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九十七回

李汝珍 《鏡花緣》
仙姑山上指迷團 節度營中解妙冒 話說酒家走到文□面前道:「客官可喜陳酒?若要吃新酒,小店卻無此物,只好請向別家照顧。」文□道:「我不喜陳酒,何必又到你家!請教娘子尊姓?在此開張幾年了?」酒家道:「小婢姓儀。此店自夏朝開設至今,將近三千年了。」文□忖道:「原來是個老酒店,怪不得那人以貂冠換酒,可見其酒自然不同。」因問道:「你家共有幾種名酒?」 酒家道:「我家名酒甚多。請問客人:還是要飲自古名人所造的陳酒呢?還是要飲古來各處聽產的陳酒呢?」文□道:「古人名酒固佳,但恐真人前後或居一鄉,酒味難免雷同;我要各處所產名酒。」 酒家即從柜上檢了一塊粉牌,文□接過,只見上面寫的儘是古來各處所產名酒,約有一百餘種。前後看了一遍道:「這酒每樣我都嘗一碗,如果可口,將來自然照顧。但今日可肯賒我幾碗?」酒家搖頭道:「近來飲酒的每每吃了都怕還錢,所以小店歷來概不賒欠,客官只看剛才那位姓阮的拿著貂冠還來換酒就明白了。」文□從身上把寶劍取下道:「就把此劍權押你處。你就照著粉牌所開酒名,每樣一碗,先斟三十碗解解口渴;隨後只管慢慢照樣斟來。如果醇美,把這粉牌吃成,我自重重賞你。」酒家答應,拿著寶劍去了。 文□看那正面也有一副對聯,寫的是: 萬事不如杯在手,一生幾見月當頭。 下面落的款是「醴泉侯偶題」。正面有閨秀黃嬌寫的匾,是「般若湯」三個大字。 各座上人人暢飲,個個歡呼。 酒家剛把三十碗酒擺在面前,那股酒香直從碗內陣陣冒將出來。文□只覺喉內倒象伸出一隻小手要來搶吃光景,那裡忍得住。只得發個狠道:「武四思!你就下了毒藥,我也顧不得了!」轉眼間三十碗早已告干,把嘴咂一咂道: 「不意世間競有如此美酒,無怪那位司馬先生連鷫鷞裘也不要了!我也明知酒是害人的,無奈這張嘴不能由我做主,只怕將來竟要把命結識他哩!話雖如此,究竟不可多飲。要緊要緊!切記切記!」自己正在囑付,酒家道:「客官可要再飲幾碗?」文□思忖多時道:「索性放量飲幾碗,明日再戒罷。」因向酒家道:「剛才我已說過,你只照著粉牌名色斟來,何必又要來問?」酒家又擺了二十碗,文□仍舊一氣飲干;一連幾次,登時把粉牌所開百十種酒都已飲完,只覺天旋地轉。立起身來,拖著銀槍,出了酒肆,走未數步,跌在地下,竟自昏迷不醒。 文芸同眾人在外面候了多時,總不見文□出陣,甚不放心。薛選道:「昨日我同文□哥哥有約,待小弟前去探探。」文蒒道:「我也同去。」文芸道:「你們此去務要小心。」二人點頭,將馬一縱,闖進陣內,只覺四處酒氣熏人。薛選不會飲酒,被這酒氣一熏,早已醉倒在地;文蒒飲了幾杯,也就醉倒,文芸等之許久,見無消息,只得暫且收兵。 次日,武四思命兵丁將文□送到文芸營里,教他看看文□身上可有傷痕,可曾服毒,這是他自己貪飲過度,以致送命。若知此陣利害,及早收兵;如再執迷不醒,少不得都同文□一樣。那兵丁交代回去。 文家弟兄並眾公子團團圍著觀看,只見文□面色如生,口中宿酒仍向外流,酒氣熏人。文芸因他胸前尚溫,即請醫家設法解救。挨了半日,只聽他說了一句「後悔無及」,早已氣斷身亡。文家弟兄個個頓足慟哭,口口聲聲誓要殺了武四思方消此恨。隨即草草殯殮,寄在鄰近廟內。此信傳到錢玉英耳內,聞知丈夫被害,只哭的死去活來;章氏夫人也是慟哭不已。 次日,武四思又在戰場叫人去破陣。文芸、章葒正要率領眾人出去,只見宋素、燕勇、唐小峰、洛承志道:「我四人願到陣中探探二哥並薛家哥哥消息,看他究竟是何妖術。」文芸道:「千萬小心!」四人來到陣前,也不同武四思答話,一直衝進陣中。到了裡面,被酒氣一熏,那不會飲酒的早已暈到在地,那會吃酒的先有三分醉意,及至鬧到後來,弄的糊裡糊塗,不因不由就想吃一杯了:因此凡入陣的莫不被他醉倒。 眾公子候了一日,杳無音信。次日都在營中計議。文芸道:「才到第一關就如此失利,這卻怎好!」章葒道:「按這『酉水』二字而論,無非是個『酒』字,何至如此利害?」史述道:「偏偏我們弟兄所去主人並無一人回來;如能略曉其中光景,也好設法破他。」 只見家將來報:「宰、燕二位才女要來求見。」文芸分付請進。宰玉蟾、燕紫瓊進來,向眾人垂淚道:「我們丈夫被武四思困在陣中,存亡未卜。特來面請諸位將軍將令,願到陣中探聽虛實,再來繳令。」文芸道:「二位嫂嫂千萬仔細!」 二人答應,出了營盤,玉蟾騎了銀鬃馬,紫瓊騎了赤兔馬,一直衝進陣中去了。 文芸同眾弟兄等候多時,忽見從空落下一個人來,眾人一看,原來是燕紫瓊。只見他滿面通紅,坐在地下,噓噓氣喘。史述忙取一杯茶放在面前;紫瓊把茶喝了兩口,精神略覺清爽。眾人問起陣中光景,紫瓊立起道:「剛才我二人闖進陣去,裡面水秀山青,無窮美景。才走幾步,一股酒香直向鼻孔鑽來;玉蟾姐姐不善飲酒,受了這股酒氣,早已醉倒。我到各處探了一遍,幸喜我們去的七人雖都醉倒,尚屬無妨。原想把玉蟾姐姐駝了回來,那知他陣中四面安設天羅地網,我費盡氣力才能逃出。小峰將軍乃閨臣姐姐胞弟,今既困在陣中,妹子且到小蓬萊求求閨臣姐姐。他如今業已成仙,不知可能見面,只好且去碰碰。」說著,將身一縱,忽然無蹤。眾公子看了,略覺放心「紫瓊來到小蓬萊,走到石碑跟前,看見唐敖所題詩句,正在嗟嘆,只見有個道姑在那裡採藥。紫瓊上前合掌道:「仙姑請了!」道姑也還禮道:「女菩薩從何至此?來此有何貴幹?」紫瓊把要訪唐閨臣、顏紫綃之意說了。道姑道:「我在此多年,並未見此二人。女菩薩訪他有何話說?」紫瓊把起兵被困之話說了。 道姑道:「他這四陣,雖有酉水,巴刀……各名,其實總名『自誅陣』。此時雖有幾人困在其內,他斷不敢傷害;他若傷了一人,其陣登時自破。」絮瓊道:「昨日文府五公子業已被害,為何仙姑還說這話?」道姑道:「凡在陣中被害的,那都是自己操持不定,以致如此,何能怨人?所謂『自誅陣』者,就是這個取義。」 紫瓊道:「請教仙姑可有破他之法?」道姑笑道:「我們出家人只知修行養性,那知破陣之術。據我愚見:女菩薩何不『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紫瓊聽了,正要朝下追問,那個道姑忽然不見,知是仙家前來點化,只得望空拜謝。 回到大營,對眾人說了,都摸不著是何寓意。 文芸道:「他那座陣團團把城圍往,他們出入毫無掛礙,何以我們一經進陣就被醉倒?必定另有趨避之法。那仙姑所說『即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定是這個緣故。必須把他兵丁捉住一個,看他身上帶著何物就明白了。」隨即派了卞璧,史述去辦此事。」紫瓊同後營去了。不多時,卞璧、史述捉住一個大漢,身上搜出一張黃紙,上寫「神禹之位」四個譟字。細拷那人,才知武四思軍中凡有從陣內出入的,胸前都放這張黃紙,才不為酒所困。文芸聽了,如獲至寶。即將大漢打入囚籠。隨即寫了數千紙條,每人胸前各放一張,點了三千精兵,每人也是一張。文芸道:「我們這三千兵須分三隊前進:第一隊,卞璧、顏崖二位哥哥領一千步兵,從正面正中進陣;第二隊,林烈哥哥同章薌兄弟領一千步乓,從正面左首進陣;第三隊,蔡崇哥哥同四弟文菘領一千步兵,從正面右首進陣。過了此陣,凡到關者俱先放號炮。小弟同史述哥哥帶領五千馬兵隨後接應。進關後毋許傷害良民。章葒兄弟同諸位緊守大營。」眾人齊聲答應。分派已畢,約有初更時候,各帶人馬,一齊沖入陣內。誰知六位公子同三千雄兵倒象下了一個酒館,個個醉倒在內。 文芸同史述等了多時,毫無響動,甚覺驚慌。連忙回營把大漢提出細細拷同,才知武四思每逢擺設此陣,手下兵將俱不准飲酒;至進陣之日,內中倘有一人在本日預先犯了酒戒,連隨去之兵無論多寡,也都困在陣內,身上雖帶靈符也不中用,並且書符、帶符之人,不獨本日不准飲酒,還要焚香叩祝,說個「戒」字,才能保得入陣不為所困。文芸命人把大漢仍舊打入囚籠,即同眾弟兄沐浴焚香,一齊叩拜,虔誠書寫,並命各營一概不准飲酒。次日書寫完畢,復又設了香案叩頭禱告,分給眾兵,眾兵也都磕頭領受,各說「戒」字。當時分派廉亮、章蘅領了一枝人馬,陽衍、章蓉領了一枝人馬,惟恐陣中正面有自己被困兵將在內,都從兩旁進陣。四位公子領命,帶了眾兵從兩旁衝進陣去。文芸、史述在後面接應,忽聽連聲號炮,慌忙領兵奔到關前,望了望,城上儘是自己旗號。 原來武四思因昨日才陷了文家三千人馬,正自得意,做夢也不知今日來破陣,一切並未準備。眾兵攻進城去,武四思被亂箭射死,家眷打入囚籠。城上供著一個女像,一個男像,卻是儀狄、杜康,還有幾十碗燈,被余承志擊的粉碎,這裡剛把牌位擊了,那酉水陣還有未盡的妖氣,化一陣狂風也都散了。接著大隊人馬進城,陣中所困兵將俱已甦醒歸隊。宰玉蟾也回女營。惟文蒒醉在地下,被眾兵把胸前誤踹幾腳,業已無救;文氏弟兄慟哭一場,當即盛殮。關上派了章莒、章苕、章芬、章艾帶領四千兵把守。 歇兵一日,即向無火關進發。那日離關五里下寨,探子來報關前已擺無火陣,外面看不見兵馬,惟見許多雲霧圍護。次日,林烈一馬當先,前去挑戰。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