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 第八十回

李汝珍 《鏡花緣》
打燈虎亭中賭畫扇 拋氣球園內舞花鞋 話說玉芝一心只想猜謎,史幽探道:「你的意思倒與我相投,我也不喜做詩。昨日一首排律,足足鬥了半夜,我已夠了。好在這裡人多,做詩的只管做詩,猜謎的只管猜謎。妹妹即高興,何不出個給我們猜猜呢?」玉芝見幽探也要猜謎,不勝之喜。正想出一個,只聽周慶覃道:「我先出個吉利的請教諸位姐姐:『天下太平』,打個州名。」 國瑞徵道:「我猜著了,可是『普安』?」慶覃道:「正是。」若花道:「我出『天上碧桃和露種,日邊紅杏倚雲載』,打個花名。」謝文錦道:「好乾淨堂皇題面!這題里一定好的!」董寶鈿道:「我猜著了,是『凌霄花』。」若花道:「不錯。」春輝道: 「真是好謎!往往人做花名,只講前幾字,都將花字不論,即如牡丹花,只做牡丹兩字,並未將花字做出。誰知此謎全重花字。這就如蘭言姐姐評論他們彈琴,也可算得花卉謎中絕調了。」言錦心道:「我出『直把官場作戲場』,打《論語》一句。」師蘭言道: 「這題面又是儒雅風流的,不必談,題里一定好的。」紫芝道:「既是好的,且慢贊,你把好先都贊了,少刻有人猜出,倒沒得說了。」春輝道:「妹妹;你何以知他沒得說呢?」紫芝道:「卿非我,又何以知我不知他沒得說呢?」林書香笑道:「要象這樣套法,將來還變成咒語哩,連沒得說都來了。」紫芝道:「姐姐:你又何以知其變成咒語呢?」書香道:「罷!罷!罷!好妹妹!我是鈍口拙腮,可不能一句一句同你套!」忽聽一人在桌上一拍道:「真好!」眾人都吃一嚇,連忙看時,卻是紀沉魚在那裡出神。 紫芝道:「姐姐!是甚的好,這樣拍桌子打板凳的?難道我們《莊子》套的好麼?」紀沉魚道:「『直把官場作戲場』,我打著了,可是『仕而優』?」錦心道:「是的。」 紫芝道:「原來也打著了,怪不得那麼驚天動地的。」春輝鼓掌道:「象這樣燈謎猜著,無怪他先出神叫好,果然做也會做,打也會打。這個比『凌霄花』又高一籌了。他借用姑置不論,只這『而』字跳躍虛神,真是描寫殆盡。」花再芳道:「據我看來:都是一樣,有何區別?若說尚有高下,我卻不服。」春輝道:「姐姐若講各有好處倒還使得,若說並無區別這就錯了。一是正面,一是借用,迥然不同。前者妹子在此閒聚,聞得玉芝妹妹出個『紅旗報捷』,被寶雲姐姐打個『克告於君』,這謎卻與『仕而優』是一類的:一是拿著人借做虛字用,一是拿著虛字又借做人用,都是極盡文心之巧。凡謎當以借用力第一,正面次之。但借亦有兩等借法,即如『國士無雙』,有打『何謂信』的; 『秦王除逐客令』,打『信斯言也』的。此等雖亦借用,但重題旨,與重題面迥隔霄壤,是又次之。近日還有一種數典的,終日拿著類書查出許多,誰知貼出麵糊未乾,早已風捲殘雲,頃刻罄淨,這就是三等貨了。」 余麗蓉道:「我出『日』旁加個『火』字,打《易經》兩句。」綠雲道:「此字莫非杜撰麼?」哀萃芳道:「這個『炚』字,音光,見字書,如何是杜撰。」販賈サ潰骸熬褪遣懷勺鄭部傷愕謾撲鷥瘛!閉歐鋶潰骸翱墒恰胛稹⑽鍘俊崩鋈氐潰骸罷恰!毖肯愕潰骸罷飧觥搿鍾玫募睿擻謾鸌指瘛薊肼儺闖觶幌笳飧霾鸕惱庋饈遣鸌指竦牧碸妗!彼瘟儉鸕潰骸拔曳呂鋈亟憬鬩饉汲齦觥鄭頡睹獻印妨驕洹!庇裰サ潰骸罷餉髏魘歉觥艘病D訓老仁且瘓洹種笫且瘓洹艘病磕恰睹獻印酚治拚飭驕洹!貝夯緣潰骸罷飭驕浯笤頰焦被褂校攪飼厥薊史偈楹螅妹貌慌履隳眨朧欠倭恕!貝髑磧⒌潰骸翱墒恰艘玻隙災俊繃儉鸕潰骸罷恰!癟幾痰潰骸拔乙殘齦觥擰鄭頡妒芬瘓洹!被サ潰骸罷飧鯽拋鄭艚鍘忠圃諳旅媯ⅰ忠圃諫廈媯穹恰簟置矗臂躒說潰骸氨厥恰律掀湟簟!備痰潰骸罷恰!庇嗬鋈氐潰骸案詹呸肯憬憬閽尬搖疄鍘字拆的生動,誰知這個『昱』字卻用『下上』二字一拆,不但靈動可愛,並且天然生出一個『其』字,把那『昱』字挑的周身跳躍,若將『炚』字比較,可謂天上地下了。」緇瑤釵道:「春輝姐姐說『國士無雙』有打『何謂信』的,我就出『何謂信』,打《論語》一句。」香雲道:「瑤釵姐姐意思,我猜著了。他這『何謂』二字必是問我們猜謎的口氣,諸位姐姐只在『信』字著想就有了。」董花鈿道:「可是『不失人,亦不失言』?」瑤釵道:「正是。」瓊芝道:「這個又是拆字格的別調。」 易紫菱道:「我出個『四』字,打個藥名。妹子不過出著頑,要問甚麼格,我可不知。」 眾人想了多時,都猜不出。潘麗春道:「可是『三七』?」紫菱道:「妹子以為此謎做的過晦,即使姐姐精於歧黃,也恐難猜,誰知還是姐姐打著。」柳瑞春道:「我仿紫菱姐姐花樣出個『三』字,打《孟子》二句。」眾人也猜不著。尹紅萸道:「可是『二之中、四之下也』?」瑞春道:「妹子這謎也恐過晦,不意卻被姐姐猜著。」葉瓊芳道: 「這兩個燈謎,我竟會意不來。」春輝道:「此格在廣陵十二格之外。卻是獨出心裁,日後姐姐會意過來,才知其妙哩。」 只見芸芝同著閔蘭蓀,每人身上穿著一件背心,遠遠走來。眾人道:「二位姐姐在何處頑的?為何穿了這件棉衣,不怕暖麼?」蘭蓀道:「妹子剛才請教芸芝姐姐起課,就在芍藥花旁,檢個絕靜地方,兩人席地而坐,談了許久,覺得冷些。」褚月芳道: 「妹子從來不知做謎,今日也學個頑頑,不知可用得:『布帛長短同,衣前後,左右手,空空如也』,打一物。」蔣麗輝道:「我猜著了,就是蘭蓀姐姐所穿的背心。」月芳笑道:「我說不好,果然方才說出,就打著了。」司徒嫵兒道:「月芳姐姐所出之謎,是『對景掛畫』;妹子也學一個:『席地談天』,打《孟子》一句。」芸芝道:「我倒來的湊巧,可是『位卑而言高』?」嫵兒道:「我這個也是麵糊未乾的。」譚蕙芳道: 「你看蘭蓀姐姐剛才席地而坐,把鞋子都沾上灰塵,芸芝姐姐鞋子卻是乾淨的;我也學個即景罷,就是『步塵無跡』,打《孟子》一句。」呂瑞蓂道:「可是『行之而不著焉』?」 蕙芳道:「這個打的更快。我們即景都不好,怎麼才說出就打去呢?」蘭言道:「姐姐! 不是這樣講。大凡做謎,自應貼切為主,因其貼切,所以易打。就如清潭月影,遙遙相映,誰人不見?若說易猜不為好謎,難道那『凌霄花』還不是絕妙的,又何嘗見其難打? 古來如『黃絹幼婦外孫齏日』,至今傳為美談,也不過取其顯豁。」春輝道:「那難猜的,不是失之浮泛,就是過於晦暗。即如此刻有人腳指暗動,此惟自己明白,別人何得而知。所以燈謎不顯豁、不貼切的,謂之『腳指動』最妙。」玉芝道:「狠好!更鬧的別致!放著燈謎不打,又講到腳指頭了!姐姐!你索性把鞋脫去,給我看看,到底是怎樣動法?」春輝道:「妹妹真箇要看?這有何難,我已做個樣子你看。」一面說著,把玉芝拉住,將他手指拿著朝上一伸,又朝下一曲道:「你看:就是這個動法!」玉芝哀告道:「好姐姐!松下罷,不敢亂說!」春輝把手放開。玉芝抽了回來,望著手道: 「好好一個無名指,被他弄的『屈而不伸』了。」 紫芝道:「你們再打這個燈謎,我才做的,如有人打著,就以麗娟姐姐畫的這把扇子為贈。叫做『嫁個丈夫是烏龜』。」蘭芝道:「大家好好猜謎,何苦你又瞎吵!」紫芝道:「我原是出謎,怎麼說我瞎吵!少刻有人打了,你才知做的好哩。」題花道: 「咪妹這謎,果然有趣,實在妙極!」紫芝望著蘭芝道:「姐姐!如何?這難道是我自己贊的?」因向題花道:「姐姐既猜著,何不說出呢?」題花道:「正是,鬧了半日,我還未曾請教:畢竟打的是甚麼?」紫芝道:「呸!我倒忘了!真鬧糊塗了!打《論語》一句,姐姐請猜罷。」題花道:「好啊!有個《論語》,倒底好捉摸些;不然,雖說打的總在天地以內,究竟散漫些。」紫芝道:「你還是談天,還是打謎?」題花道:「我天也要談,謎也要打。你不信,且把你這透新鮮的先打了,可是『適蔡』?」紫芝道: 「你真是我親姐姐,對我心路!」題花把扇子奪過道:「我出個北方謎兒你們猜:『使女擇焉』,打《孟子》一句。」紫芝道:「春輝姐姐:你看妹子這謎做的怎樣?你們也沒說好的,也沒說壞的,我倒白送了一把扇子。」春輝道:「我倒有評論哩,你看可能插進嘴去?題花妹妹剛打著了,又是一句《左傳》;他剛說完,你又接上。」春輝說著,不覺掩口笑道:「這題花妹妹真要瘋了,你這『使女擇焉』,可是『決汝……』」話未說完,又笑個不了,「……可是『漢』哪?」一面笑著,只說:「該打!該打!瘋了! 瘋了!」 蘭芝笑道:「才唱了兩齣三花臉的戲,我們也好煞中台用些點心,歇歇再打罷。」 蘭言道:「如何又吃點心?莫非姐姐沒備晚飯麼!」寶雲道:「我就借歇歇意思,出個『斯已而已矣』,打《孟子》一句。」春輝道:「聞得前日有個『紅旗報捷』是寶雲姐姐打的;但既會打那樣好謎,為何今日卻出這樣燈謎?只怕善打不善做罷?」呂堯蓂道: 「何以見得?」春輝道:「你只看這五字,可有一個實字?通身虛的,這也罷了,並且當中又加『而』字一轉,卻仍轉到前頭意思。你想:這部《孟子》可能找出一句來配他?」 田舜英道:「我打『可以止則止』。」寶雲道:「正是。」春輝不覺鼓掌道:「我只說這五個虛字,再沒不犯題的句子去打他,謎知天然生出『可以止則止』五字來緊緊扣住,再移不到別處去。況區那個『則』字最是難以挑動,『可以』兩字更難形容,他只用一個『斯』字,一個『而』字,就把『可以』『則』的行樂圖畫出,豈非傳神之筆麼!」 左融春道:「『天地一洪爐』,打個縣名。但這縣名是古名,並非近時縣名。」章蘭英道:「可是『大冶』?」融春道:「正是。」師蘭言道:「這個做的好,不是這個『大』字,也不能包括『天地』兩字,真是又顯豁,又貼切,又落落大方。」亭亭道:「我出『橘逾淮北為枳』,『橘至江北為橙』,打個州名。」玉芝這:「這兩句:一是《周禮》,一是《淮南子》。今日題面齊整,以此為第一。」呂祥蓂道:「妹妹道此兩句,以為還出他的娘家,殊不知《淮南子》這句還從《晏子春秋》而來。」蔡蘭芳道:「據妹子看來:那部《晏子》也未必就是周朝之書。」魏紫櫻道:「可是『果化』?」亭亭道: 「正是。」掌乘珠道:「這個『化』字真做的神化。」紫雲道:「既有那個淵博題面,自然該有這個絕精題里;不然,何以見其文心之巧。」玉英道:「我出個鬥趣的:『酒鬼』,打《孟子》一句。」玉蟾道:「這個倒也有趣。」邵紅英道:「我打『下飲黃泉』。」 玉英道:「正是。」蘭言聽了,把玉英、紅英望了一望,嘆息不止。 顏紫綃正要問他為何嘆氣,只見彩雲同著林婉如、掌浦珠、董青鈿遠遠走來。呂堯蓂道:「四位姐姐卻到何處頑去,臉上都是紅紅的?」掌浦珠道:「我們先在海棠社看花,後來四個人就在花下拋球,所以把臉都使紅了。」彩雲道:「告訴諸位姐姐:我們不但拋球,內中還帶著飛個鞋兒頑頑哩。」瓊芝道:「這是甚麼講究?」彩雲只是笑。 婉如指著青鈿道:「你問青鈿姐姐就知道了。」青鋇滿面緋紅道:「諸位姐姐可莫笑。 剛才彩雲姐姐拋了一個『丹鳳朝陽』式子,教妹子去接,偏偏離的遠,夠不著,一時急了,只得用腳去接,雖然踢起,誰知力太猛了,連球帶鞋都一齊飛了。」眾人無不掩口而笑。紫芝道:「這鞋飛在空中,倒可打個曲牌名。」青鈿道:「好姐姐!親姐姐!你莫罵我,快些告訴我打個甚麼?」紫芝道:「你猜。」青鈿道:「我猜不著。」紫芝道: 「即猜不著,告訴你罷,這叫做……」 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譯文

孔緯 魯國公孔緯做丞相後,對他的外甥侄子說:「我不久前任兵部侍郎時,和晉公王鐸,充當弘文館學士,審理館中事務。上任後,巡視辦公廳。晉公說他從前任兵部侍郎時,和宰相邠公杜悰充當了弘文館直學士,審理館中事務。晚春,留他在這個大廳內觀賞牡丹,說道:'這個辦公廳等到讓無逸住時,只要一間。現在如此壯麗,你很不知道,它不久將會化為灰燼',他聽了這話,記在心裡。他又告訴我說,'明公將來也會占據這個位置。或許還可以。從你以後的人,就會遭遇那種事'。從我今天的情況來看,邠公的話,已說中了現在的大致情況。」這時昭宗繼承帝位,孔緯任宰相,朝廷各種體統,破壞無餘,所以孔緯感於從前邠公的話而傷感時勢。 李克助 李克助是大理寺正卿,昭宗帝在華州。鄭州縣令崔鑾,有百姓告發他提高絲綢價格。刺史韓建命令登記按貪贓處理,上奏朝廷請讓三司給他定罪。御史台刑部上奏:按罪應當絞死。大理寺幾個月沒有上奏,韓建問李尚書:「崔鑾是你的親戚嗎?為什麼不上奏?」李克助說:「是幫助您的辦法呀。」韓建說:「崔縣令貪贓,為什麼說是我的過錯呢?」李克助說:「聽說你提高價格,數量將要達到上萬了。」韓建說:「我是華州節度使,華州百姓是我的百姓。」李克助說:「華州百姓是天子的,不是你的。像你所說,那麼鄭縣百姓就是崔縣令的百姓了。」韓建佩服李克助的看法。於是免了崔鑾的死罪,把他貶為潁陽尉。 京都儒士 近來京城裡有幾個讀書人聚在一起飲酒,便說起來人有勇敢和怯懦的,都來自內心的膽氣。膽氣如果強盛,自己就無所恐懼,這樣的人可謂是男子漢。在座的有一個儒士自我介紹說:「若說膽氣啊,我是真有哇。」眾人笑著說:「必須先試試,然後才可信你。」有個人說:「我的親戚有座宅院,過去非常不吉祥,而今已經無人居住鎖上門了。如果您能獨自住宿在這個宅子裡,一夜不害怕,我們幾個人酬謝你一桌酒席。」這個人說:「就按你們說的辦。」第二天便去了。其實並不是不吉祥的宅子,只是沒人住罷了。就備置酒肉瓜果燈燭,送到宅院裡。大家說:「你還要什麼東西?」他說:「我有一把劍,可以自衛。請你們不要擔憂。」於是大家都出了宅子,鎖上門回去了。這個人實際是個怯懦的人。到了晚上,這人把驢拴到另一間屋子裡,僕人也不許跟隨。他就在臥室里住宿,一點也不敢睡,只是熄滅了燈,抱著劍坐著,驚恐不止。到了半夜,月亮升起來了,從窗縫中斜照進來。這人看見衣架上面有個東西像鳥在展翅,飄飄地動。他鼓起勇氣勉強站了起來,把劍一揮,那東西隨手落在牆根,發出了聲音,後來就一點動靜也沒有了。因為特別害怕,所以也不敢找尋,只握著劍坐在那裡。到了五更,突然有個東西,上台階來推門,門沒有推開,卻從狗洞裡伸進個頭來,咻咻地喘氣。這人害怕極了,握著劍向前砍去,不由自主自己卻倒在了地上。劍也失手落在地上。此人又不敢去找劍,怕那東西進來。他鑽到床下蜷伏著,一點也不敢動。突然困倦起來,睡著了,在不知不覺中天亮了。人們已來開門,到了內室,但見狗洞裡鮮血淋漓雜亂。大家吃驚地大聲呼喊,儒士才醒過來,開門時還在戰慄。於是他詳細地說了昨晚與怪物搏鬥的情形,大家也異常害怕,就到牆壁下去找。只見到帽子破成兩半散在地上,就是昨夜所砍的那個「鳥」。原來是那箇舊帽子,已經破爛,被風一吹,像鳥在扇動翅膀。劍在狗洞旁邊,大家又繞屋尋找血跡,原來是他騎的那驢,已被砍破了嘴,唇齒破損。原來是天快亮時掙脫了韁繩,頭伸入狗洞裡才遭了這麼一劍。眾人大笑,笑得前仰後合。大家攙著儒士回去,儒士驚恐心跳,十天才好。 孟乙 徐州蕭縣,有個打獵的百姓孟乙擅長用網網狐狸、貉子,網一百次也沒有一次失誤。偶而有一天趁著空閒,手持長矛走在曠野中。當太陽偏西時,看見道邊數百步處,有高大的野墳;在草地中的小道上像是有人的腳印。於是他走了進去。孟乙用長矛在黑暗處亂攪,忽然覺得好像有人把長矛拽住,攪不動了,就問:「你是人是鬼?是妖怪還是鬼魅?為什麼抓住我的長矛不放?」黑暗中回答說:「我是人哪。」就讓孟乙把他救出來。他把實情如實地告訴了孟乙,說:「我姓李,從前是個小偷,被關押在兗州軍候的監獄中,受到各種體罰,被棍子和荊條打的地方傷痕累累,便找了個機會越獄逃了出來。逃到這個地方,生死聽天由命吧。」孟乙可憐他,把他帶回了家,藏在夾壁中,後來遇大赦才從壁中出來。孟乙因為擅長打獵出了名,飛禽走獸之類沒有能夠逃脫的,卻忽然在荒墳之中,把一個從獄中逃跑的囚犯帶回家。聽到這事的人都大笑起來。 振武角牴人 光啟年間,左神策軍四軍軍使王卞出朝鎮守振武。舉行宴會,奏樂舞蹈之後,就下令摔跤比賽。有一個男人特別魁梧高大,是從鄰州來此地比力氣的。,軍中十幾個人在體形外貌、體力方面,都比不過他。主帥也覺得他很健壯,就選了三個人,相繼和他比試,魁梧的人都勝了。主帥和座上客人都稱讚了他好久。當時有一個秀才坐在席上,突然站起來告訴主帥說:「我可以打倒這個人。」主帥對他說的話很吃驚,因為他堅決請求,於是就答應了他。秀才下了台階,先進了廚房,不一會兒就出來了。把衣服繫緊一些,握著左拳走上前去,魁梧的人微笑著說:「這人我一指就得倒下。」等到二人漸漸靠近時,秀才迅速展開左手讓他看,魁梧的人不知不覺地倒在了地上。滿座大笑。秀才慢慢走出圈外,洗洗手又登上了坐席。主帥問他:「是什麼招術?」他回答說:「近年旅遊,曾在途中遇到過這個人。當時此人剛近飯桌,就踉踉蹌蹌倒在地上。有個同伴說:'他怕大醬,見到就暈倒。'我聽到後就記在心上。剛才去廚房,要了點大醬,握在手中,這個人見到後,果然倒了。姑且為宴會助興取樂罷了。」有個叫邊岫的判官,親眼看到了這件事。 趙崇 趙崇這個人莊重、清高、耿直,家中沒閒雜的客人,羨慕王濛、劉真長的風度。格調高潔,不寫文章,號稱「無字碑」。每次遇到調任他職,按慣例需推薦一人代替自己,可趙崇從未推薦過任何人。他說:「朝廷里沒有能夠代替我的。」世人因此看不起他。 韓偓 韓偓,天復初年進入翰林院。那年冬天,皇帝巡幸鳳翔,韓偓有隨從護駕的功勞,國家由亂而治之初,皇帝當面答應讓韓偓做宰相。韓偓啟奏道:「您運氣符合中興,用人當用有大德的人,以安定風俗。我當年的主考官右僕射趙崇,可以符合陛下這個選擇。請收回成命改授趙崇,天下的百姓一定很幸運。」皇帝很讚嘆。第二天,皇帝下令用趙崇和兵部侍郎王贊為宰相。當時梁太祖(朱溫)在京城,一向聽說趙崇很輕佻,他又與王贊有隔膜,就迅速騎馬入宮請見皇帝。在皇帝面前,全面陳述了二人的優缺點。皇帝說:「趙崇是韓偓推薦的。」當時韓偓在場,梁太祖叱責他。韓偓啟奏:「我不敢同大臣爭辯。」皇帝說:「韓偓,你出去吧!」不久他被貶到福建做官。所以韓偓的詩中寫道:「手風慵展八行書,眼病休看九局基。窗里日光飛野馬,案前筠管長蒲盧。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滿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薛昌緒 岐王李茂貞稱霸秦隴一帶。涇州書記官薛昌緒為人迂腐怪僻,天性如此。在快速寫作方面,就誰也不能趕上了。與妻子見面也有時有刻,必有禮節法度:先命使女去通告一聲,往來多次,允許了,然後才拿著蠟燭到室內,高談闊論一番,喝杯茶,吃些水果就回去了。有時想到臥室去,那禮節也是這樣。他曾經說:「我把傳宗接代的事看得很重要,總想事先算好那恰當的聚會日子。」必須等候邀請才可以。等到跟著涇州大帥統領大兵到天水與蜀人對峙在青泥嶺時,岐王將士因被用人拉車運東西所限制,又聽說梁人也入了境,於是就偷偷地在夜裡逃跑了。涇州大帥很害怕蜀人偷襲。涇州大帥臨走時,剛要上馬,忽然想到了薛昌緒,說:「傳話給書記官,快請他上馬。」連催幾回,薛昌緒仍在草庵中藏身,說:「告訴太師,請他們先走,今天是我不高興的日子。」軍帥很生氣,派人把薛昌緒提上馬鞍,然後用棍子打那馬趕它走。在這時薛昌緒仍用東西蒙住自己的臉說:「忌日按禮應當不見人。」這大概是人妖吧。秦隴人都知道這件事。 姜太師 蜀地有個姓姜的太師,弄不清叫什麼名,是許田人,小的時候遭到黃巾軍搶掠,失去了雙親。跟隨先主劉備南征北戰,屢立戰功。後來接受了幾個鎮的軍權,官至正一品。他手下有個管馬圈的姜老頭,從事餵牲口的活兒有數十年了。姜太師每次進牲口圈,看到姜老頭有點兒過失,就一定用鞭子抽他。就這樣好多年,計算一下,姜老被打將近幾百次。後來姜老頭實在受不了鞭打,便哭著告訴姜太師的夫人,乞求姜太師能讓他回故鄉。夫人說:「你是哪裡人?」姜老頭回答說:「是許田人。」又問:「你還有什麼親人?」回答說:「當初被搶掠的時候,有一個妻子和一個兒子,至今不知道下落。」又問他兒子的小名及妻子的姓氏,排行次第、家族分支、親屬和比較近的親戚,姜老頭都說了。等到姜太師回府,夫人告訴說:「姜老頭要請假回鄉,我問出了姜老頭所失去的男女親屬姓名。」姜太師聽後非常驚訝,疑心姜老頭是他的父親。便派人前去細問他兒子身上有什麼記號。回答說:「我兒子腳心上有一個黑痣。剩下的都不記得了。」姜太師大哭起來,於是暗地裡派人把姜老頭送出劍門關外。然後奏明先主,說:「為臣的父親最近從關東來。」於是用金帛、車馬把姜老頭迎入府中,恢復了當初的父子關係。姜太師為了彌補鞭打父親的過錯,把數萬錢的齋食施捨僧人,並且一生中再也不打隨從了。 康義誠 後唐長興年間,侍衛使康義誠,曾經從軍隊中派人到他自己家中充當僕人,也曾經輕微地用板子荊條打過他。忽有一天,康義誠可憐這個僕人衰老了,就詢問他的姓氏,說姓康。又問了他的故鄉、親屬、家族、子女、後代,才知道這僕人是他父親,於是兩人擁抱痛哭。聽到的人無不感到驚奇。 高季昌 後唐莊宗過了黃河。荊渚人高季昌對他的門客梁震說:「我在後梁太祖手下做事,得到的僅僅是自己沒有被處罰。龍德初年以來,只求安穩地活著。我現在去朝見莊宗,試探試探。他若是想得天下,一定不會囚系我。要是進軍別的地方,那可是子孫的福分。這次行動決定了。」從皇宮回來以後,他告訴梁震說:「新國主經歷百戰,才得到河南。對功臣自誇他親手抄錄《春秋》。又豎起指頭說:'我從指頭上得到天下。'這意思就是功勞在一個人身上。哪還有輔佐的大臣!而且去遊玩打獵十天不回來,朝廷內外人們的心情怎麼受得了?我現在高枕無憂了。」於是在西南加築了羅城,又修造了用來阻擋敵人的用具。不到三年,莊宗果然沒有守住。英雄預料的,一點沒錯,難怪要說留給子孫了。 沈尚書妻 有個沈尚書已弄不清叫什麼名,曾經做過秦地主帥的親近小吏。他的妻子性格貪暴兇殘而且不謹慎,又生性嫉妒。沈尚書常常像生活在監牢里一樣。後來因為閒散而辭了官,帶著妻兒,寄住在鳳州。自己卻到東川遊玩散心,想和自己的這位怨偶永不來往了。華洪鎮守東蜀,和沈尚書在未當官時就有交情,稱沈為兄。沈到達後,華到郊外迎接,拉著手敘述久別之情,待他像自己的親哥哥。於是特地為他建了一所住宅,僕人、馬匹、金銀、綢緞、器具、玩物,沒有什麼缺的;送他小妾僕人十多個,堅決不讓沈尚書回北方去。沈尚書也約略地告訴了他有關妻子的一些事情,表示沒有心思再回家了。一年後,家信到了,說他的妻子己離開鳳州,自己奔東川來了。沈尚書聽了非常害怕,就告訴了華洪,並且派人去讓她回去。他的妻子又送信來,重新立下誓言,說:「從此一定改掉以前的性格,願意和你白頭到老。」不幾天他妻子就到了。她剛來到時,也很溫柔和平,經過十天後,又舊病復發,小妾侍女僕人們被她鞭打得四散奔逃,丈夫的頭和臉都被揪抓得傷痕累累。華洪聽到這種情況,叫來沈尚書對他說:「我想替哥哥殺了她,怎麼樣?」沈尚書不讓。就這樣十天後沈妻又發作一次。沈尚書於是來到衙門,精神沮喪,華洪一看就明白了。於是偷偷地派兩個人拿著劍,把沈妻拉出屋,在台階下殺了,並把屍體扔進了潼江,然後告訴了沈尚書。沈尚書聽了後,異常驚恐,以至於失去了正常的神態。沈妻的屍首在急流中停住了不走,就派人用竹竿撥動,隨水漂走了。可是第二天,又停在原來的急流上了,這樣反覆了多次。華洪派人把石頭捆在屍體上,才使屍體沉下去。沈尚書不到十天,就像掉了魂似的死去了。大概是那個不和睦的配偶報仇吧?可悲呀,沈尚書早先與她有仇嗎? 楊蘧 王贊,是朝中有名的人士。有個弘農地方的楊蘧,曾經到過五嶺山脈以南,看到陽朔荔浦的山山水水,心裡非常喜歡,讚不絕口。楊蘧曾出入王贊門下,漸漸有些放鬆,就不自覺地問道:「您曾見過陽朔荔浦的山水嗎?」王贊說:「不曾把人打得唇裂齒落,怎麼能見到那裡的山水呢?」於是大笑起來。這是說,五嶺以南的地方,不是被貶的人是不去的。 袁繼謙 晉將少作監袁繼謙曾說過:「剛到東方土神廟,借了一間房住下,就聽說這裡多出現凶神惡怪,天一黑人們就不敢出門,一家人都很害怕,沒有能睡安穩的。忽然有一晚,聽到吼叫聲,好像有什麼在大瓮中呼叫,聲音渾濁,全家人恐怖極了,認為一定是個大妖怪。就趴在窗縫窺視,看見一個蒼黑色的東西,在庭院中來回走。這一夜月色陰暗,看了很長時間,覺得身子像狗,可是頭不能抬起來。就用撾打它的頭,突然'轟'的一聲,家犬驚叫著跑了。原來那天村里人到這納稅,就在那地上做粥,鍋里還有剩餘,狗就把頭伸到中空的器具里,卻不能脫出來。全家人大笑後,安安穩穩睡下了。」 帝羓 後晉開運末年,契丹國王耶律德光從汴梁回國,死在趙地的欒城,契丹國人剖開他的腹腔,把五臟都拿了出來,用十斗左右的鹽裝進腹內,用車運回國,當時人把這叫做「帝羓」(帝王的干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