園,正趕上又是一個中午之後,丫環小蘭在廊下乘涼,石金龍走到近前,向她問:「你們小姐在何處?」小蘭用手指了指窗內,低聲說:「她方才睡下了,也不知怎的,我們小姐這兩日來總是悶悶不樂。」石金龍點點頭,也沒答什麼,自己轉身來在這花園中柳蔭下花棚前,來回散步,漸漸地又走進了通內宅的小門前,略一思索,毅然向里走來。院內在這時也是最清靜的時候,連僕人們全因為天熱晝長,在這時各自找涼爽的地方歇息,院落中清靜異常。石金龍倒背著手,緩緩向前面走來,仍然直奔大廳房。到這裡時,廊子下卻有一個家人坐在欄杆下倚著柱子也在迷離睡著,石金龍本不想驚動他,可是才從他身旁走過,這個僕人已然驚醒,一見石金龍,嚇得垂手站起,可是睡得迷迷離離的,他才要開口招呼,石金龍卻向他擺擺手道:「你只管歇息,秦大人這時定也睡著,你不要管我,我在這裡待不住。」石金龍說這話時,已經安心進廳房察看,秦大彪果然又睡著,「自己萬不能再錯過機會,要立時下手。」 他輕輕把竹簾掀起,才把右腿往裡一邁,突然聽得身後有人招呼道:「這位敢是石師傅麼?咱們久沒見了。」石金龍一回頭,不禁暗暗咬牙,招呼自己的正是金砂手呂子彬。他站在東廂房的門口,背著手站在那兒,向自己含著笑,這分明他是早已看到自己到後面來。石金龍只好把竹簾放下,轉身來向金砂手呂子彬拱拱手道:「原來呂師傅在這裡,呂師傅竟還能認得我,咱們相別的日子很久了,我算起來不下十年,呂師傅你很得意吧?」石金龍說著話,竟自向院中走來,這種冤家對面,尤其是石金龍復仇的事就算要一敗塗地,石金龍今日絕不想再走出秦宅了。這時,金砂手呂子彬卻往台階下一站,往旁一撤身,立刻含著笑,向石金龍拱手說道:「石老弟,咱們可否到屋中一談?」石金龍道:「正是求之不得,呂師傅賞臉。」 金砂手呂子彬往前搶了一步,伸手把竹簾掀起,石金龍昂然走入,見屋中並沒有別人,金砂手呂子彬跟著也進來讓石金龍落座。石金龍向呂子彬說道:「呂師傅,你好眼力,居然還認得我,這是很難得的事,呂師傅把我叫到這屋中,怎麼個打算?」石金龍說這個話時,已經預備著,只要他一口出惡言,自己再不忍耐,立刻以一身所學和他一決生死,迴轉再和那秦大彪作最後的拚鬥。可是金砂手呂子彬面色仍然很緩和,向石金龍道:「石師傅,雖然我早已看出石師傅你就是當年到過青狼堡的年歲很小的少年,可是現在你已和秦大人的令愛既有武林的師門友誼,更和梅貞姑娘將要結成秦晉之好,這是我十分欣羨的事。秦大人他竟自不記得石師傅當年是找他的人了,可是咱們全是江湖上立足的人,誰也不能破壞誰的事,只要與大體無傷,細微的小事,很可以全把它丟開,所以我呂子彬絕不敢多說一句破壞你們事的話。石師傅你定能相信,我呂子彬也是江湖中一條漢子,不會有那小人的行為。現在我既和石師傅遇上,願意和你多親多近,我冒昧向你領教一聲,當初石師傅你到青狼堡前去找秦大人,究竟你們有什麼仇怨?或石師傅你那時尚沒歸入瀟湘劍客門下,也是我綠林道中的朋友吧!如今與從前不同,十餘年來,一切事全變化了,石師傅你身入名門正派,瀟湘劍客乃是武林中最為人景仰的人。秦大人雖然出身亦不甚高,少年時也是闖江湖一條好漢,後來更洗手江湖,做了些年武官。現在石師傅和梅貞姑娘志同道合,我和秦大人是多年舊友,深願石師傅和他把從前的舊怨完全消除,不要鬧出意外的是非來,叫人笑話。我呂子彬絕不給你們破壞一些,石師傅可否把真情實況說與敝人?」 石金龍此時把先前驚懼喜怒已消去了一半,聽金砂手呂子彬的口風,他實實在在對於自己出身來歷,知道得並不清楚,這事尚有挽回的希望。石金龍為父母報仇的事,真是受盡了無邊痛苦,自己只盼望著能夠夙願以償,就是自身生死榮辱,絕不計及。此時能夠有緩和下來的情勢,心裡當時不覺稍安,遂向金砂手呂子彬道:「呂師傅,當年的事盡可不問,其實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就和這位秦大人更沒有直接的冤讎。只為那時年輕氣盛,架不住旁人的三言兩語愚弄我,竟去輕捋虎鬚。秦大人的對頭人,就是青狼堡的一個佃戶,只為飯碗被秦大人打碎,他非要謀殺秦大人不可。我那時已經練了幾年的功夫,自己已經認為是了不起的人物,竟妄自學起行俠仗義來,這就是年少無知。那時幸虧遇到了真正武林能手憐念我被人利用,把我救了出去,事後我何嘗不知愧悔。這就是我當年到青狼堡的情形,呂師傅未免叫你見笑了。」金砂手呂子彬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既然石師傅知道當年所做的不當,秦大人更沒有再認出石師傅就是當年找他的人,這正可以把原事完全消滅下去。不過我呂子彬有兩句冒昧的話,石師傅你多擔待,我們全是寄身江湖,各走各的道路,各不相擾。只是江湖中最重要的是朋友二字,我和秦大人實有過命的交情,他一身安危,我實有保護他之意。江湖道中恩怨分明,可是講究明打明斗,硬攙硬接,那才不愧是走江湖的朋友。倘若有人使用那種陰謀暗算,我呂子彬也只有憑我一身的力量和他較量一番。石師傅你既然對他父女全認是可以接近的人,將來你們或者比我呂子彬還許近上一層,這再不用我這旁人擔心了。倘若有什麼危及他父女的安全,我想石師傅也不會袖手旁觀不聞不問吧!明白人話不用多說,石師傅我們彼此間也要把青狼堡一番相遇的事完全丟開,不再記起。只要我們全能在鳳陽地面待下去,或者我們更能多親近了,石師傅咱們彼此心照不宣了。」 金砂手呂子彬這番話暗寓譏諷,分明是在點醒石金龍身入秦宅和他父女接近,不要把旁人全看成了愚蠢之徒,只要安什麼惡念,呂子彬那裡就不容你稱心如願,這是很明顯的情形。石金龍聽呂子彬說這番話時,微微一笑道:「呂師傅,你是老江湖,我石金龍年輕閱歷淺,多謝你的指教。現在呂師傅既說到這兒,你又和秦大人是過命的交情,不妨一旁冷眼觀察,我石金龍究竟還懷著什麼心意,呂師傅不會看不出來。倘若你看出有什麼人敢對秦大人用陰謀手段,憑呂師傅你一雙鐵掌也足可以叫他斷送在你手下,他是孽由自作,咎由自取,呂師傅你很可以好好地成全他。呂師傅你想,是不是?」金砂手呂子彬點點頭道:「我雖然沒有那麼大本領,可是真有這種人在我面前想逞手段,我還不會叫他逃出我的手去。石師傅你還不知道秦大人這些年來,也因早年結怨太多,難免有小人暗算,所以他也時時地預防著,恐怕有人對付他。這些年來,他沒有一天把功夫擱下。」說到這兒,哼了一聲道:「真有那不知輕重的人想加害於他,不用姓呂的多管閒事,只怕還未必逃得出秦大人之手吧!」石金龍忙道:「呂師傅,這個話我倒十分相信,秦大人一身武功本領也不是平常人所能對付的,真有那不知輕重利害的人想動他,那真是太歲頭上動土。」石金龍站了起來,向金砂手呂子彬道:「呂師傅咱們改日再談吧!」呂子彬站起往外相送,石金龍走出廂房,下了台階,向金砂手呂子彬道:「秦大人的午睡還沒醒,我不必再驚動他了,我晚間再來。」金砂手呂子彬說道:「石師傅,有工夫還是常常到這裡來和秦大人談談,也可消磨寂寞。我是不能在此久住,一兩天就要到浙江省錢塘去訪一位朋友。石師傅有工夫務必來,我們也要多聚會聚會。」石金龍答了聲:「好吧!」仍然奔花園子的小門。 才往這道小門外一邁步,見秦梅貞站在小門旁雙眉緊皺,面帶愁容,怔柯柯站在那兒,似有所思。石金龍忙招呼:「師妹你睡醒了?」秦梅貞這時才愕然驚覺,忙向石金龍道:「石師兄,你是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會一些不知道?」石金龍道:「我來了好久了。」秦梅貞又問道:「可見著我父親?」石金龍道:「他老人家午睡未醒,我沒敢驚動他。」秦梅貞這時愁容盡斂,一邊說著話,一邊引領著石金龍走進自己屋中。石金龍道:「師妹,我沒見著老伯,倒見著一位武林中的有名人物,前面住的那位呂子彬老師傅,倒是江湖道中有名人物,他和秦老伯想是多年的交情了?」秦梅貞立刻臉上帶著十分羞愧的神色,點點頭道:「這個人倒是常來,其實和我父親也沒有深交,不過平常朋友而已!怎麼石師兄認識他麼?」石金龍道:「我也記不清楚,大約前些年是在什麼地方遇見過他,這是人生何處不相逢,想不到的人全可以碰上。」石金龍因為今日突然遇到了金砂手呂子彬,這是一件最使自己動心的事,聽他的口風簡直是警告自己,他是何居心,尚不敢斷定,但我必須要十分小心了,所以現在心緒十分不寧,又和秦梅貞談了幾句,立刻告辭。 回到青林觀中,越想這件事越不安,「恐怕這呂子彬口中所說的未必做得准,保不定他就許和秦大彪說過當年青狼堡臘月初七夜間那件事。過去這些日子,秦大彪對自己雖起疑心,還沒露出十分形跡來,如今有他從旁煽惑,更兼那夜晚間有人逼迫我叫我離開鳳陽地面萬事皆休,秦大彪倘若認定自己準是他的仇家,焉肯容自己在鳳陽府立足?」石金龍越想這事越不能遲誤下去,俗語說,「先下手為強」,還是得早早下手,免得人家已經動上手,自己不是也得和他們一拼? 石金龍怎麼想也不能遲緩下去,遂在當夜晚間把身上裝束利落了,寶劍鏢囊全配好,這才離開青林觀,直奔大石橋去,想要到秦宅要動動手刺死那秦大彪。石金龍往這裡來,真稱得起是輕車熟路,可是今夜來對付秦大彪,自己武功本領實不如他,想下手除掉他,不啻以死命作孤注。可是還有比秦大彪更可怕的人,就是對自己一見傾心、願以終身相托的秦梅貞,只要遇上她,就算毀在她手內。不用說,他父女是骨肉之親,對自己無論如何情意纏綿,也不能任憑我殺戮她的生身之父。只要我把秦大彪能夠除掉了,再被她遇上,我石金龍也就聽天由命,就是再死在她劍下,也倒甘心了。至於那金砂手呂子彬雖也是個勁敵,但是自己在瀟湘劍客門下,學成了一字慧劍,足可以對付了他,還怕什麼? 這時,已經越過大石橋,在月色沉沉中,已經見那片花園和前面那片宅子。石金龍雖在江湖道中也這麼幾年的工夫,不是初出茅廬的人,但是報仇這件事,到現在這種境地,和所對的人,分明武功本領全比自己高著一頭,不禁不由覺得心頭騰騰亂跳。心中一動,還是先看看秦梅貞是否已經入睡?石金龍心情上這麼變化,他自己可是絕無一些雜念和留戀之意。若是按佛門中修行人看來,他已入了魔障,無形中對於秦梅貞起了一種鬧心主意,究竟還是怕她,還是要和她作最後之一面?那只有石金龍自己知覺了。 翻進花園的牆,這一座花園中靜悄悄陰森森,風一搖動,在石金龍眼中看起來,卻朦朧起了一股子殺氣。他躡足輕步,穿著花蔭草徑,直奔秦梅貞住的精舍。這時已到了二更三點,快到三更,時候是不早了。來到精舍前,見偏著北邊的窗上還有燈光,石金龍雖則出身寒微,是個農家之子,不過家世清白,母親又是一個極規矩的婦女,治家有法,教子有方。石金龍幼受家訓,長遇名師,雖則經過了那麼些年顛沛流離之苦,可是志節不變,品格清高,從來不肯做一些越禮的事。現在到了秦梅貞的窗下,遲遲著卻步不肯貼近了,因為秦梅貞雖已論著師兄妹,並且關帝廟神前盟願,有終身相托之心,自己卻不敢領她這種情,穴窗偷窺閨門少女,現在不是自己情該做的。可是此來是要看到她才放心,遲疑著卻不肯走,白己驀然想到,「今夜或者就是自己落葉歸根之時,這條性命就許活不到明日,何妨通達權變,看看她果然已經睡著,自己趕緊趕到前面去下手,免得誤事。」石金龍想到這兒,遂貼附窗下,其實用不著費多大事,現在正是一個夏季天氣熱的時候,已經裝著紗窗,紙窗高高支著,只要往窗台上一縱身,隔著窗紗正可看到屋中一切。石金龍略一騰身,已到了窗台上,用兩手輕輕地抓著了紗窗的窗口,微把身軀往下矮著,隔著綠紗往裡張望時,只見裡面正是秦梅貞的臥室,收拾得淨無纖塵,迎著窗就是一架榆木床,紗帳子放下一半來,那一半還掛在金鉤上。床前放著一支矮几,上面擱著一盞銀燈,一副茶具,一隻檀香盒子,隔窗尚聞得余香氤氳。秦梅貞躺在涼蓆上,肩頭旁拋著一本書,銀燈上的燈焰已經結著蕊,那情形是看書看得疲倦了,早已睡著。石金龍此時也不禁悽慘萬分,想不到為父母報仇竟又牽涉到這段孽緣,使自己無法擺脫。這還是腳跟站穩,時時以師門的規誡和父母大仇懸之心上,一時不敢放下。可是秦梅貞對自己分明是一往情深,痴心妄想,願偕百年之好,哪又知道自己正是她秦家的仇人。今日事到臨頭,自己再顧不得什麼了,少時血濺前廳,自己若是走不脫,恐怕定要和她變成勢不兩立的仇人,這種情形,真使人痛心欲死。石金龍心中這一想到這些事,幾乎忘了自己置身在什麼地方,手底下稍微一重,紗窗競自響了一下,嚇得自己一身冷汗,趕忙把精神一振,捉住氣,不敢再往裡看了,趕忙地往後一退,倒縱下窗台,遂躡著腳步,退出了走廊,直奔了花園子角門。 這道門到現在仍然是大開著,並沒關閉,石金龍越發地把全副精神提起,絲毫不敢大意。因為自己所對付的人,並不是平庸之輩,稍一疏忽,自己就算是畢生之恨。那秦大彪白天在前廳,夜晚是住在內宅的正房內,這是石金龍知道得十分清楚。院中這時尤其是寂靜,一點聲息沒有,從夾道這邊轉過來,穿過一段小院落,就是這宅子的內宅正房了。石金龍伸手把肩頭背的劍柄按了按,絆繩沒有脫扣,把鏢囊推了推,不至於帶出響聲來,腳尖點地,已經撲奔正房前。 他這片宅子前文已經交代過,是一個富室的別墅,建築得富麗堂皇,所有前後的房屋,全帶走廊,滿通連著。這正房五間,前面也是很寬的廊子,西邊一帶窗上黑沉沉沒有一點燈光,只有偏東邊窗上,微有些光亮,可是也很暗淡的。石金龍一縱身,躥上了走廊,直撲奔東邊這間窗下。才往前一邁步,突覺得背後似乎有一絲風聲,趕忙一斜身,有一件東西向自己膀後打來,可是這件東西分量極輕,雖則已經打到,自己才覺著。石金龍往起一揚手,用掌緣把這件暗器給劈出去直飛出走廊外落在了院中,聲音不大,「吧嗒」一下,已現出是一段樹枝。石金龍好生詫異,仔細辨別這暗器的來路,腳下一點,已經騰身而起,躥出了走廊,直奔這正房的西牆角。趕到石金龍撲來,眼中似乎望到有一條黑影奔內宅後面的夾道如飛逃去。石金龍好生著急,心裡生怕是秦梅貞已然覺察,跟綴了來,那麼自己今夜又算是完全失敗了。石金龍緊自追了下來,這人果然是奔了花園子,可是趕到追近了花園內,裡面是到處有隱跡潛形的地面,竟自失去了這人的蹤跡。石金龍此時可顧不了許多,竟自撲奔了那秦梅貞的臥室,要看看她是否在屋中,仍然縱上窗台,從紗窗往裡看時,秦梅貞依然好端端地睡在床上,那情形睡得香夢正酣,心想:「暗中破壞自己事的絕不是她了。」可是望到了那人的背影,絕不是前面那金砂手呂子彬,比他的身形矮得多。石金龍又在花園內來回搜尋了一番,絲毫看不出一些夜行人的蹤跡來,這是怪事。 在二次從花園子撲回來,仍然撲奔內宅。這次反倒對於那金砂手呂子彬起了疑心,也得向他身上注些意,這是個人生死關頭,含糊不得。金砂手呂子彬住在這宅子的西跨院,石金龍從第二道院轉過來,通跨院的屏門已然關閉,一騰身躥上牆頭,腳下才落穩,背後又是一股子風聲到。石金龍趕緊一飄身,趁勢躥落跨院門內,身形往地上落,跟著「叭」的一聲,一塊瓦片落在了磚地上,深夜中這種聲音顯得格外大。石金龍一個「鷂子翻身」,也不顧暗中人的暗算,竟自猛撲上牆頭,躥到牆頭上。還沒察看出暗算自己的人,可是跨院的西房中金砂手呂子彬已經哈哈一笑道:「那位朋友,竟這麼深夜降臨,我呂子彬是交朋友的主兒,既來了,你可別走。」他這麼一迭聲喊著,石金龍知道他就要出來,自己顧不得搜尋暗算的人,此時萬不能和呂子彬作對手,倘若和他一動上手,自己非得和秦大彪見面不可了,那一來仇報不成,雙拳難敵四手,好漢架不住人多,連命也要送在他們手內,含辛茹苦,所為的是什麼?所以石金龍趕緊一騰身,往南面一排房山的前坡縱去。這就仗著跟隨瀟湘劍客學藝數年,內功有了根基,身形巧快,起落之間,已經伏身在這小房的前坡上,暗中察看金砂手呂子彬的動靜。只這剎那,已經追上房來,呂子彬口中尚在說著譏諷話道:「這個太不夠朋友了,既來大石橋賜教,卻又這麼藏藏躲躲,太以地不夠江湖道中人物了。若是下五門的朋友,請你趕緊亮出『萬兒』來,呂老師有好生之德,絕不殺害你,恕你無知之罪。若是不趕緊答話,休想再逃出呂老師的手內。」他這時竟往這南門的牆上一騰身,那情形好像是知道自己隱身在這裡要逃走的方向,他竟自作勢也想往這小房上撲過來。石金龍已然手按劍柄,預備他只要到了近前,講不起只好和他一拼了。可是呂子彬才往下一矮身,身形還沒縱起,突然在他身後兩丈外,靠左邊一段牆頭,猛然現出半截黑影。這人分明是跨在牆頭並沒翻上來,只見他一揚手,打出了件東西,跟著竟自退去。呂子彬已然覺察到背後有暗器到,身形沒往起縱,往右一晃,雙臂卻往這跨院矮牆對面的一排後房檐上縱去。打過來的又是一塊屋瓦,可不是整扇,這片瓦打在牆上,立成粉碎。金砂手呂子彬身形縱出去,也真利落,腳下才一找著對面的後房檐,身軀一擰,一個猛虎出洞式,竟往北追了過去。 這一來,石金龍如墜五里霧中,心說:「這可真是怪事,這分明是要把金砂手呂子彬誘得和我背道而馳,這是什麼人無形中幫助了我?」石金龍趁這時候,卻另換了一個極嚴密的地方,把身形隱蔽起來,倒要看看他搜尋暗中戲弄他的人能否得手。因為在這種時候,自己也不能再往秦大彪所住的後上房去,那金砂手呂子彬他只要翻回來,定要把宅中察看一周。果然石金龍還算是算計對了,他伏身不動,沒有多大時候,金砂手呂子彬從宅子後面翻了回來,不住地悻悻怒詈著。他到了自己所在的房上,並沒停留,更向前面大客廳倒座跨院一帶,飛縱著搜查過去,他在房上轉了一周。石金龍暗中聽著,他分明在怒急之後,氣喘吁吁,飄身落在這跨院內,毫不遲疑,迴轉屋中。石金龍雖然自己形跡沒被他發覺,但是暗中引誘呂子彬的人,不知道究竟是何人。自己不敢貿然現身,仔細察看著四周,腳底下加著十二分小心,提防著恐被呂子彬二次覺察。石金龍離開跨院,這裡輕蹬巧縱,奔了那秦大彪所住的內宅下房,他才到了那廂房上,就知道今夜絕對是不能動手了。上房窗上燈光太亮,不過聽不見說話的聲音。石金龍此時真是痛恨萬分,怎的機緣竟自一點不湊巧,報仇的機會一些得不到,今夜再不能下手,這呂子彬硬對頭守在這裡,他絕不會不對那秦大彪講。倘若他們暗中計議,下手對付我一人,我早晚是非落在他們手中不可了。自己恐怕打草驚蛇,遂從廂房退出來,反奔那宅子的後面。自己心想:「只好回青林觀吧。」才越過內宅的最後一排後房坡,也正是接近花園子地方,石金龍絕不想再往花園中去了,自己打算從就是內宅的西偏房屋頂上,有人一晃身,發出一聲冷是下房,小矮房上一落,突然在身左側,也就是內宅的西偏房屋頂上,有人一晃身,發出一聲冷笑。石金龍驀然一驚,自己也沒答話,竟自猛撲了過去。因為這種冷笑,分明對自己有輕視之意,形跡已落在他眼中,也不易逃開。石金龍趕到一撲過來,那條黑影竟自騰身縱起,反躥進花園子內,往一排垂柳下落去。石金龍見這人並不想和自己動手,越是這樣,越覺可疑,遂不顧一切地仍然追了過來。只是這人身形極快,路徑極熟,在柳蔭下只一縱身,已經把蹤跡隱去。石金龍在這花園子裡搜尋他,轉到假山附近,仍不見此人的蹤跡。石金龍也想著,自己也把身形隱匿起來,再察看這人的跡象。 可是才往假山旁一縱身時,突然聽得有人招呼道:「怎麼是石師兄麼?深更半夜你到這裡做什麼?」這一來可把石金龍窘住,自己怎麼也沒想到秦梅貞竟會在這時出來,自己一時間答不出話來,可是秦梅貞已經縱身到石金龍面前。石金龍在萬般無奈下,向秦梅貞道:「師妹怎麼在這時還沒睡?我並沒想到宅中來,只是無意中追趕一個江湖人,直直追到花園子附近,這人的蹤跡已失。我恐怕這是一個綠林道中人,萬一有不利師妹宅中的情形,我既然已經發覺了他,再袖手不管,豈不誤事?」秦梅貞聽著石金龍這麼說,並不答話,只怔柯柯站在對面,等石金龍把話說完,才淡然地說道:「這倒多謝師兄的關心,我卻把師兄也當作江湖道中人,幸虧我這次手底下沒肯莽撞,若不然我們這時也許動上手呢,師兄到屋裡坐。」石金龍道:「夜深我不便打攪,咱們明朝再會。」秦梅貞卻逞著微慍說道:「師兄,怎麼你越來越不近人情了,既然來到這裡,何況又安心為我們幫忙,我又沒睡下,略坐一坐又有何妨?」 石金龍不敢推辭,遂跟著秦梅貞走進精緻屋中。所有的軟簾全挑,更不是方才隔窗偷窺的情形,連床上收拾得十分利落,絕看不出已然睡下的情形。石金龍雖然看著可疑,沒法子向秦梅貞問,自己心中也是滿懷心事,竟想不起用什麼話來應酬。秦梅貞怔在那兒,丫環小蘭依然沒醒,屋中靜得一點別的聲息沒有,幾乎連呼吸的聲音全聽得出來。秦梅貞忽然向石金龍說道:「師兄,我們從一見面,我就抱定了相見以誠,所以我不論什麼事,沒有不可以告訴師兄的。師兄你近日的情形,叫師妹我太以地失望了。我伶仃孤苦,只比師兄你多著一個父親,自從遇到了師兄,認為是我最幸運的事。不是我一個做姑娘的,不知羞恥,我實有倚托終身之意。師兄你不要認為我是個沒有品德的女子,我生在這麼個家中,只有這麼做別無他法。師兄你口口聲聲在鳳陽府地面另有圖謀,可是到今日依然是推延下去,究竟不知道師兄你圖謀的是什麼?石師兄今夜你來到宅中,究屬何意?我對天盟誓,從心裡絕不疑心你,師兄你可知道今夜你這種行徑一落在第二個人眼中,恐怕不易叫人見諒吧。師兄你何妨拿出赤誠來對待這苦命的師妹,難道你對我家中的人有仇麼?你不是暗中想來下手,不會有這種行為。師兄你只要把真情實話說出來,我定然照樣給你隱瞞著,就是我父親前面,我也不對他提一字,你還不放心麼?」石金龍聽到秦梅貞竟自說出對自己已起疑心,那麼方才在前面保護自己脫出呂子彬手,定是師妹秦梅貞所為了,一切事落在她眼中,她怎會不起疑心?只是這個話叫自己怎樣出口?抬頭看了看秦梅貞,嘆息一聲說道:「師妹,我看你還是不必再問了,我到今日,依然無法對你說明我所圖謀的事。我痛心,我自恨,我恨造化弄人,叫我所遇的全是十分棘手。我與尊府上無冤無仇,我何必做那陰險小人的所為。不久將來,師妹定然能明了一切,到那時就知道我石金龍一片苦心。」 秦梅貞皺著眉頭,只怔著神不住地盤算著,沉了一剎那,慢吞吞抬起頭來,向石金龍問道:「石師兄你的話我應該深信,我知道你是一個誠實君子,絕不會以虛言哄騙我。我有些明白了,你大約不是對我秦家的人,多半許是為的和家父有牽纏的人麼?師兄,我想若是沒有深仇大怨,看在師妹的面上,還是放手吧!我知道你定是為的前面住的那呂老師傅,此人他近日來也遭逢到許多逆事。你也知道他前些日子曾到宅中來,匆匆地走去,如今又投奔到這裡。師兄你想,誰沒有朋友?他和家父已是二十年的深交,現在他磨難當頭,做朋友的只有拔刀相助,不能袖手旁觀。到現在我不願意對師兄再隱瞞什麼了,家父少年也曾闖蕩江湖,所以他認識的人,也很雜亂,哪一路朋友全有,這呂子彬也是他在沒離開江湖道時結交。家父毅然洗手江湖,可是和他曾共同患難的弟兄,焉能就拒絕他,不和他來往?這是個人不得已之情。我和師兄說句私話,你果真和他有什麼冤讎,何必在這裡動手?不要叫我們父女兩難,我很可以想法子叫他早早地離開我家中。離了這鳳陽地面,師兄你一樣地能去收拾他,就不致把我全家牽連在內了。我是血心赤膽的話,師兄你以為怎麼樣?」石金龍聽得秦梅貞這麼委曲求全,真也是難為了她。可是自己真心話,實無法對她講了,我若真箇把我的來意說出,恐怕神仙出來,也難有兩全之策。我為的父母大仇,也只好昧著良心花言巧語,敷衍她一時。今夜就是過去,明晚我不論死活也得動手了。剛要設法推辭她對自己這番好意,耳中突然聽得內宅那邊有人在呵斥著,似乎已有人動上了手。不止於石金龍吃驚,連秦梅貞也覺突如其來,究竟是什麼事? 這時,秦梅貞卻看了看石金龍,慌忙站起,已經躥到門口,卻扭著頭向石金龍道:「師兄,我去看看內宅里發現什麼事,你可千萬別走,我還有要緊話和你講呢!」石金龍只好答應著。秦梅貞闖出屋去。 石金龍再仔細聽時,內宅那邊聲息又靜下來,工夫不大,秦梅貞竟從內宅回來,進得屋中,向石金龍點點頭道:「師兄,我告訴你一件最安心的事,呂老師已經走了,不知他是為了什麼事,竟有人找上門來,在宅中動手之下,未見勝負,他已逃向宅外而去。大約是他闖下什麼禍,有人跟蹤采跡到這裡了。師兄你想,我正愁著不容易立時把他打發走,如今天賜良機,他竟能離開我家中,免去了多少是非。」 石金龍既知秦大彪如有所疑,復有金砂手呂子彬威脅,然父仇不共戴天,決意力刺。慶壽筵秦梅貞被劫,玉帶橋雙斗,巧拿金砂手,抱樹功劍刺秦大彪,秦梅貞父仇斗金龍,解冤緣兩師成全,以下情跡請閱《一字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