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五代史 · 明宗紀五

薛居正等 《舊五代史》
天成三年春正月戊申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賀,仗衛如式。辛亥,前河陽節度使、 檢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以太子太師致仕。癸丑,詔取今月十七日幸鄴都。甲寅,以 國子祭酒硃守素卒廢朝。丙辰,以鎮南軍節度使袁建豐卒廢朝,詔贈太尉。丁巳, 詔曰:「朕聞堯、舜有恤刑之典,貴務好生;禹、湯申罪己之言,庶明知過。今月 十七日,據巡檢軍使渾公兒口奏稱,有百姓二人,以竹竿習戰鬥之事。朕初聞奏報, 實所不容,率爾傳宣,令付石敬瑭處置。今旦重誨敷奏,方知悉是幼童為戲,載聆 讜議,方覺失刑,循揣再三,愧惕非一。亦以渾公兒誑誣頗甚,石敬瑭詳覆稍乖, 致人枉法而殂,處朕有過之地。今減常膳十日,以謝幽冤。其石敬瑭是朕懿親,合 施極諫,既茲錯誤,宜示省循,可罰一月俸。渾公兒決脊杖二十,仍銷在身職銜, 配流登州。小兒骨肉,賜絹五十匹、粟麥各百石,便令如法埋葬。兼此後在朝及諸 道州府,凡有極刑,並須子細裁遣,不得因循。」百僚進表稱賀。 己未,中書門下奏,國子祭酒,望令宰相兼判。乃詔崔協判之。《五代會要》 載原奏云:祭酒之資,歷朝所貴,爰從近代,不重此官。況屬聖朝,方勤庶政,須 宏雅道,以振時風。望令宰臣一員,兼判國子祭酒。辛酉,以前潞州節度使毛璋為 右金吾上將軍,以左驍衛上將軍華溫琪為右金吾大將軍,以春州刺史張虔釗為鄭州 防禦使。契丹方陷平州。癸亥,詔應廟諱文字,只避正文,其偏旁文字,不用虧缺 點畫。契丹遣使托諾巴摩哩等貢獻,帝遣指揮使奔托山押國信賜契丹王妻。戊辰, 以隨駕馬軍都指揮使、富州刺史康義誠兼領鎮南軍節度使;以隨駕步軍都指揮使、 潮州刺史楊漢章遙領寧國軍節度使。中書上言:「舊制,遇二月十五日為聖祖降聖 節,休假三日。準會昌元年二月敕,休假一日,請准近敕。」從之。吐蕃伊埒雅遜 等六人、回鶻米里都督等四人,並授歸德、懷遠將軍,悉放還蕃。庚午,冊贈故瀛 州刺史李嗣頵為太尉。壬申,冊贈故皇子檢校司空從諲為太保。甲戌,制以楚國夫 人曹氏為淑妃,以韓國夫人王氏為德妃,仍令所司擇日冊命。 二月丁丑朔,有司上言,太陽合虧,既而有雲不見,群官表賀。詔巡幸鄴都宜 停。庚辰,偽吳楊溥遣使貢獻,賀誅硃守殷。帝以荊南拒命,通連淮夷,不納其使, 遣還。壬午,以光祿卿韋寂卒廢朝,贈禮部尚書。癸未,工部尚書盧文紀貶石州司 馬,員外安置。文紀私諱「業」,時新除於鄴為工部郎中。舊例,僚屬名與長官諱 同,或改其任。文紀素與宰相崔協有隙,故中書未議改官。於鄴授官之後,文紀自 請連假。鄴尋就位,及差延州官告使副未行,文紀參告,且言侯鄴回日終請換曹, 鄴其夕遂自經而死,故文紀貶官。以倉部郎中何澤為吏部郎中,獎伏閣諫巡幸鄴都 也。丁亥,天德軍節度使郭承豐加檢校司徒。辛卯,以山南西道節度使張筠為左驍 衛上將軍。詔中外群臣父母亡沒者,並與追封贈。癸巳,以禮部尚書崔貽孫卒輟朝。 甲午,以吐渾寧朔、奉化兩府都知兵馬使李紹魯為吐渾寧朔府都督。乙未,以樞密 使兼東都留守孔循為許州節度使兼東都留守,鄧州節度使高行珪移鎮安州,應州節 度使李從璋移鎮滑州,滑州節度使盧文進移鎮鄧州。丁酉,以責授檀州刺史劉訓為 右龍武大將軍。己亥,回鶻可汗仁喻遣都督李阿爾珊等貢獻。壬寅,以左金吾大將 軍羅周敬為同州節度使。甲辰,以威塞軍節度使張廷裕卒廢朝,詔贈太保。以耀州 團練使孫岳為閬州團練使,以左監門上將軍高允貞為右金吾衛大將軍,以右金吾衛 大將軍華溫琪為左金吾衛大將軍。 三月丁未朔,以久雨,詔文武百辟極言時政得失。丁巳,以邢州節度使王景戡 為華州節度使,以前北京副留守李從溫為邢州節度使。己未,以宰臣鄭珏為開府儀 同三司、左僕射致仕,加食邑五百戶。庚申,以前復州刺史翟章為新州威塞軍留後。 中書奏:「孟夏薦饗,合宰相行事,在朝只有宰相二員,今東都留守孔循帶平章事, 宜令攝太尉行事。」孔循稱:「使相有戎機,不當司祠祭重事。」癸亥,以前鎮州 節度使王建立為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判三司。西方鄴上言, 收復歸州。以前鄭州刺史楊漢賓為洋州武定軍留後。戊辰,以前彰國軍節度副使陳 皋為鳳州武興軍留後,以前蔡州刺史孫漢韶為應州彰國軍留後,以宣徽南院使范延 光為樞密使,以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張延朗為宣徽南院使,以前冀州刺史婁繼英為 耀州團練使,以懷州刺史張廷蘊為金州防禦使。己巳,命范延光權知鎮州軍府事。 西方鄴奏,于歸州殺敗荊南賊軍數千人。時有太白山道士解元龜自西川至,對於便 殿,稱年一百一歲。既而上表乞西都留守兼西川制置使,要修西京宮闕。帝謂侍臣 曰:「此人老耄,自遠來朝,方期別有異見,反為身名,甚可笑也。」賜號為知白 先生,賜紫,放歸山。甲戌,冊回鶻可汗仁喻為順化可汗。 夏四月戊寅,以汴州節度使石敬瑭為鄴都留守,充天雄軍節度使,加同平章事; 以樞密使、權知鎮州軍府事、檢校太保范延光為鎮州節度使兼北面水陸轉運使;以 司農卿鄭繢為太僕卿。壬午,夔州節度使、東南面副招討使西方鄴加檢校太保。甲 申,皇第三女石氏封永寧公主,第十三女趙氏封興平公主,仍令所司擇日冊命。幽 州上言,契丹有書求樂器。乙酉,達靼遣使朝貢。以隨駕馬軍都指揮使康義誠為侍 衛親軍馬步軍都指揮使。丙戌,樞密使安重誨兼河南尹;以皇子河南尹、判六軍諸 衛事從厚為汴州節度使,判六軍如故。丁亥,復州奏,湖南大破淮賊於道人磯。以 西川馬步軍都指揮使趙廷隱兼漢州刺史,從孟知祥之請也。《九國志·趙廷隱傳》: 知祥至蜀,康延孝陷漢州,遣廷隱率兵擊破之,擒延孝,檻送闕下。知祥奏加檢校 司空、漢州刺史,遂留屯成都。洋州上言,重開入蜀舊路三百餘里,比今官路較二 十五程而近。癸巳,殿中少監石知訥貶憲州司戶,坐扇惑軍鎮也。北面副招討、宋 州節度使王晏球以定州節度使王都反狀聞。庚子,制義武軍節度使、檢校太尉、兼 中書令、太原王王都削奪官爵。壬寅,以王晏球為北面行營招討使,知定州行軍州 事;以滄州節度使兼北面行營馬軍都指揮使安審通為副招討使兼諸道馬軍都指揮使; 以左散騎常侍蕭希甫兼判大理卿事。西京奏,前樞密使張居翰卒。 五月乙巳朔,回鶻可汗仁喻封順化可汗。丁未,鄴都留守、天雄軍節度使石敬 瑭,河陽節度使趙延壽並加駙馬都尉。以右僕射李琪為太子少傅。辛亥,沙州節度 使曹義金加爵邑。王晏球上言,收奪得定州北西二關城。癸丑,湖南馬殷奏,二月 中,大破淮寇二萬,生擒將士五百餘人。中書上言:「諸道薦人,總與不可,全阻 又難。今後節度使每年許薦二人,帶使相者許薦三人,團練、防禦使各一人,節度、 觀察判官並聽旨授,書記已下即許隨府。」從之。以六軍判官、尚書司封郎中史圭 為右諫議大夫,充樞密直學士。詔州縣官以三十月為考限,刺史以二十五月為限, 以到任日為始。己未,幽州奏,契丹托諾領二千騎西南趨定州。以前同州節度使盧 質行兵部尚書,判太常卿事。辛酉,以天雄軍節度副使、判興唐府事趙敬怡為樞密 使。詔曰:「上柱國,勛之極也。近代已來,文臣官階稍高,便授柱國,歲月未深, 便轉上柱國。武資初官,便授上柱國。今後凡加勛,先自武騎尉,十二轉方授上柱 國,永作成規,不令逾越。」丁卯,鎮州奏,今月十八日,王師不利於新樂。壬申, 王晏球奏,今月二十一日,大破定州賊軍及契丹於曲陽,斬獲數千人,王都與托諾 以數十騎復入於定州。 六月己卯,以右金吾上將軍毛璋為左金吾上將軍,以前安州節度使史敬鎔為右 金吾上將軍,以前華州節度使劉彥琮為左武衛上將軍。壬午,放內園鹿七頭於深山。 乙酉,皇子故金槍指揮使、檢校左僕射從璟贈太保。己丑,幽州趙德鈞奏,殺契丹 千餘人於幽州東,獲馬六百匹。壬辰,宰臣馮道率百僚上表,請上尊號曰聖明神武 文德恭孝皇帝,詔報不允。丙申,馮道等再上尊號,不允。戊戌,以西京副留守、 知留守事張遵誨行京兆尹。 秋七月乙巳,詔故偽蜀主王衍追封順正公,以諸侯禮葬。丙午,以前武信軍節 度使李敬周為邠州節度使。丁未,以滄州節度使安審通卒於師輟朝。壬子,以朔方 節度使韓洙卒廢朝。甲寅,王晏球奏,六月二十二日進攻逆城,將士傷者三千人。 時晏球知城中有備,未欲急攻,硃宏昭、張虔釗切於立功,促攻賊壘,晏球不得已 而進兵,遂致傷痍者眾。乙卯,以太子少保李茂勛卒輟朝。己未,詔弛曲禁,許民 間自造,於秋苗上納徵曲價,畝出五錢。時孔循以曲法殺一家於洛陽,或獻此議, 以為愛其人,便於國,故行之。宗正卿李紓除名,刑部侍郎馬縞貶綏州司馬,刑部 員外郎李慎儀貶階州司戶。初,李紓差攝陵台令張保嗣等各虛稱試銜,為奉先令王 延朗所訟,大理寺斷以詐假官論,刑部詳覆,稱非詐假。大理執之,召兩司廷議, 刑部理屈,故有是貶。紓續敕配隴州,徒一年。未幾,詔曰:「天下州府,例是攝 官,皆結試銜,或因勘窮,便關詐假。已前或有稱試銜,一切不問,此後並宜禁止。」 曹州刺史成景宏貶綏州司戶參軍,續敕長流宥州,尋賜自盡,坐受本州倉吏錢百緡 也。壬戌,齊州防禦使曹廷隱以奏舉失實,配流永州,續敕賜自盡。甲子,王晏球 奏,今月十九日契丹七千騎來援定州,王師逆戰於唐河北,大破之。案:《通鑑》: 壬戌,王晏球破契丹於唐河。追至滿城,又破之,斬二千級,獲馬千匹。戊辰,詔 福建節度使王延鈞依前檢校太師、守中書令,進封閩王。己巳,王晏球奏,此月二 十一日,追契丹至易州,掩殺四十里,擒獲甚眾。故朔方節度使韓洙贈太尉。以兵 部侍郎王權、御史中丞梁文矩並為吏部侍郎,以左諫議大夫呂夢奇為御史中丞。 八月癸酉朔,以翰林學士守中書舍人李懌、劉煦並為戶部侍郎充職,以吏部侍 郎劉岳守秘書監,以吏部侍郎韓彥惲守禮部尚書,以戶部侍郎歸藹守太子賓客,以 戶部侍郎裴皞守兵部侍郎,以中書舍人張文寶守刑部侍郎。詔凡有姓犯廟諱者,以 本望為姓。丁丑,以檢校尚書右僕射、守龍武大將軍劉訓為晉州節度使、檢校太傅。 壬午,幽州趙德鈞奏,於府西邀殺契丹敗黨數千人,生擒首領特哩袞及其屬凡五十 餘人。是時,官軍襲殺契丹,屬秋雨繼降,泥濘莫進,人飢馬乏,散投村落,所在 村民持白梃毆殺之。德鈞出兵接於要路,惟奇峰嶺北有馬潛遁脫者數十餘,無噍類。 帝致書諭其本國。辛卯,以朔方軍留後韓璞為朔方軍節度使、靈武雄警甘肅等州觀 察使、檢校司徒。帝聞隨、鄧、復、郢、均、房之民,父母骨肉有疾,以長竿遙致 粥食而餉之,出嫁女,夫家不遣來省疾,乃下詔委長吏嚴加禁察。房州奏,新開山 路四百里,南通夔州,畫圖以獻。以前洋州節度使戴思遠為太子太保致仕。庚子, 詔:「今後翰林學士入院,以先後為班次,承旨一員,不計官資先後,在學士之上。」 閏月丁未,兩浙節度觀察留後、清海軍節度使、檢校太師、兼中書令錢元瓘加 杭州、越州大都督府長史,充鎮東、鎮海等軍節度使。戊申,趙德鈞獻戎俘於闕下, 其蕃將特哩袞五十人留於親衛,余契丹六百人皆斬之。乙卯,升楚州為順化軍。以 明州刺史錢元珦為本州節度使,以吏部尚書蕭頃為太子少保。契丹遣使來貢獻。契 丹平州刺史張希崇上表歸順。乙丑,陝州節度使李從敏移鎮滄州。以宣徽南院使張 延朗為陝州節度使。詔:「在京遇行極法日,宜不舉樂,兼減常膳。諸州遇行極法 日,禁聲樂。」己巳,滑州掌書記孟升匿母服,大理寺斷處流,特敕孟升賜自盡。 觀察使、觀察判官、錄事參軍硃其糾察,各行殿罰。襄邑縣民聞威,父為人所殺, 不雪父冤,有狀和解,特敕處死。是月二十七,大水,河水溢。絳州地震。 九月乙亥,以捧聖左右廂副都指揮使索自通為雲州節度使。丁丑,以太府卿、 判四方館事李郁為宗正卿。壬午,以晉州節度使安崇阮為左驍衛上將軍。甲申,吐 蕃、回鶻各遣使貢獻。壬辰,宰臣王建立進玉杯,上有文曰「傳國萬歲杯」。乙未, 詔德州流人溫韜、遼州流人段凝、嵐州司戶陶、憲州司戶石知訥、原州司馬聶嶼, 並宜賜死於本處,暴其宿惡而誅之也。丙申,以邠州節度使梁漢顒為右威衛上將軍。 丁酉,河陽節度使、駙馬都尉趙延壽為檢校司徒。己亥,詔徐州節度使房知溫兼荊 南行營招討使,知荊南行府事。 冬十月甲辰,制瓊華長公主孟氏可冊為福慶長公主。丙午,以滄州節度使李從 敏兼北面招討使。戊申,帝臨軒,命禮部尚書韓彥惲、工部侍郎任贊往應州奉冊四 廟。詔邠州節度使李敬周攻慶州,以刺史竇廷琬拒命故也。戊午,契丹平州刺史張 希崇已下八十餘人見於元德殿,頒賜有差。突厥首領張慕進等來朝貢。甲子,安州 節度使高行珪奏,屯駐左神捷、左懷順軍士作亂,已逐殺出城。詔升壽州為忠正軍。 戊辰,以雲州節度使索自通領壽州節度使,以前雲州節度使張溫復為雲州節度使。 庚午夜,西南有彗星長丈余,在牛星五度。 十一月癸酉,日南至,帝御崇元殿受朝賀。甲戌,捧聖指揮使何福進招收到安 州作亂兵士五百人,自指揮使已下至節級四十餘人並斬,餘眾釋之。壬午,房知溫 奏,荊南高季興卒。中書舍人劉贊奏:「請節度使及文班二品已上謝見通喚。」從 之。是日,以契丹所署平州刺史、光祿大夫、檢校太保張希崇為汝州刺史,加檢校 太傅。己丑,中書奏:「今後或有封冊,請御正衙。」從之。青州奏,節度使霍彥 威卒,輟朝三日。詔宰臣王建立權知青州軍州事。庚寅,禮部員外郎和凝奏:「應 補齋郎並須引驗正身,以防偽濫。舊例,使廕一任官補一人,今後改官須轉品即可, 如無子,許以親侄繼限,念書十卷,試可則補。」從之。甲午,以尚書左僕射、同 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判三司王建立為青州節度使、檢校太尉、同平章事。丙申, 帝謂侍臣曰:「古鐵券如何?」趙鳳對曰:「帝王誓文,許其子子孫長享爵祿。」 帝曰:「先朝所賜,惟朕與郭崇韜、李繼麟三人爾,崇韜、繼麟尋已族滅,朕之危 疑,慮在旦夕。」於是嗟嘆久之。趙鳳曰:「帝王執信,故不必銘金鏤石矣。」吏 部郎中何澤奏:「流外官請不試書判之類。」從之。吐蕃遣使朝貢。戊戌,前安州 節度副使范延榮並男皆斬於軍巡獄,為高行珪誣奏故也。 十二月壬寅朔,詔真定府屬縣宜准河中、鳳翔例升為次畿,真定縣升為次赤。 甲辰,邠州節度使李敬周奏,收下慶州,刺史竇廷琬族誅。

譯文

同光四年(926)一月一日,莊宗不接受朝賀。契丹侵犯渤海。五日,下詔說因去年災害,物價上漲,從本月三日以後避開正殿,削減飲食撤除樂舞,以承受上天的懲罰。凡是去年遭受水災的州縣,秋夏賦稅一起免除。自壬午年(922)以前所欠的殘留稅款,以及各種課利,已有詔令予以免除的,還聽說所在官府仍在徵收,應令租庸司立即按以前命令處理。凡是京城郊區內的居民有囤積糧食的,應令減價出售,如不遵守命令,應予沒收。西川王衍父子和偽職將相官吏,除已判了刑以外,全部予以釋放。天下被囚禁的犯人,除了十惡五逆、官典犯贓、殺牛毀錢、放火搶劫、持刀殺人,一般刑律不予赦免的以外,所有判了死刑的,減刑一等。其餘罪犯全部予以減刑降刑。逃兵散兵,也一併釋放不予追究。 六日,河中節度使李繼麟來上朝。諸州報告,請允許為去年十月的地震召集和尚道士做道場消災。七日,魏王李繼岌在西川殺死樞密使郭崇韜和他全族。九日,百官上表章,請莊宗恢復正常飲食,共上了三次奏章,莊宗才答應。西川行營都監李廷安進獻西川樂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侵犯女真、渤海。二十一日,契丹阿保機派使者進貢良馬。二十三日,莊宗異母弟..州節度使李存繧被殺。李存繧是郭崇韜的女婿,所以被牽涉到災禍。這一天,任河中節度使、守太師、兼尚書令、西平王李繼麟為滑州節度使,接著又命令朱守殷用兵包圍他的府第,殺掉他和全族人。二十四日,吐谷渾、奚人各派使者進貢馬匹。鎮州報告,部下百姓凍死七千二百六十人。又上奏,請允許進獻花果樹木以及樂伶梅審鐸到京師。二十八日,宮人景奼上奏:「昭宗遇難之時,皇屬一千多人同時遇害,挖了三個洞葬在宮城西古龍興寺北面,請予改葬。」莊宗同意,於是下詔令河南府監辦此事。二十九日,回鶻可汗阿咄欲派使者進貢良馬。鎮州報告,平棘等四縣百姓餓死二千五十人。三十日,下詔說朱友謙同案犯史武等七人,已受國法處死,並沒收家產。史武等朱友謙的舊將,當時都是刺史,全都以無罪而全族被誅。 二月七日,任樂人景進為銀青光祿大夫、檢校右散騎常侍、守御史大夫。景進以演戲受寵幸,善於採訪街頭巷尾瑣細事情上報,又秘密搜求妓女進宮,受很優厚的待遇。魏州錢糧事務,以及招兵買馬,全委任景進監管。孔謙想依附他以邀寵,常叫他「八哥」。各軍左右無不託庇於他,就是讀書人也有因為拜求他而走上仕途的。每次入宮對莊宗說事情,左右都得避開,專門幹些陷害蠱惑的事。這一天,莊宗到冷泉打獵。八日,宰臣豆盧革上奏,請支付州縣官員的實際薪俸,以便他們工作干出實效。 九日,武德使史彥瓊從鄴州騎馬來報告「:本月六日,貝州屯駐士兵突然沖入城中,搶劫市場商店。」起初,莊宗令魏博指揮使楊仁..率兵戍守瓦橋,到現在換防,詔令在貝州屯駐。去年天下漲大水,十月鄴州大地震,自此居民中有逃亡去別的地方的,每天聚在街巷議論說:「城中將出亂子!」人人恐懼,都不安心。十二月,任戶部尚書王正言為興唐尹、知留守事。王正言年老中風,事情常有遺忘,完全沒有治理才能,武德使史彥瓊,以一伶官而得寵幸,莊宗視為心腹委以重任,他在都府之中,作威作福,從王正言以下,對他都低聲下氣,委曲從事。因此,政事官沒有統攝之權,讓奸人得到謀求權勢的機會。在郭崇韜被殺時,人們不知禍患的起因,都說:「郭崇韜已經殺了李繼岌,在西川自己稱王,所以殺掉郭氏全家。」在這以前,有密詔令史彥瓊殺朱友謙之子澶州刺史朱建徽。史彥瓊半夜出城,不說去哪裡。天亮時,守城的報告王正言說:「史武德半夜騎馬而去,不知到哪裡去。」這一天人心大震,謠傳說:「劉皇后因李繼岌在蜀死去,已發動叛逆殺了皇帝,皇帝已死,所以緊急徵召史彥瓊。」這話在鄴州街市流傳,貝州軍士有私自回鄉探親聽說謠傳的,又將謠言在貝州傳開。軍士皇甫暉等因夜裡賭博沒贏,於是作亂,綁架都將楊仁..說「:我們十幾年為國家賣命,鎧甲不離身,以致吞併天下,主上不降臨恩澤,反而猜疑我們。保衛邊疆,常年離開家鄉,等到換防回來,離家近在咫尺,又不讓和家屬相見。現在聽說皇后殺了皇帝,京城已亂,將士都想回家探親,請你與我們一同走。」楊仁..說:「你們的打算太不對了!現在英明的君主在上,天下一家,皇帝的精兵不下百萬,西邊平定了巴、蜀,威震中外,你們各有家族,為什麼要這樣做?」軍士們於是拿起戈矛刀劍,圍住楊仁..說「:三軍怨怒,都想謀反,如不聽從,別怪我們對你無禮。」楊仁..說「:我並不是不知道這些,但大丈夫做事,應想萬全之計。」軍士們便殺了楊仁..。副將趙在禮聽說軍隊叛亂,衣服來不及系上帶子,想翻牆逃跑,亂兵追上來,持刀圍住他說:「你能做我們的主帥嗎?否則頭隨刀落!」趙在禮害怕,立即說:「我能做。」眾人於是歡呼吶喊,半夜裡燒搶貝郡。天亮後,擁著趙在禮奔赴臨清,掠奪永濟、館陶。五日晚,有從貝州來的人,說亂兵將侵犯都城,都巡檢使孫鐸等急忙到史彥瓊家裡,告訴他說:「賊兵將要來了,請發給鎧甲兵器,登城拒守。」史彥瓊說:「今天賊兵才到臨清,算路程要六天才到這裡,防備來得及。」孫鐸說:「賊寇前來侵犯,必然會加速行軍,一旦失去軍機,後悔都來不及!請僕射率領眾軍登上城牆,我率領勁兵千人埋伏在王莽河迎擊他們,賊兵被挫敗之後,必然會潰逃,然後可以全部消滅。如等到他人氣勢洶洶地逼到城下,擔心有奸人做內應,則事情就不可預料了。」史彥瓊說「:只須命令士兵守城,何必立即交戰。」此時史彥瓊懷疑孫鐸等有其他圖謀,所以拒絕他的建議。這夜三更時分,賊兵果然進攻北門,史彥瓊這時正率兵在北門樓,聽到賊兵呼叫,立刻驚潰。史彥瓊單騎奔往京師。天亮以後,亂軍攻入城內,孫鐸與他們巷戰,打不贏,帶著他母親從水門出城,才免遭劫難。傍晚,趙在禮引諸軍占據宮城,任命皇甫暉、趙進等人為都虞候、斬斫使,各軍大肆搶掠。興唐尹王正言進見趙在禮,望塵再拜。這一天,眾人推舉趙在禮為兵馬留後,起草表章向皇帝上報。莊宗大怒,命宋州節度使元行欽率領三千騎兵奔赴鄴都招撫,下詔征各道軍隊進軍討伐。 十日,淮南楊溥派使者慶賀平定蜀地。十二日,魏王李繼岌報告,康延孝率眾人造反,回頭侵犯西川。派副招討使任圜率兵追討。十三日,福建節度副使王延翰上奏,節度使王審知委託臨時掌管軍府事務。邢州左右步直軍四百人占據城市叛亂,推舉軍校趙太做留後,詔命東北面副招討使李紹真率兵討伐。十四日,元行欽到鄴都,進攻南門,用詔書向城中宣告招撫,趙在禮獻羊酒犒勞軍士,登城向元行欽遙拜說「:將士多年與父母分別,沒有皇上命令而回家探親,使得皇帝憂慮,我們追悔莫及!如果您能好言向上稟報,使皇帝發號令,我們也不敢不改過自新。」元行欽說「:皇上因你們有保衛社稷之功,必然寬恕。」因而把詔書給他。皇甫暉聚眾大罵,撕壞詔書。元行欽把此事告訴莊宗,莊宗大怒說:「收復鄴城之時,不要留下這些人。」十五日,元行欽自鄴都退軍,保衛澶州。十七日,從馬直宿衛軍士王溫等五人半夜謀亂,殺本軍使,被衛兵抓住,在本軍軍門碎屍。二十日,鄴都行營招撫使元行欽率各道軍隊再次進攻鄴都。二十一日,詔命河中節度使、永王李存霸回其藩地。 二十三日,各軍在鄴都大會師,進攻鄴城,沒攻下。元行欽又大力準備攻城器具。城中知道不會被寬恕,晝夜防備。朝廷聽說更加恐慌,連著派出朝中使者催促李繼岌的西征軍隊。李繼岌因康延孝占據漢州,派中軍士兵隨任圜進討,他自己居守利州,不能東歸。這一天,飛龍使顏思威帶領西川宮人來到。二十四日,淮南楊溥派使者進貢土產。西京報告,客省使李嚴押送蜀主王衍到本府。二十五日,東川董璋上奏,請下詔在本州殺死遂州節度使李令德和其全族人。二十六日,湖南馬殷報告,福建節度使王審知病重,副使王延翰已臨時接管軍府事務,請授予旗幟符節。司天監報告:自二月上旬後,晝夜陰雲,不見天象,到二十六日才晴,到月底,星辰沒變化。 二十七日,命令蕃漢總管李嗣源統帥親軍奔赴鄴都,以討伐趙在禮。莊宗一直倚重喜愛元行欽,鄴城軍亂,便任命為行營招討使,他卻久而無功。此時趙太占據邢州,王景戡占據滄州,自任為留後,河朔郡邑多有官吏被殺。莊宗想親自出征,樞密使和宰臣上奏說:「京師是天下根本,雖然四方有變亂,陛下應居中以制之,只須命將軍出征,不必親自帶兵。」莊宗說:「元行欽討伐叛亂沒有成功,李繼岌的軍隊還留在巴蜀、漢中,其餘沒有可使用的將軍,只有我自己統帥軍隊了。」樞密使李紹宏等說「:陛下以謀臣猛將取得天下,現在一州之亂就說沒有將軍了,是為什麼呢?總管李嗣源是陛下同宗武臣,創業以來,艱難百戰,哪座城沒攻下?哪處賊兵沒平定?威武之名,震於中外,按我們的設想,如委任他征討,鄴城賊兵一定能平定。」莊宗平時寬宏大度,不疑他們,自從殺郭崇韜、朱友謙之後,宦官伶官交相讒諂,國家大事都聽這些人的話,於是漸漸有了猜忌之心,不想讓大臣帶兵,聽了奏議後說「:我靠李嗣源保衛,你們再選別人。」又上奏說「:按我們的意思,非李嗣源不可。」河南尹張全義也上奏說:「河朔多事,拖久了則生禍患,應令總管進兵。如依靠李紹榮等人,不見成功。」莊宗於是命李嗣源帶兵行進。這一天,延州知州白彥琛上奏,綏、銀二地士兵搶掠州城謀叛。魏王李繼岌送裝有郭崇韜父子頭顱的盒子到宮門,詔令張全義收下埋掉。 三月一日,李紹真報告,收復邢州,擒獲賊首趙太等二十一人,押到鄴都城下示眾,然後都在軍門殺掉碎屍。四日,李紹真自邢州赴鄴都城下。六日,李嗣源率領大軍到鄴都,在西南角紮營,八日,又進軍到觀營門外紮營,下令各軍天亮攻城。這一夜,城下軍隊作亂,逼李嗣源做皇帝。天亮以後,亂軍擁著李嗣源和霍彥威進入鄴城,又被皇甫暉等人威脅,李嗣源說假話騙他們得以出城,夜間到魏縣。此時李嗣源遙領鎮州,天亮時,準備回到自己藩地,向莊宗上表章請罪,安重誨以為不行。第二天,就到相州。元行欽部下退兵保守衛州,派人飛騎向上報告,李嗣源一天中再三再四派使者上奏章申述。莊宗派李嗣源之子李從審和中使白從訓帶詔書告知李嗣源,走到衛州,李從審被元行欽抓住,詔書不能送到。這一天,西門行營副招討使任圜報告,收復漢州,擒獲逆賊康延孝。 十日,荊南高季興上奏,請割三峽內夔、忠、萬等三州復歸相應的道,依以前的管轄,又請任雲安監。早先將要計劃討伐蜀地,詔令高季興率本軍上三峽,自己收復原管屬郡。大軍未進發,夔、忠、萬三州已投降,高季興幾次請求,還賄賂劉皇后和宰臣樞密使,朝廷內外附和,莊宗才答應他的要求。十二日,下詔給河南府預借今年秋夏租稅。此時年成歉收人民困苦,百姓有受不完的殘害掠奪,京城周圍的人民,大都在道路上哭泣,有議論說是劉盆子再次出現了。十四日,詔令潞州節度使孔京力來京城,以右龍虎統軍安崇阮暫管潞州。這一天,忠武軍節度使、齊王張全義去世。十六日,宰臣豆盧革率百官上表章,因魏博軍變亂,請拿出內府錢物優待將士。莊宗不回答。此時懂得星象的人報告:「客星犯天庫,應散發庫府收藏的東西。」又說「:流星犯天蒬,預示皇帝跟前有緊急的戰事。」莊宗召集宰臣到便殿,皇后拿出宮中妝奩銀盆各兩個,與皇子滿哥等三人,對宰臣說「:外面人說內府金銀寶貝無數,以前諸侯進貢的東西立即又賜與出去,現在宮中所有只是妝奩、小孩而已,可以拿去供給軍隊。」豆盧革等人惶恐而退。十七日,拿出錢物賜給諸軍,兩樞密使和宋唐玉、景進等人各自拿錢供給軍隊。此時,軍士家庭缺食,婦女在野外撿野菜,等到發錢物時,都背著東西罵道:「我們妻子兒女都餓死了,發這個有什麼用!」十八日,元行欽自衛州率部下士兵返回,莊宗到耀店慰勞他。西川用車運來金銀四十萬兩到京城,按等級分給將士。元行欽請莊宗駕臨汴州,莊宗將從京師出發,派中使官向延嗣騎馬下詔給所在官員誅殺蜀主王衍及其全族人。 十九日,車駕從京師出發。二十二日,派元行欽率領騎兵沿黃河向東。二十六日,莊宗到滎澤,以龍驤馬軍八百騎兵為前軍,派姚彥溫監管,姚彥溫走到中牟,率領部下奔向汴州。此時潘環守衛王村寨,有儲積的糧食幾萬,也奔向汴州。這時候,李嗣源已進入汴州,莊宗聽說諸軍離散,精神沮喪,到萬勝鎮便下令回師。登上路邊的荒墳,設酒看著各位將軍流淚。突然有當地人獻上野雞,便問他這座墳的名稱,答道:「當地人相傳叫它為愁台。」莊宗更不高興,罷酒而去。這夜到汜水。以前莊宗出關向東,隨從士兵二萬五千,等到再回汜水時,已失去一萬多騎兵。於是留下秦州都指揮使張塘帶領三千步兵騎兵守關。莊宗經過罌子谷時,道路險狹,每次遇到手持兵器的衛士,都好言撫慰道:「剛才報告說魏王李繼岌又進獻西川五十萬金銀,回到京城一定都給你們。」軍士回答「:陛下賜給太晚,人家也不感謝你的恩典。」莊宗只好流淚。又索要袍帶賜給隨從官員,內庫使張容哥說「:已頒賜完了。」衛士叱責張容哥說「:弄得我們皇上保不住天下的就是這個閹宦奴才!」拔出刀來追趕他,有人救他才免於一死。張容哥對同黨說「:皇后吝惜東西不散發,軍人歸罪到我們,若有不測之事,到時會碎屍萬段,我不願看見這種災禍。」因此投黃河而死。 二十八日,到石橋,莊宗在野外設酒,悲哭不樂,對元行欽等各位將軍說:「鄴下動亂離散,寇盜蜂起四出,總管被亂軍逼迫,存亡難測,現在謠言紛擾,我實在無可依靠。你們跟隨我以來,富貴危難,無不共同承受,今天的危難處境,靠你們出主意想辦法,然而卻默默無語,坐觀成敗。我在滎澤的時候,想獨自一人渡過黃河,訪求總管,當面授予方略,招撫亂軍。你們各說心中的話,一起陳述利害,今天使我走到這一地步,你們又將怎麼辦?」元行欽等一百多人流淚上奏說「:我們原本是小人物,蒙陛下撫養,官位做到將相,危難時不能立功報答陛下,雖死也難以推卸責任,請允許我們申展今後的效力,以報國恩。」於是百餘人都用刀割下頭髮,把髮髻放在地上,以斷頭為誓,上下無不悲傷哭泣,見此情境的人認為是不祥之兆。這一天,西京留守張筠帶領西徵士兵到京城,莊宗在上東門外接見他們,傍晚,莊宗還宮。起初,莊宗在汜水,衛兵走散,京師恐懼不安,等到莊宗回來,人心稍定。二十九日,百官上朝奏事。安義節度使孔京力上奏,清點士兵防守都城,請下詔運糧萬石,進發都城。此時孔京力已殺監軍使占據都城,所以上奏騙莊宗。三十日,樞密使李紹宏和宰相豆盧革、韋說在中興殿廊下相會,商議軍機,因而上奏說:「魏王西徵士兵將到,陛下車駕應該到汜水,以等候魏王。」莊宗同意。中午,莊宗出上東門親自檢閱騎兵,告訴說天亮去東邊,下午還宮。 四月一日,任永王李存霸為北都留守,任申王李存渥為河中節度使。這一天,車駕將從京師出發,從駕騎軍在宣仁門外列陣,步兵在五鳳門外列陣。莊宗在內殿進食,從馬直指揮使郭從謙自本營率領部下抽戈帶刀,到興教門大喊,和黃甲兩軍用箭射興教門。莊宗聽說有變亂,從宮中率諸王近衛抵抗,把亂兵趕出門。不久敵軍焚燒興教門,翻過城牆而入,登上宮牆呼叫,莊宗帶領親軍格鬥,殺死亂兵數百。突然莊宗被流矢射中,中午,在絳霄殿廊下駕崩,享年四十三歲。這時,莊宗身旁的人都四處奔散,只有五坊人善友,收集廊下樂器堆在莊宗屍體上,點火燒掉,等明宗進入洛陽,僅得骨灰而已。天成元年(926)七月十三日,有關官員上諡號尊為光聖神閔孝皇帝,廟號為莊宗。這個月二十二日,葬於雍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