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俠蹤 · 第十三回 矢志殘淫徒群俠怒闖白狼堡

鄭證因 《荒山俠蹤》
楊氏弟兄受著大刀杜老、火鴿子馮大興囑託,將葉錦堂妻媳劫住。于氏本是個節烈孀婦,因恐遭受匪徒侮辱,早把兩枚金戒掏出,這時楊龍雲一見於氏手中拿著黃澄澄兩枚金戒指,隨著送到口中。于氏遂說道:「哪個敢動你家少奶奶一指,我也好仗著這點金子,保全我葉家的清白。」劊子手楊龍雲不禁暗暗點頭,深服於氏是個烈性的婦女,遂向身後一點首,叫了聲:「把車上的箱籠抬下來。」于氏也知道他們不劫車子,遂趕緊來到車子前,向婆母說道:「有兒媳的命在,您不用害怕。」這位葉五奶奶早嚇痴了,只有一個勁地打顫,于氏咳了一聲,把婆母架下車來。 這時已暮色蒼茫,賊黨把車上的四隻箱子,兩個包裹滿卸下來,刀槍圍繞著這婆媳二人奔了堡子城,兩個車把式抱頭鼠竄地趕著車逃走。于氏攙著婆婆在刀槍林內走進了堡子城,見堡子城內已點起燈火,這座土圍子雖只一丈來高,也是按著城牆式建築的,上面也有匪黨守望。往裡走了一箭地才有房子,房子對面兩排,每一排有二十多間,當中夾著極寬的一條道。于氏偷偷一看,兩邊的房子又矮又小,比窩鋪好一點,走過這兩排房子,左右往後退出五丈多去,是對面的馬棚,牲口是真多,看那情形總有三四百匹。過了這兩邊的馬棚,迎面是一個大柵欄門,兩旁是六七尺高的木柵欄牆,在柵欄門旁一座刁斗,從上面座下來軟梯。(暗中交代,這座刁斗在平常時並不用它,預備有什麼變動時,才派人去瞭望)。在柵欄門兩旁,戳著兩架氣死風燈,兩旁有八名彪形大漢,斜背著雙手帶大砍刀守衛。 于氏扶著婆婆,走過了柵欄門,見十丈開外有五間敞廳,廳前是月台,兩邊擺著兵器架子,形勢像廟裡大殿似的,不過裡邊的房子全是簡鄙已極,粗具房子形勢而已。兩邊全有群房,這道院子足有十幾丈見方,全是細沙子鋪地,很像練把式的場子。在敞廳前月台上站著四名匪徒,一色的青衣服、青頭布,左手抱一口鬼頭刀。月台邊上插著四支火把,剛走到院當中,從兩邊群房走出十幾名匪徒,全打著紙燈籠,迎接匪首到了月台前。劊子手楊龍雲、小閻王楊二虎先走上去,站在月台上,回過身來,喝聲:「把她倆鎖在牢房。」劊子手楊龍雲又招呼了聲:「王二狠。」見沒有答應,帶著著急的神情罵道:「龜羔子,這是又灌貓尿去啦。」楊龍雲正罵著從廳里跑出一個像黑塔似的大漢,嘴裡答應著:「來啦來啦,當家的真屈冤枉人,飛星子張四爺、大竽子楊二爺來啦,我替當家的照應朋友還挨罵。」小閻王楊二虎道:「不用動嘴,哪時看見你撒酒瘋,把瓢給俺摘下來,往腔子裡給你灌酒。」王二狠一縮脖子道:「真狠哪,當家的,有什麼事吩咐吧。」楊龍雲道:「派兩個弟兄守秧子。」王二狠答了聲:「是!」楊龍雲、楊二虎進了敞廳,王二狠向葉家婆媳看了看,立時招呼了聲:「沈勇、趙彪,你們兩人看守秧子,有了差錯,可留神吃飯的傢伙。」 圍著葉家婆媳的這群匪人中有兩人答了聲「是!」立時擁簇著這婆媳二人奔了敞廳的左邊。這後面有一段木柵欄矮牆隔斷開了,進了這座小門,裡面形如箭道,靠西面有幾間小房子,把這婆媳放進一間屋內。這屋子是只有門沒有窗戶,門是極堅固的木柵欄,婆媳進了屋,匪徒們用一條大鐵鏈子往門框跟柵欄上一穿,大鐵鎖鎖好,匪徒在門上掛了個紙燈籠,這裡只留下兩人,余者滿散去。 于氏攙著婆婆進了屋子,裡面黑暗異常,幸而門上掛了個燈籠,才稍辨出了屋內的景象,只見這間牢房滿是石牆石壁,也沒有炕,還算好,在靠裡面牆根底下,還鋪著一堆乾草。于氏把婆母攙到乾草上坐下,這位葉五奶奶簡直是嚇傻了,如醉如痴。于氏此時連累帶急,不由暗暗落下淚來,自己想著把口中含的戒指咽下去,足可以一死,只是我這老邁年高的婆婆怎麼樣呢?又不能逼著婆婆一塊死。自己又一想,倘若是匪人真是受人唆使,把我婆媳交付寧安府的官人,那一來倒許能逃了活命了。車夫要是給我公爹送個信,也可來搭救我婆媳。于氏這麼一想,又覺著尚有一線生機,自己遂悄悄把口中的金戒指吐出來,仍然放在懷內。往懷中一放戒指,忽然覺得雲師傅給的那封書信沒有了,竟不知在何時失落。想了想,明明是在衣袋內放著,這一定是動手時失落的,好在已遭了這麼大的難,就是不失迷也無法送去。于氏遂坐在乾草上,忽聽外面看守的匪黨中一人說道:「二哥,你先看著,我解手去,就勢找一瓶酒來,咱喝兩杯。」一人答道:「兄弟,你累得慌自管歇會,咱們倒著班的看著足行,何必賣一個饒一個。」先說話的答道:「二哥,咱不跟他找彆扭,你別看二狠在當家的面前那麼尿泥,沾了弟兄們尿可大啦,二哥你是來的日子淺,長了你就知道他是人做的不是人做的了。」一邊說著一邊已往外走去。 門外靜悄了一會兒,于氏忽見門上掛著的燈籠直晃,心裡疑惑,遂悄悄站了起來,慢慢湊到門旁仔細一看,見門外這個匪徒,六尺多高的身材,面色黑紫,濃眉闊目,穿著紫灰布褲褂,打著裹腿,手中正拿著一封書信在燈下細看封皮上的字跡。于氏一看,正是自己失落的那封書信,心中不由得突突直跳,心說怎麼偏偏落在匪黨手中,並且匪首已明說,是受人所託,劫掠我婆媳到寧安府交案,若是再把雲老師的朋友蔣振芳連累上如何是好。于氏正在後悔自己大意,忽見那匪徒低著聲音向屋內招呼道:「葉奶奶我有話問你?」于氏從黑影里閃出道:「你問什麼?」于氏這一答話,把匪徒嚇了一跳,往後退了一步,從柵欄縫子往裡看了看,又往左右看了看。于氏見他鬼鬼祟祟的,恐怕他不懷好意,往後退了一步。那匪徒往柵欄前湊了湊,把手中的信一舉道:「這封信可是你的嗎?」于氏借著燈光,見匪徒臉上神很正,遂放了心,坦然答道:「是我的,你想怎麼樣?」那匪徒道:「葉奶奶不要疑心,我姓沈名勇,有救你之心,你須說實話,這信上的蔣振芳跟你們怎麼認識?」于氏答道:「跟我公爹是朋友。」沈勇道:「你不要自己耽誤自己,我沈勇在陰風絕嶺隨蔣振芳莊主數年,沒見他跟葉鏢頭來往,你不說實話,你就等死吧。」 于氏見沈勇說話情形懇切,遂答道:「沈爺,你有救我婆媳之心,我豈能再說謊言,有位姓雲名飛號叫子揚的叫我帶這封信請蔣振芳到寧安府,沈爺不信,把信拆開一看便知。」沈勇道:「這就對了,我識字不多,拆開也看不明白,雲老師既在寧安府,一定和你公公在一塊了。我在蔣莊主那逃了出來才投到這裡,蔣莊主待我是一片血心,我因為皮三虎想害雲老師,這才負氣離開是非地,現在既知道葉鏢頭跟蔣莊主全是朋友,我焉能袖手旁觀。不過我人單勢孤,堡子城內防守太嚴,我若冒險救你婆媳,有個走不脫反倒害了你娘倆。葉鏢頭、雲老師現在哪裡?我設法送信叫他們來,倒許能搭救你婆媳脫險。」于氏道:「我公爹原在寧安府城西開著小店,只是現在出了事,若是不在店裡,就是到……」于氏剛說到這,沒容底下的話說出來,沈勇低聲說了句:「有人。」沈勇把于氏的那封信從木柵欄門縫扔到屋內,于氏忙撿起來揣在懷內。沈勇也離開柵欄門。 果然一片腳步聲,沈勇見是小閻王楊二虎帶著兩個弟兄從外面進來,沈勇急忙敬禮,楊二虎連睬也不睬,來到柵欄門前,向沈勇說了聲:「挑開!」沈勇心中一驚,就知要糟,只是遲延也不敢遲延,忙把門鎖挑開。楊二虎隨從的兩個匪徒左手全倒提著朴刀,頭裡那個伸手把門上掛著的燈籠摘下來,楊二虎伸手把門拉開,打著燈籠的匪徒頭前進去,小閻王楊二虎也匆匆隨了進來。于氏見楊二虎走近身來,兩眼死死地盯著自己,不由又氣又怕,倚在牆角心中盤算著,「這可活不成了,唉!事到如今,他只要動我,我可顧不得婆母了。」 楊二虎帶著輕薄口吻說道:「於大嫂,二太爺從一見你就有憐愛之心,但當著許多人的面前不好意思掛出相來,我現在特備了席酒筵,給嫂嫂你壓一壓驚,眼前就跟著我走吧,這種罪你哪裡受過。」楊二虎話說到這,身子即往前湊,並伸出手來硬拉,于氏此刻怒氣填胸,厲聲罵道:「惡狗,你滿口裡胡言,奶奶是好人家兒女,你敢這樣凌辱我嗎?」 楊二虎聽她如此地說,一陣嘿嘿冷笑,更往前欺了一步說道:「你是好人家兒女,二太爺身份也不低賤,今日要抬舉你,你敢道個不字,我就要了你一條命!」 于氏在此時早把生死置於度外,見小閻王一味蠻纏,氣得銀牙咬得咯吱吱的脆響,更猛然一舉右手,啪地一掌摑在楊二虎臉上,打得他面膛發燒,一聲怪叫,伸手來抓于氏。但于氏的身體利落,沒被抓住,楊二虎便又起個掃堂腿,將她掃躺下去,于氏翻身往起一站,說聲:「奶奶做鬼也饒不了你。」一頭便往牆上撞去。楊二虎見了一把抓住于氏衣領,猛往回一帶,摔在門前,喝令:「捆了。」隨從楊二虎來的匪徒疾步上前,剛要伸手來按于氏,突然從門外闖進一人,嗖地抬起腿來,踢中按于氏那匪徒身上,當見他一溜歪斜,如同風箏斷線,正摔在葉五奶奶身上。葉五奶奶哎喲叫了一聲,往後咕咚栽倒,閉過氣去。闖進這人當門而立一臉怒容,正是那劊子手楊龍雲,一聲斷喝道:「你們忒嫌大膽,二弟,你怎麼這麼胡為,也不告訴哥哥我一聲,就在這裡蠻幹起來。我們兄弟在關東三省是驚天動地的漢子,道上同源並沒有小看我們,怎麼你做起這種事來,叫哥哥我怎麼見人。」楊龍雲說到這裡,復對小閻王正色言道:「你有閒心買三房四妾誰又管著你,我們白狼堡第一的規矩是不准犯姦淫二字,兄弟你不是不知道,今天你先不守規矩,我們還怎麼管束弟兄們,你還不走等什麼。」 小閻王楊二虎別看那麼凶暴,但是一見楊龍雲比綿羊還綿,立時紅漲著臉溜出屋去。劊子手楊龍雲見了,也跟著出來,吩咐把門鎖好,即行迴轉大廳。沈勇瞧見,暗暗把手叉子又掖在腿篷內。 原來沈勇也預備跟楊二虎拚命的,見楊二虎欲施強暴,自己有心阻擋,明知是白送命,但是自己要是眼看著于氏受辱不保護好,不算得什麼關東好漢。後來見楊二虎把于氏踢倒,自己暗把裹腿內的叉子掣在手內,要冷不防地把楊二虎刺死,也是沈勇熱心交友,不忘舊主的一點好心。恰巧劊子手楊龍雲趕了來,把當時的大禍脫過。 且說沈勇見楊龍雲弟兄走開,遂湊到門前往里一看,見於氏在那裡吞聲飲泣,沈勇低聲說道:「少奶奶不要悲痛,你真叫我沈勇佩服,我沈勇為救少奶奶這樣節烈婦女,送了命全甘心樂意,葉老鏢頭若不在店裡還到哪裡去找?」于氏拭了拭淚痕,覺得兩腿被楊二虎掃得疼痛異常,這時反倒後怕起來,心裡便暗暗地想道,「那小閻王楊二虎,莫說武功比自己強,就憑力氣也得毀在他手裡,若不是他拜兄到來,自己縱死也落不到清白了,更把什麼面目去見屈死含冤的丈夫。」于氏正想到此,瞥見沈勇問公爹下落,咳了一聲道:「沈爺你不必費事了,我被此賊這麼輕薄,無面目見我公爹,沈爺你有成全我之心,把你那把手叉子給我,我手刃自己,一死免得帶累旁人。」 沈勇著急道:「少奶奶你想錯了,留得三寸氣在,什麼仇全報得了,你若死在白狼堡,哪能落清白之名,還是請了老鏢頭來,也好保全你的貞節和他的臉面。啊!我的那夥伴快要來了,你這麼耽誤要把我急死。」于氏無法這才說道:「我公爹若不在店裡,沈爺可到九環灣穆四爺店內去找,他們定在那裡。」沈勇道:「少奶奶千萬不許尋短見,我絕不能誤事。我那夥計來了,我得把他灌醉方好脫身。」剛說到這,隱隱聽得腳步響,沈勇忙躲開。不一時見趙彪從前面進來,左胳膊跨著一條板凳,右手提著一隻籃子。沈勇迎上前去說道:「你這是想搬家呀,連板凳全帶來了。」趙彪道:「別說笑話,咱哥倆喝個痛快吧,廚房裡快刀大韓誠心跟我過不去,我要兩壺燒刀子,他說閒話,二哥你說咱們哥們能聽這一套嗎?我一舉菜刀,差一點沒把小子給撂了,大李死乞白賴地勸著,我算饒了他。這小子真是賤骨頭,燒酒隨便喝反倒孝敬咱哥們一盤子五香牛肉。」沈勇道:「對,我素日就服氣兄弟你這兩下子,本來咱們弟兄刀山油鍋全見過,再受這群小子們的氣太冤啦。不是我當面捧兄弟你,就憑兄弟你這份膽量,手底下又明白,在這裡真是屈才,遇上機會還是獨闖去,要是拉大幫、開山立櫃,走不了別人後頭。」趙彪是渾小子,架不住三句好話,這時被沈勇一捧立時架了雲啦,咧著大嘴憨笑。兩人就在門旁一坐,兩大瓶酒用黃沙碗當酒杯,沈勇一邊說著一邊讓酒,趙彪一邊喝酒一邊大塊兒地吃五香牛肉,兩大瓶酒他喝了一多半去,立刻有了醉意。沈勇又連敬了他三大碗,把趙彪灌得連眼全睜不開,一晃悠溜在地上。 沈勇扶著他睡在地上,挨身到柵欄門前低聲招呼道:「少奶奶,我要走了。」遂往門裡一看,見於氏在柵欄門前半跪半坐,右腿上鋪著一塊白絹子,上面血跡斑斑,左手掌里一掌的鮮血,右手中指蘸著血往白絹上寫著。沈勇大驚失色地問道:「少奶奶你這是做什麼?」于氏顫聲說道:「沈爺此去空口無憑,怕我公爹未必肯信,把這封血書帶去,免得負了沈爺救我婆媳之意。」于氏這時已寫完,就在撕斷的絲巾上面拭了拭手,把血書抖了抖,摺疊起交與了沈勇。沈勇在食籃中抓了一張紙把血書包好,向于氏道:「少奶奶千萬要多忍耐一時,我絕不能誤事。我走後如若有查夜的發覺,少奶奶只裝睡著不去理他們,他們也不能盡力地追問。」于氏道:「大恩不謝,沈爺請吧。」沈勇大大方方地撲奔前面,來到前面柵欄門前,守衛的弟兄喝問口令,沈勇跟守衛們換了口令,不待他們問,自己就告訴守衛弟兄們道:「當家的派我到霍家集送信,我還真是頭一次去,你哥幾個哪位到過霍家集,從哪兒走近?」內中有一人答道:「那霍家集也就是三十多里地,出堡子城到大道,往東北走,唯有過紅沙嶺留神狼群,頂好騎牲口去吧。」沈勇順著口風道:「一定得騎牲口,不過五更還得趕回來,哥幾個多辛苦,回頭見。」隨即來到馬號前招呼馬夫備馬。 馬夫哪敢問他是往哪裡去,沈勇自己跟著動手,把馬備好牽了出來飛身上馬,來到堡子城門口跟守衛們換了口令,闖出了白狼堡。緊自加鞭如飛似箭,好在這條路是常來常往,一路上毫無阻隔,走到四更天已離寧安城不到十里,這才把牲口放慢了。又走了四五里地,見前面的小村落中有燈光晃動,自己一辨別情形,知道這就是葉鏢頭小店的所在。心想我從前從這裡走過多次,記得這裡有數的幾十戶人家,這麼偏僻的地方深更半夜怎麼還有人來往。一邊想著已到了小村子內,遠遠看見路北一座小店門口掛著灶籬,灶籬旁邊掛著一個方形的燈籠,門前兩個戴紅纓帽的官人。沈勇不由驚疑,心說這個店已經出了事了,自己一疑的工夫,馬已來到店門口,自己也不知是下馬是趕緊走過去好。 店門口把守的正是寧安廳的兩名捕快,一見沈勇情形可疑,遂喝問:「深更半夜你是幹什麼的?」沈勇見不是路道,遂答道:「我是錯過了宿頭找店住,這裡還可以住嗎?」頭裡站著一個身量高大的捕快,瞪著眼喝道:「滾下來說話,要住店自己去問,老爺們是官差,不是伺候你的,這麼大個子出門在外,家內大人也放心哪。」沈勇把韁繩一領道:「少說便宜話,二太爺花錢不找彆扭。」後面那個捕快見沈勇一駁馬,遂嚷道:「別叫這小子走了,一定是開店的同黨。」高身量的一聽夥伴這一嚷,遂躥過來伸手就抓沈勇,沈勇馬已轉過來,見這捕快想抓自己,右手的皮鞭子用足了勁,啪啦幾鞭子,正打在那捕快的手腕子上。那捕快哎喲一聲,左手握著右手腕子痛得轉圓遭,沈勇一抖韁繩,加了兩鞭,如飛地循原路逃走。那個捕快再想趕,哪裡趕得上,再瞧他夥伴右手腕子,順手往下流血。這兩鞭子連皮帶肉全綻開了,哪會不出血哩。 不提這受傷捕快,且說那沈勇走出老遠去,回頭看了看沒人追趕,來到丁字路口,轉上大路徑奔九環灣,趕到高升店這才見著葉錦堂等。當時葉錦堂聽沈勇說到小閻王楊二虎調戲兒媳,自己急得怒眥欲裂,恨不得當時肋生雙翅飛到白狼堡,把楊二虎碎屍萬段才解憤恨,及至聽沈勇說完,葉錦堂恭恭敬敬向沈勇一揖道:「沈爺捨死忘生為救我葉五的家小,她婆媳倘能逃了活命,沈爺待我們實同再造之恩,沈爺待我們這番好處,我葉五至死不忘。」沈勇也站起身,一邊還禮一邊答道:「葉鏢頭不要這麼客氣,我們跑江湖的朋友為重,咱們雖是素昧平生,因為近友全是自己人,我為朋友盡這麼點心算不了什麼,還是趕緊設法救人要緊。」雲飛道:「葉五爺,你打算怎麼辦?」葉錦堂道:「我與這兩個匪徒勢不兩立,只有找他去跟他拼吧,能料理了他們,夫妻翁媳團圓,不是他的對手,我一家人也就不想出白狼堡了。」姬隆風道:「葉五爺不必這麼著急,事雖危急,據老朽看還不致到五爺說的這種地步,因為少奶奶雖被他們監禁起來,好在尚沒有什麼意外,我們前去按著江湖上的規矩拜山,先從和平上向楊家弟兄要人,他若不肯輕輕易易把人獻出來,那時再以武力分高下。聽沈爺說得慢吞吞,那劊子手楊龍雲還稱得起關東道上的好男兒,我們用話把他鎖住了,勝了他弟兄,我們把葉五奶奶、少奶奶接出來一走,倘若楊氏弟兄武功出眾藝業驚人,我們還有第二步辦法,少不得解鈴還找系鈴人,先把那府衙護院大刀杜老杜振邦架來,用他去換她婆媳。」 穆四爺道:「姬老師所說的辦法很好,在下也願隨諸位到白狼堡,我雖然沒有什麼本事,反正給眾位壯壯門面。據我看白狼堡兩個匪首,也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還不致費那麼大事。」雲飛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驕傲者必敗,綠林中藏龍臥虎,什麼奇人異能全有,還是多謹慎為是。」葉錦堂道:「我自己無能,帶累二位老師和穆四爺,葉某於心實在不安。」姬隆風道:「葉五爺不要這麼稱呼,我們不是浮泛的交情,何得提帶累二字。論起來事由我弟兄身上所起,倒是我們帶累了葉五爺。」穆四爺道:「我們商量正事要緊,咱們什麼時候走?」姬隆風道:「事不宜遲,咱們這就起身吧。」穆四爺道:「天時還早,我們全騎牲口去,幾十里路用不著半天就到了,就這時用了早飯再走吧。」姬隆風道:「四爺不要費事,越隨便越好,叫夥計把筆硯拿來,我們寫份名帖省得通名道姓,只是穆四爺不必一塊列名了。我們弟兄跟葉五爺在寧安府有案,此番僥倖把白狼堡事辦完,那大刀杜老絕不肯善罷甘休,四爺在九環灣的字號雖然正,也難免窩藏我們的嫌疑,四爺跟他一露名,這裡就不能立足了。」 穆四爺哈哈一笑道:「姬老師太把我的身家看重了,其實我到關東的來意,二位許聽五爺說過吧,我從來那天就沒想著回去,只是我已立過誓,不能取回掌中的一對鐵膽,寧死在關東也不願進關里一步。你們二位想,我幹這個店既不是養家肥己,也不為是養老送終,不過借著這店有安身之處,半訪名師,並在暗中鍛煉了兩手笨功夫,預備到鷹游山找成全我穆春霆的那位郎中,所以這個店干不干有什麼要緊?姬、雲二位老師不用顧忌什麼,穆某為好朋友賣命全甘心樂意,要是拿我當怕事的人,那真冤死穆某了。」姬隆風一聽穆四爺這套話,是誤會了自己的意思,遂也不爭辯。姬隆風遂含笑說道:「四爺這真叫為朋友兩肋插刀,好吧!咱們在座的除了沈爺不便回去,一齊列名拜山。」穆四爺這才高高興興地去叫廚房預備早飯。店伙牛二筆硯拿來,用紅紙寫了份名帖。姬隆風站起到外面方便,忽見從東地角院裡走出一位老者,手中擎著大銅旱菸袋,方字步邁著,斯斯文文地向外院走來。定睛一看,正是前天在寧安府城內見的那相士韓半仙。姬隆風不由站住了,候韓半仙走到院當中,遂向前招呼道:「老先生早起來了,不想又在此處相會。」那韓半仙抬起頭來看了看姬隆風道:「尊駕恕我眼拙,沒領教貴姓?」姬隆風道:「在下姓姬,前者在寧安城內,承老先生看過相,老先生術理如神,在下佩服之至。」韓半仙道:「原來是姬老先生,失敬了。」姬隆風遂道:「沒領教老先生的台甫?」韓半仙笑嘻嘻地答道:「豈敢,草字如冰。」姬隆風不驚愕然。聽這個名字非常震耳,啊了聲道:「老先生原來是當代大俠。」韓半仙沒容姬隆風說底下的話,連連擺手道:「姬老先生不要錯認人了,我不過是個江湖術士,挾小技騙人錢財,拿我當什麼劍客俠客,被人聽見豈不是笑話,再見再見。」姬隆風道:「老先生到屋中談談,在下願做小東道。」韓半仙兩手捧著菸袋拱手道:「我心領了,現在還得趁我生意去,人生何處不相逢,改日遇上再叨擾,再見再見。」姬隆風道:「老先生何拒我之深呀?」韓半仙頭也不回地急急走出店去。姬隆風怎好過於挽留,愣呵呵站在那,忽地想起,頓足自語道:「大俠已示我真名,我竟失之交臂,這真是與我無緣。」姬隆風在院中自言自語地自己後悔。 雲飛在屋中聽得師兄在院中似乎與人說話,趕到推門一看,只有師兄一人,遂問道:「師兄跟誰說話?」姬隆風道:「師弟,你可知道關東有位大俠韓如冰,江湖上人稱草上飛行鬼見愁的,竟在此地潛蹤隱跡了。」雲飛一聽,不覺動容地問道:「小弟久已聞名,聽說這位韓大俠有三樣絕技驚人,俠心義膽濟困扶危,可是我聽得傳言,四五年前在十八盤嶺被一個無名小輩打下萬丈深淵,似乎從那時已經作古,可是事無佐證。只是後來數年間,關東道上這位大俠也就匿跡銷聲,絕沒有人再見過他,傳言又覺有因,師兄怎麼知道他在此處了。」姬隆風咳了一聲,把寧安府及方才在此處兩番相遇,全是當面錯過向雲飛說了一遍。雲飛道:「這一說,韓大俠十八盤嶺喪命的事定是無稽之談了。」 姬隆風道:「事出有因,也不能盡目為謠傳。」正說到這,穆四爺從櫃房過來笑問道:「二位怎麼在院中立談,請到屋中坐吧,飯已得了。」姬隆風道:「我告個便。」雲飛同穆四爺進了屋,店伙牛二忙把桌椅調開。少時姬隆風也進來,又向葉錦堂、穆四爺把大俠韓如冰的事說了。穆四爺很後悔地說道:「從昨天我看著這客人就有些岔眼,我們練武的自己看不出自己來,可是看別人可差不了,我見他『太陽穴』凸起,兩眼神射人,他雖則掛著吃生意的招牌,我斷他定是非常人。這麼驚天動地的人物,我們竟當面放過,實在可惜。」說話間開上飯來,飯罷略事歇息歇息,各自收拾利落了。穆四爺叫店伙把牲口備好,姬隆風跨劍,葉錦堂提金背砍山刀,穆四爺是一對虎頭鉤,只有雲飛仍是空手。葉錦堂向沈勇道:「沈爺我們不陪您,咱們回頭見。」沈勇道:「四位請吧,但願上去事情順手,早早回來。」葉錦堂道:「借沈爺的吉言。」 四人來到店門口,兩個店伙牽著四匹馬等候。一見雲飛,牛二嚷道:「雲老師您這匹牲口好烈的性,差點沒把我踢死。」雲飛笑道:「這倒是我大意了。」穆春霆道:「牛二少說廢話,肚帶可勒緊了?」牛二道:「夠上力了。」姬隆風等把兵刃全掛在馬鞍橋上,眾人剛要上馬,忽聽得一陣馬蹄聲響,姬隆風一回頭,見由街南來了兩騎馬,跑得極快,馬上是兩個小孩。頭裡那個至多不過十五六,後邊那個看情形也就十二三歲的光景。前邊的頭上梳著兩個歪辮,那個頂心禁起一個沖天杵的紅辣子,四邊留著劉海兒發,前發齊眉,後髮披肩蓋梗,長得非常俊秀。馬上並沒鞍韉,直騎著馬背,左手握著馬鬃,右手每人一截柳條,兩騎馬來到店門前,兩個小孩一旋身輕飄飄落在地上。 姬隆風等見兩個孩子馬上的功夫這麼熟,實不多見,忽聽他兩人齊向穆四爺招呼了聲:「老師,您往哪去?」那穆四爺向兩個小孩說道:「我同朋友到白狼堡去,你兩個人自己溫習溫習拳腳吧。」那個大點的道:「白狼堡是老垛子窯,您怎麼往那去?」穆四爺道:「我們這是為朋友找場,哪還管他好惹不好惹。」兩個孩子全想跟去,穆四爺攔著不叫去,這兩個孩子非求老師帶著不可,穆四爺無法,遂給姬隆風等引見過,「這是我的徒弟,一名秦智敏、一名秦智聰,家住在離此十五里秦家寨,他父親以販馬為業,在關東道上也很有名頭,姬老師可聽說有個快馬秦邦傑的?就是他,此人武功非常了得,只是性烈如火,所以自己倒不教兩個孩子的武功,叫他哥倆投到我這來,已經二三年了。等著遇上機會,我給你們三位介紹介紹。」姬隆風道:「我久聞得吉林快馬秦家貫出良馬,原來就在此地,有工夫我們倒得拜會拜會。」穆四爺又叫兩個徒弟拜見了姬隆風等。秦智敏向雲飛道:「雲師傅您這匹牲口哪裡得的?我們牧場裡四千多匹馬,也沒有一匹比得上您這匹的。」雲飛笑道:「你的眼力真好,此馬名三光火龍駒,此馬可說是天賜我的朋友,買它時它背上三光未現,所以當平常馬買來的。」秦智敏笑道:「當初此馬要是在我們手中,就是三光未現也能辨別出它是良馬,絕不能叫它出手。」穆四爺道:「得了,三句話不離本行,你兩人跟著去可不准多事,只准給看著馬匹。」智敏、智聰忙答:「老師放心,我們還沒練出本事來,哪敢多事給您栽跟頭。」姬隆風等各自上馬,智敏、智聰也隨著上了牲口。 小弟兄倆一領馬鬃,一匹馬躥在頭裡,向穆四爺說了聲:「我們給伯父們引路。」兩匹馬走得飛快,轉眼間出了九環灣。智敏、智聰這兩匹馬是自己牧場挑出來的,腳程是真快,這哥倆故意地賣弄馬上的功夫,襠口一合,在馬屁股上加了兩柳條,鐵蹄翻飛,不大工夫已出來二十多里。姬隆風等四騎馬只有雲飛的火龍駒能夠不落後,其餘的三匹馬全差著半里地。走到四十餘里,秦智敏小哥倆才把牲口勒住,慢慢往前走著等候。不一時那三騎馬全趕上,穆四爺呵斥道:「你兩人忙什麼?一點禮法不懂,這全是你倆人的老前輩,哪有你們賣弄馬上功夫的道理?」那秦智敏、秦智聰憨著臉道:「老師別生氣,我們不是故意的。這兩匹牲口可惡,一放開腿就勒不住了。」姬隆風道:「四爺不要責備他們,您這兩個徒弟從這點年歲就有這麼好身手,將來不可限量。老朽走了十幾省也沒見過這麼聰明俊秀、骨骼堅實的孩子。想我們練武的不論哪一派哪一門全是以不輕露、不輕傳為最要緊的戒條,但是若遇著骨骼堅強、聰明伶俐、品行端正、忍苦耐勞的孩子,千方百計也必要收他做弟子,一旦列入門牆,沒有不傾心相授,希望也能昌大自己門戶。老朽若是有這麼兩個徒弟,何愁不能為我終南山形意派放大光明呢。」 穆四爺道:「姬老師過於抬愛了,咱們把白狼堡的事辦完了,叫智敏、智聰給您磕頭,這種事是他二人的福分,就是快馬秦邦傑那方面也是求之不得的,只是姬老師這般年歲,可曾收到幾個徒弟?」姬隆風道:「老朽只收過一個徒弟,乃是從前陝西總鎮王輔臣之子王耀龍。因為總督身遭大禍,小徒亡命到台灣,數年間音信毫無,生死未卜。我們師徒情同父子,老朽無時不在思念之中。」穆四爺問姬隆風曾收過幾個徒弟,他是另有一番心意,因為姬隆風已是六七十歲,這時若再收這麼兩個小孩子做徒弟,徒孫們若是年歲大的,憑空又給這麼點年歲的師叔磕頭行禮,心中未免不忿,往往因這種事師徒們傷了感情,所以穆四爺先問姬隆風有多少徒弟。 且不說眾人在馬上一邊談著話,不知不覺地已離白狼堡不到十里。秦智敏在馬上向穆四爺道:「老師再走三五里,斜往西北岔下去就是白狼堡了,從前跟我父親販馬路經此處,我父親拜過山,我記得一進岔道也就是一里多路就到了堡子城了。」穆四爺點頭道:「既然快到了,小心一點,不要頑皮。」智敏、智聰齊答了聲,「是。」眾人也不再談,留神附近的道路,這一帶十分荒僻,大道旁一叢叢的深林茂草人煙稀少。正往前走著,面前現出一股岔道,秦智敏道:「老師咱們進西北這條小道吧,您看那座刁斗就是白狼堡了。」說話間,秦智敏、秦智聰兩騎馬已衝進岔道。姬隆風等看這條道路兩邊全是六七尺高的荒草蘆葦,神刀葉五到這種地方不能示弱,原先本是姬隆風跟穆四爺在頭裡並馬而行,此時神刀葉五一領韁繩躥到頭裡,緊跟著兩小弟兄的馬後。往前走了沒有半箭地,猛然間在五六丈開外,蘆葦地里躥出兩個彪形大漢,全是紫灰布褲褂青布包頭打著裹腿,每人手中提著一條花槍,高聲喝喊:「歹,幹什麼的,少往前闖,此地並非通行大道,故意抖馬胡奔亂沖,仔細你們幾個性命。」 秦智敏弟兄二人自幼生長在牧場裡面,跟著他父親快馬秦邦傑,不但會過若干高人見過幾多勢派,後來拜在鐵膽穆四爺門下習藝兩載有餘,僅就目濡耳染而言,也曾得著不少見識,今日隨侍師父和姬、雲二老英雄,跟著神刀葉五爺前來拜山,原意要瞻仰劊子手楊龍雲弟兄到底是怎樣人物,不料來到葦塘附近,距離白狼堡還有十數余里,突然由那荒僻徑內躥出這兩條彪形大漢,並獰眉猙目張嘴罵人。智敏因為年歲較大,看出這是翦徑匪徒,便急勒住馬的韁繩,往路旁微微一帶。智聰今年只十三歲,又極天真活潑,聽見匪人那種神氣,絲毫也不畏怯,向著他的兄長啊了聲道:「哥哥,你聽見沒有,挺大個子竟張口罵人。」穆四爺自後聽見,趕忙呵斥道:「小孩子家,少要說話,與我靠後退些。」智敏、智聰不敢違背師言,把馬圈在一旁,那神刀葉五爺躥到頭裡,抱拳說道:「朋友辛苦,你二位可是白狼堡楊老當家麾下嗎?」兩大漢聽說,昂然答道:「不錯,你找誰?」 葉五爺聽說,含笑說道:「二位既是楊老當家麾下,很好,就煩哪位往上給回一聲,說寧安城外葉家店葉錦堂葉五,同著幾位要好朋友來到寶山專誠拜訪,務請楊老當家賞個全面賜見才好。」 姬隆風與雲飛數人此刻俱已勒住絲韁,站在一株樹下等候,聽見葉五爺此種聲口,不卑不亢剛柔得體,心中便都暗暗佩服。 這時巡風瞭哨那倆匪徒臉上一齊現出驚詫顏色,口中更放柔和許多,不像方才那樣盛氣凌人,只見一個匪徒說道:「來的是葉店主,名馳江南的葉老鏢師嗎?我們當家常道您的字號,說您一把神出鬼沒寶刀,不但挫折若干南北英雄,就是來到俺們關東道上,也穩居著數一數二地位。敝當家的在前半年即想趕往寶店裡面拜會葉老師傅,只苦沒有撥得閒空,今天您既同著幾位貴友賞光敝堡,待咱們哥倆給您趕回通報。」這匪徒說罷,即向同夥略使眼色說道:「兄弟,來的這位葉老師傅不比尋常訪友拜山人物,咱們若是禮數不周稍行慢待,仔細當家問請下來,到時誰也要擔責任,諉卸不得。兄弟,由著俺的意思,你趕快奔回堡中給葉老師通報一聲,叫當家的鳴鑼聚眾排隊迎接,這裡有俺陪著他們數位說說話兒,總不至於冷著和失禮啊!」 葉錦堂保鏢半生,足跡幾遍南北,對於綠林中的江湖術語粗細過節不但句句皆領略深解其中三昧,就是極隱極秘的一切招子,他也樣樣都經歷過,甚至比行中人還要懂眼。今見這個匪徒絆住自己,卻叫同夥飛騎入堡,給劊子手楊龍雲送信,再從他的言語眼風上來看,處處是在報告匪首,強敵到臨,切莫大意,就當火速敲起警鑼齊集匪眾,各人按照各人職守準備一切傢伙,免到臨時湊手不及被人踏了垛子窯啊。 葉五爺剛想到這,既而被吩咐那個匪徒連聲答應兩個「理會……」復朝葉五等人渾身上下飛了一道眼風,反身躥入蘆葦深處,如同掀波滾浪似的,一陣簌簌往南飛躍,頃刻牽出一匹牲口,手扶鞍韁嗖然跨上,絲鞭稍微揚了兩揚,那馬即如神龍活虎四蹄蹬開,順著蘆草夾峙那條小徑,翻銀潑雪,潑喇喇地向南飛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