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俠蹤 · 第二十六回 趙元龍鐵槍拒敵

鄭證因 《荒山俠蹤》
趙元龍帶著一般弟兄們,提著大槍,見弟兄們已經把當中這段道路閃開,自己離著來人還有兩丈多遠,趕忙把腳步一停,向對面招呼道:「朋友們是從哪兒來的?我這喀蘭寨全是一般打獵為生的弟兄們,為什麼砸開我柵門硬闖進來,你們究竟是哪兒來的,為什麼事?」快手左洪從火把光中看到趙元龍身形相貌,說話的情形,就知道此人定是這喀蘭寨的首領趙元龍了,遂厲聲喝問道:「你可是這喀蘭寨當家的首領趙元龍嗎?沒有事焉敢來驚動你,你這喀蘭寨聚著好幾百名闖江湖的朋友們,沒有點來頭的,敢往你這太歲頭上動土嗎?告訴你,我們是寧安府下來的,奉將軍都統的命令,有點小事請你到寧安府去一遭。趙元龍,都統對你這是另眼看待,大遠地叫我們趕到喀蘭寨,你可別不識相,你也是一個闖江湖的朋友,光棍一點就識,話不用多說,順情順理把喀蘭寨花名冊交出來,叫你手下弟兄把兵刃、器械完全放下,把你手底下的頭目人帶著,一齊到寧安府。趙元龍,憑你也是一個堂堂男子漢,我也久聞你很外場,常言說得好,好漢做事好漢當,你若聽你左老爺的話,尚可保全你喀蘭寨這些弟兄們。趙元龍!你只要敢依仗人多勢眾,恃強拒捕,那是你甘心要血染喀蘭寨,叫你們一個也難逃活命,你還不把傢伙放下,真等到我動手才算數嗎?」 趙元龍對於這種突如其來的事真是莫名其妙,想那姬隆風、雲飛暗入寧安,總然他們失風不利,也不致就連累到喀蘭寨。自己在喀蘭寨這裡雖則沒更名改姓,但是藏鋒斂銳,自己流亡關外在這個地方匿跡銷聲,個人的隱痛可跟地方上沒有絲毫牽連,所以趙元龍是理直氣壯,立刻帶著怒說道:「這位老爺你姓左,是寧安府來的,你所說的話我一句不懂。我趙元龍領率著一般苦朋友在喀蘭寨這裡,領率著弟兄們憑著血汗,拿著性命來謀衣食,我們從來不跟任何地方有來往,安分守己自食其力。朝廷的王法雖則厲害,朝廷的刀雖快,也不能殺無罪之人,左老爺你憑什麼叫我到寧安府,我們一般獵戶們又犯了什麼罪?你不要認為老百姓好欺負,你不說出理由來,沒有那麼容易。」 快手左洪哈哈一笑道:「趙元龍,你敢跟左老爺講價錢。姓趙的,你睜開眼看一看喀蘭寨我已經給你保護住了,你不用狡辯,你跟別的地方沒有牽連,諒你也認得出,姓左的以及身邊所帶的人,全是吃糧當差的朋友,既然到你這裡來,就有地方交代你,你犯的案你自己心裡明白,到了寧安府,自然還你個公道。你在這個地方想要問你犯的什麼罪名,你還用問我,寧安府去的人,就替你把這場官司全交代下了,專等朋友們到案交案,你是去不去?」 趙元龍厲聲說道:「你們這群東西,冒充官府,想搶劫我喀蘭寨,姓趙的從在這裡落住腳,就沒到過寧安府,你們這群東西結夥打劫,想在喀蘭寨這裡找了便宜去,算瞎了眼,姓趙的不吃這個,你趁早給我滾出去,我這條槍可不認識人。」 左洪立刻把判官雙筆一分,向身後一揮道:「夥計們,這小子他是安心拒捕,不動手是不成了,只要敢拒捕的是格殺勿論。」話聲中,左洪往前一縱身,口中在喊著:「姓趙的,這場官司你還是打吧。」左洪身形一縱過來,雙筆照著趙元龍當頭蓋頂就砸。趙元龍身形從後一縱,口中也在喊著:「弟兄們,抄傢伙上,一個別叫他們走了,姓趙的天大的事情也敢擔承。」快手左洪雙筆砸空,趙元龍身形撤出去,掌中這條大槍反往前一抖,捧槍照著快手左洪腦前便扎,左洪身軀往右一撤,雙筆趁勢向右一帶,經下往上圈回來,雙筆用足了力,兜定了大槍桿上,噹啷一聲崩個正著。 快手左洪因為看不出趙元龍掌中這條大槍是什麼身份,他用足了力這麼招呼,這一下子,大槍被震起來,雙筆也被崩得反往下沉,快手左洪也十分心驚,還仗著自己不敢輕視,雙臂上是把力量用足了,這才知道趙元龍竟使用鐵桿大槍。左洪身形疾轉,他把雙筆的招數展開,再不敢和這條大槍硬砸了,因為方才往上一崩完全是自己的力量,趙元龍的大槍真真地用拍砸的手法,自己的雙筆就架不出去。這時快手左洪所帶來的一般捕快們,由王大剛、鄒長富指揮著,身邊所帶進來的弟兄們往上猛攻,他們可是一邊往上撲,一邊高聲威脅著:「獵戶們,只有扔傢伙的免死,拒捕的全以匪類對付。」這個喀蘭寨柵門內一帶就亂了。 趙元龍這條大槍雖則也是一二十年的工夫,在關里一帶也成過名,無奈此時所遇到這個快手左洪,他是江湖中的能手,並且人又十分狡猾,他跟趙元龍一動上手就知道是一條硬漢,這條大槍上真下過功夫。他立刻施展開小巧之技,這對判官筆完全是虛封虛架,聲東擊西地指上打下,把他一身輕身小巧之技也儘量施展出來,躥高縱矮、閃展騰挪。這一來,趙元龍立刻相形見絀,何況喀蘭寨的確是一般安善的獵戶,平時一點非法的事情沒有,一旦遇上這種意外的變故,就是這般獵戶們手底下也全會個三招兩式,拿得起傢伙來,有膽量敢拚命,可是沒有正式的人統率他們,指揮他們,這就毀了! 快手左洪所帶來這三四十名官人,完全是寧安府挑選出來的,府縣官廳中的身手矯健之徒,寨裡邊左洪一動手,更喝令所帶的人,儘管動手來殺,圈子寨外的看到喀蘭寨內獵戶太多,也全繼續著往柵門攻入。這個左洪是多麼狡猾的人物,一動上手他就知自己今夜算是成了。看得出來,獵戶們除了是身強力壯,至於攻殺戰守完全是外行,絕不像掌山頭、拉大幫的那麼難下手,所以他認定了只要自己把這個首領趙元龍拿下來,喀蘭寨就算完全被自己挑了。他所以把這對判官雙筆的招數儘量施展開,絆住了趙元龍不叫他脫身。 趙元龍是想自己撤出身去,好保護著獵戶往寨後退,這一亂殺不知要死多少人,無奈這個左洪十分厲害,這對雙筆上下翻飛,自己把大槍的本領儘量地施展出來,只是想撤身退下去勢比登天,耳中聽到獵戶們一片呼號喊叫之聲,分明是已有多人受傷。趙元龍在情急之下,把這條大槍用盤旋掃打,發三槍的招數,啪啦啦大槍甩開,掃著地面連續疾轉,算是把身形撤出去。往南緊著一縱身,躥出丈余遠,眼中看到附近已經有十幾個弟兄受傷倒地呼號滾身,虎狼的官人往裡撲,趙元龍咬咬牙,身形這邊一落,掌中這條大槍一個「橫劈杆」式,啪啦啦抖出去。這條大槍一掄就兜倒了兩個人,砸得他們骨斷筋折,可是快手左洪哪肯容趙元龍走開,口中喊聲:「姓趙的,你還想往哪兒去?」一縱身已經追到趙元龍的背後,趙元龍正是斜身盤旋,這杆大槍順勢往左邊橫著一抖,槍身照著左洪攔腰砸來,左洪一個燕子鑽天,身形縱起返從趙元龍的頭頂上躥過去,口中喊著:「撂傢伙吧。」雙筆照著趙元龍的兩肩頭下砸下來。 趙元龍一槍掃空,背後的聲音到,趙元龍喊了個「好」字,身形向前一俯,右手的槍把猛往後一逆,這杆大槍往身後甩出半截去,一個「烏龍倒卷尾」式,甩槍桿反向左洪的雙腿上砸來。要論趙元龍大槍上的招數,實有獨到的功夫,這麼長的傢伙運用靈活招數變得快,可是左洪雙筆砸下來,見趙元龍上半身閃出去,後把反甩過來,這個左洪,一個「老轅跳澗」式,雙筆向右一抖,身形拔起來,趙元龍的大槍後把完全掃空。自己本是「斜翻身」式,半俯著身軀,槍桿這一掃空,身軀也隨著槍的式子向後旋轉,這個左洪一個「白鶴亮翅」,雙筆一分,在這種緊急的式子下,左洪的手底下也顧不得留活口了,右手這支判官筆正照著趙元龍右半邊臉砸來,這一下子砸上,趙元龍是非得立時廢命不可。 自己趕緊用足了力,全身反向左躥,把身形的式子硬帶回去,就這樣也沒有左洪招數快,眼看著判官的筆尖已經打在太陽穴上,這時左洪的身後突發喊聲:「去你娘的吧!」倏地虎叉照定了左洪的後背上猛又過來,左洪「啊」了一聲,只好全身向左一閃一上步。趙元龍這條命逃開,可是判官筆尖子已經把趙元龍右額角掃傷,左洪這一閃身,虎叉順著他的左肋旁扎過去,一個叉尖子把他的衣服全穿破。左洪趁勢左手判官往前一翻,當的一聲砸在這條虎叉上,來人哎喲一聲,虎叉被震出了手,噹啷啷震在地上。來的這個正是喀蘭寨內弟兄吳老疙瘩。 他正因為後柵門也被攻破,他拼著命地撲了過來找尋首領,從黑影中看到首領的情形十分不利,他從後面猛撲過來,可是終歸手底下笨,傢伙遞出來撤不回去,虎叉被砸出手虎口震傷。快手左洪衣服全被扎穿,恨極了暗算他的吳老疙瘩,身形已然翻過去,右手的判官筆往前一遞,一個「夜叉探海」式,照著吳老疙瘩的右肋後砸來。趙元龍已經聽出喊聲是吳老疙瘩救了自己,雖則額上帶傷顧不得了,此時見左洪「夜叉探海」式已經把判官遞出去,趙元龍不顧頭上的傷疼痛,一翻身從左往後轉過來,一個「玉女投梭」式把這杆大槍往前一遞,槍的前半截完全借著左手的力量抖出去,右掌握著槍鑽,隨著身形跟著槍式往前一遞,這條大槍照著左洪的後心扎過來,這一槍紮上,也足可以把他扎穿了。 左洪的判官筆遞出去,筆尖子已經扎到吳老疙瘩背上,趙元龍掙死撤招,槍和人一推進,快手左洪左眼角中看到後面黑影撲過來,他不敢不撤招了,左腳猛往左一滑左手的判官筆用力向右一帶,左腳用力地點地,全身往起一提,一個「鷂子翻身」式把身形向左撤出去,隨著一翻,雙筆照定了趙元龍的大槍上砸下來。趙元龍這大槍扎空,自己的式可也用得過猛了,身形往前一躥,這桿槍再想撤,撤不出來了。可是趙元龍也知道這個左洪的腕力比自己弱不了多少,被他這對判官筆從下往上砸個正著,可就非死在他手中不可,因為這是不自然的式子,槍一出手虎口一傷,身形又離得這麼近,那是不易逃開。 在急切間,趙元龍把全身的力量灌在左臂,倘然一個「倒坐蓮台」式,身形往後一沉,全身往下一坐,這條大槍是往地上摔,這也是大槍上的最厲害招數,劈槍坐槍,這完全在乎使槍的人隨機應變。身形往後坐槍往下摔,可得微往右偏,槍摔下來借著大槍在地一震之力,往起一崩,唰啦,槍頭反向左一擺頭,快手左洪的雙筆完全砸空了,他的筆往下一沉,只要一過了尺寸,立刻筆上的力量也全卸了,因為他是單足點地全身旋轉雙筆猛砸,趕到右腳再著實了地,雙筆已經落下來。趙元龍這桿槍趁勢一震腕子,反往起一顫,噹啷地跟他的雙筆再砸上,這可是另一種力量了,大槍的力量大,雙筆的力量小,反把他雙筆震起來,趙元龍左腳趁勢向後一探,槍把向回一撤,左手把槍身抄倒一緊腕子,一個「金雞點頭」式,唰啦,槍上的血擋掄起一個大圓圈,照著左洪的小腹上扎來,好厲害的招數。 這個左洪雙筆被震起,就知道自己輸了招。可是他這時左腳往起一提,身形向右一拔,居然又把趙元龍這一槍閃開,一個「漁夫撒網」式,雙槍反向左一抖,噹啷啷筆跟著槍又砸在一處。這是橫著砸撞把大槍盪開,這個左洪跟著身形往前一欺,雙筆是崩砸點打連環進招,趙元龍撤身抽槍封攔招架,無奈此時情勢越發危險,因為頭上帶的傷此時血還往下流著,右眼幾乎被血蒙上,身形上越發失去靈活之利,耳中更聽得弟兄們呼號喊叫四下逃竄。這一來心慌意亂,身上一連就被左洪的判官雙筆掃傷了兩處,跟著更見有好幾處房子火起,趙元龍知道這算完了,喀蘭寨弄個同歸於盡,自己拚死力斗且戰且退,這個左洪就是不叫趙元龍脫身。 這時突然聽得偏著西北那邊,一處屋頂上有人高聲喊著:「喀蘭寨的弟兄們,還不往你們自己房子裡退等什麼?糊塗的東西們。」這個人聲音特別地宏壯,他這喊聲把獵戶們提醒,因為現在喀蘭寨的前後寨門已被官人攻破,出路是沒有了,剎那間已經死傷了不少的人了。可是這群獵戶們雖則是本領敵不住左洪所帶的這些官人們,他們東竄一頭西竄一頭,就是沒有一個肯扔下手中的傢伙求饒命的。這一來可毀了,並且在一個急切間,除去有些帶家眷的婦女小孩子們不敢出來,男的全在喀蘭寨內這片住房的四周,這樣工夫再一大,死傷的越發地多了。此時房子上面這個聲若洪鐘的人高聲連喊之下,獵戶們這才醒悟過來,正應該退進房子或是柵牆裡面反可以跟來人抗拒一下,有護身的地方。這時一般獵戶們齊聲喊著:「退呀……往屋裡退……院裡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