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四十二
譯文
孫騰,字龍雀,咸陽石安人。他從小就很正直,熟悉官場的情況。北魏孝明帝正光年間,北方騷亂,他歸順了爾朱榮。不久,任神武帝高歡的都督長史。高歡任晉州刺史,又命他為長史,被朝廷封為石安縣伯。高歡在信都起兵,孫騰常以他的忠誠參與謀劃決策,多次升遷,官爵晉至郡公。進入朝廷,被任為侍中,不久,兼任尚書左僕射。這時,北魏京兆王元愉的女兒平原公主寡居,他希望迎娶她,而平原公主卻想嫁給侍中封隆之。他嫉妒封隆之,便找機會詆毀人家。高歡奏請朝廷免去孫騰的官職,不久又被恢復。他與斛斯椿共同掌握朝廷的機密,因被斛斯椿忌恨怕遭受禍殃,便逃到晉陽。高歡入京城討伐斛斯椿,讓孫騰在并州留守。他又進入朝廷任尚書左僕射,朝廷內外的事情,他全都知道。 這時,西魏進攻南兗州,朝廷命他率領各路將領討伐。他性情膽怯,又沒有威望和謀略,軍隊失利撤還。最初北部邊境騷亂,他丟失了一個女兒,等他身份顯貴,訪察不到,懷疑女兒成了別人家的婢子。他任司徒,奴婢請求歸良的他都同意免去她們的奴僕身份,希望從中找到他的女兒。高歡知道了異常惱怒,免去了他的司徒職務。 原先,博陵的崔孝芬收養了一個姓賈的窮人家的女孩為養女。崔孝芬去世,他的妻子元氏改嫁給鄭伯猷,元氏帶著養女到了鄭家。這位養女賈氏頗有姿色,孫騰便將她納為小妾。他的妻子袁氏去世,因為賈氏生了兒子,便將她扶為正妻。朝廷下詔封她為丹楊郡君,他又請求把袁氏的封爵改授給賈氏。他的違背禮教,肆情自為的事情,大多有類如此。 他早年依附神武帝高歡,高歡對他非常信任,把他安置在朝廷內,作為自己的心腹。他志得意滿,不可一世。予取予奪,一任自己。他納賄不考慮法度,提拔和委任官職,非給他送禮不可。府庫中貯藏的銀器,他也偷回家中變成私有。親近一幫無恥小人,專門為了聚斂財貨。他與高岳、高隆之、司馬子如號稱四貴,其中,違犯法紀,恣意橫行,孫騰最為嚴重。高歡和高澄多次譴責與訓誡,他始終不肯改悔,朝野上下都鄙視和嘲笑他。 武定六年(548),孫騰去世。 高隆之,字延興,洛陽人,是宦官徐成的養子。有人說他的父親高幹被姑夫高氏養育長大,因而從了高姓。他後來立下了決定朝廷命運的大功。高歡命他為自己的兄弟,他便說自己是高歡的同鄉,渤海..地人。 他身高八尺,須髯秀美,性情深沉,頗有志氣。當初,行台於暉命他為郎中,他與高歡交情很深,互相寄託心事。後來,他跟著高歡在山東起兵,多次升遷,任并州刺史。進入朝廷,任尚書右僕射。當時,剛分給百姓土地,權貴們都占有肥沃的,貧窮的人接受瘠薄的,他奏請神武帝高歡,重新將土地平均分配。他又任營構大將,用十萬工役拆掉洛陽的宮殿,將磚瓦木料運到鄴城。鄴城建築的規模形狀,高歡都讓他來負責。他加築了南城,周圍長二十五里。因漳河臨近京城,他又建起長堤用來防止洪水泛濫;又開挖河渠,引出漳河水,圍繞京城流過,並在渠上建造水碾水磨,對百姓很有利。 北魏自從孝明帝孝昌年以後,天下騷亂,多災多難,刺史、太守這些地方長官都擔任著都督一職,雖然不打仗,也都設置輔助的官職,到處都很繁瑣,對地方也有騷擾。隆之奏請朝廷,不是真正的邊防要塞,現在駐紮著兵馬的,都把地方官兼任的軍職和輔助的官員全部取消。另外,朝廷的顯貴們多憑藉常侍這個職務,在帽子上加貂蟬的裝飾。隆之上表請求解除自己侍中的職務,並陳奏所有憑藉侍中職務增加帽子上裝飾的,也希望能夠停止。朝廷都下詔採納了他的意見。自從國家多事,冒名頂替,竊取官職的人不可勝數。他上疏請求朝廷進行檢查,十來天時間就查出五萬多人。而那些冒名頂替的小人卻氣焰囂張,隆之因畏懼而停止了檢查。朝廷下詔,命他監修起居錄,晉封為司徒。 東魏武定時,他被任命為尚書令,遷任為太保。文襄帝高澄任宰相,朝廷舊有的風氣全被肅清,而高隆之卻不斷收受賄賂。高澄在尚書省對他大加責備。北齊受東魏禪讓,建立新朝,高隆之晉升爵位為王。不久,以原來的職務任錄尚書事,兼領大宗正卿,負責監修國史。他喜歡玩弄些小的技巧,對於朝廷的儀仗,百官們的服裝樣式,不斷有所改變,但卻不遵守典章故事,因而遭到非議。他在射箭的靶子上樹立三個人的形象,以增加射手的勇氣。文宣帝曾到山東,因到靶場射箭,對隆之說:「箭靶上可以作猛獸的形象,以保存古代尚武的精神,為什麼成天對著人的形象射?」隆之聽了無言以對。 先前,文襄帝高澄重用崔暹、崔季舒等人。高澄去世後,隆之啟奏文宣帝,想加害崔暹等人,文宣帝不同意。文宣帝認為他是有德望的舊臣,將朝廷的事情委任給他。他的兒子與楊遵彥的前妻通姦,遵彥的前妻是文宣帝的妹妹,所以,楊遵彥每天都在文宣帝的面前詆毀他。崔季舒等人也因過去的矛盾,攻擊他說:「高隆之每見到告狀的人,都表示同情,以顯示不是他就不能裁決案件。」文宣帝聽後,認為他擔任官職已經很久,如果知道有冤枉的案子,應該向朝廷申奏改正,何必沽名釣譽?這不是大臣應有的品質。天保五年(554),朝廷禁止他到尚書省去。他曾與元昶一起飲酒,對元昶說:「我與您交往,到死都不會背叛您。」有人偷偷地將這句話奏報給文宣帝。另外,文宣帝沒有即位前,高隆之常對他流露出輕蔑的神態;他即將接受東魏孝靜帝的禪讓,大臣們都認為不應該,隆之也在持反對意見的人當中,文宣帝早就對他懷恨在心。聽到密報後,異常惱怒,罵道「:這個徐家老公的後代。」讓壯士們打了高隆之一百多拳,然後放出來。他感到口渴,想要喝水,有人勸阻他,他說:「我不知道今天自己還會不會活著!」便喝了許多水。因為跟隨文宣帝外出,所以死在路途上。朝廷追贈他為太尉、太保、陽夏王,竟沒有給他諡號。 高隆之雖然沒有讀書,卻崇尚文雅,對於縉紳名流,他一定禮貌接待。他寡居的姐姐當了尼姑,他對她就像母親一樣,教育孩子,一定先讓他們懂得文章的內容和涵義,人們都因此稱讚他。 文宣帝末年,常猜忌迫害朝臣。他又追想和惱怒起高隆之來,把高隆之的兒子、司徒中兵高慧登等二十多人抓到面前,慧登乞求饒命,他說「:沒辦法。」用馬錘擊打,不大一會頭被打爛,這些人的屍體都被投入漳水河中。文宣帝又派人掘開高隆之的墳墓,從棺木中取出屍體,他的面貌仍然沒有腐爛。文宣帝將他的屍骨砍斷燒掉,扔到漳淮河裡。天下人都認為他一家很冤枉。他的後代也因此滅絕。文宣帝死後,其子高殷即位,下詔讓隆之哥哥的兒子子遠過繼給隆之,繼承陽夏王的爵位,歸還過去被抄沒的家產。 高隆之被高歡信任,他的性情陰險毒辣。儀同三司崔孝芬因為同他家締結婚姻關係不滿意;太僕卿任集與他共同擔任營構一職,意見常常同他不一致;瀛州刺史元晏拒絕他的請託,他都捏造罪狀,將他們害死。他終於全家被誅滅,人們都認為這是他應得的報應。 司馬子如,字遵業,自稱是河內溫地人,遷移到雲中居住,因而在那裡建起家業。 他初任懷朔鎮省事,與齊神武帝高歡相識,兩個人情誼很深。北魏孝明帝孝昌時,北部州郡淪陷,他向南逃向肆州,被爾朱榮所信任,封為平遙子,不久,遷任大行台郎。爾朱榮死後,他隨爾朱榮的妻子和爾朱世隆等人離開京城洛陽。節閔帝即皇帝位,積累他前後建立的功勳,給他晉爵為陽平郡公。高歡進入洛陽,任命他為大行台尚書。他天天與高歡在一起,參與軍國大事的謀劃。東魏天平初年,他被任命為尚書左僕射、開府,與高岳、孫騰、高隆之等人共同執掌朝政,很被信任和重用。高歡坐鎮晉陽,他常常去謁見。回來時,神武帝高歡和武明後都給他饋贈禮物,這已是習以為常的事情。 他的性情豪爽,再加上倚仗自己是德高望重的舊臣,在處理公務時,專斷任性,公然接受賄賂。興和時,他以北道行台的身份檢查各州郡守令以下的官員。到定州,他將深澤的太守斬首;在冀州,他處死了東光的守令。這些人都被關進監獄,施以殘酷的刑罰。下面的官員舉動稍不符合他的心意,他都命隨從的武士馬上拉過來,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官吏們惶恐不安,無所適從。後來他又轉任為尚書令。 文襄帝高澄輔弼朝政,子如因賄賂的事被御史中尉崔暹彈劾,在監獄裡被關了一個晚上,頭髮就全部變白。他替自己辯解說「:我從夏州拄了根棍子投奔相王,相王送我一輛不帶篷幔的車,車上套著一頭母牛和一頭牛犢。牛犢在道路上死去,只剩下長著彎曲的雙角的母牛。其他東西,都是他人得到的。」高歡也寫信告諭高澄:「司馬子如是我的老朋友,你應該寬大他。」高澄看信後在大街上停下馬,命將子如從獄中提出,去掉他身上的枷鎖。他很害怕,問:「該不是要殺死我吧?」於是,免去他的官爵。高歡後來見到他,可憐他面容憔悴,讓他爬在自己膝蓋上,親自給他逮頭上的虱子,賜給他酒一百瓶,羊五百隻,粳米五百石。他發牢騷說:「沒有事還被囚禁,幾乎死掉。如果這樣,難道還有生路嗎?」不久,朝廷又起用他為冀州刺史。他能夠接受教訓,嚴格自律,因而頗有聲譽。朝廷下詔恢復他原來的官爵,另外封為野王縣男。文宣帝高洋接受東魏孝靜帝的禪讓,即皇帝位。司馬子如因參與此事有功,另外又被封為須昌縣公。不久,又被任命為司空。 他的性情滑稽,不加檢點和約束。說話多戲謔污穢,認識他的人都因此非議他。而他對姐姐很有禮貌,撫養弟兄們的孩子也很慈愛誠篤。對待當時的名士,他很欽敬喜愛,人們又因此稱讚他。然而,他卻沒有耿直公正之心,不能按公平正道處理事情。高澄主持朝政時,中尉崔暹、黃門郎崔季舒都被重用。高澄去世後,崔暹等人都到晉陽。司馬子如因崔暹過去曾糾劾過他,便奏報文宣帝,捏造他們的罪狀,勸文宣帝誅殺他們。後來,他把馬匹悄悄運出關外,被有司舉劾。文宣帝斥責他說:「崔暹、崔季舒侍奉我的先世,有什麼大罪,你卻讓我殺死他們!」因而將他免去官職。過了很久,文宣帝又認為他是先帝的舊臣故交,封他為太尉。不久,他因患病去世。 司馬消難,字道融。幼時聰明穎悟,多少讀了些經史著作。頗有風度神韻,喜歡自我矯飾標榜,以博取名譽。他的父親司馬子如是當朝的顯貴,他也愛交結賓客名士,邢子才、王元景、魏收、陸..、崔瞻等都與他交遊。遷任光祿卿,出任北豫州刺史。 文宣帝末年,昏庸暴虐,日甚一日,消難卻常常有自我保全的辦法。他儘量安撫,頗受百姓擁戴。由於不能為政清廉,因而被御史彈劾。他娶了高歡的女兒為妻,而兩個人情感不睦,公主常向文宣帝訴說。文宣帝在并州,命驛使召見上黨王高渙,高渙害怕有災難降臨,殺死使者率兵東逃,鄴中一帶大受騷擾,後來在濟州被抓獲。高渙剛逃走時,朝臣們懷疑他逃向成皋,說:「他如果和司馬消難管轄的北豫州聯合起來共同謀反,一定會成為國家的禍患。」這話傳到文宣帝那裡,很引起了他的懷疑。消難畏懼,偷偷派親信河東人裴藻秘密從小路入關,向西周請降。 進入西周后,被封為滎陽郡公,多次升遷,官至大司寇。他跟隨章武帝宇文邕東伐,歸來任梁州總管。周靜帝大象初年,他又遷任大後丞,女兒為靜帝的皇后。不久,他出任為雲阝州總管。隋文帝楊堅替年幼的周靜帝輔助朝政,消難便與蜀公尉遲回聯合舉兵討伐楊堅,把他的兒子司馬永送到南陳作人質,以向陳國請求援兵。楊堅命襄州總管王誼進討,消難逃到南陳,被陳封為司空,賜爵為隋郡公。 開初,楊堅的父親楊忠迎來由齊降周的司馬消難,兩個人結拜為異性兄弟,情誼十分深厚,楊堅常用對待叔父的禮節對待他。隋朝滅掉南陳後,消難歸隋,隋文帝特免去他的死罪,將他配為樂戶,過了二十天,又免去了樂戶的戶籍。因為過去的感情,特被朝廷引見。不久,死在家裡。 他的性情貪婪好淫,決斷輕率。所以,人們如果說反覆無常的人,一定拿他作比方。他的妻子高氏是神武帝高歡的女兒,在鄴城時,他極力給予禮遇。入關降周后便冷淡起來。他到雲阝州任總管,留下妻子和三個兒子住在京城,妻子高氏說「:消難帶著他寵愛的小妾上任,一定不再顧念我們,望能防範他。」消難降陳後,高氏母子因而被免於株連。 司馬膺之,字仲慶。須髯飄逸,容貌俊美,風采動人。愛好學習,努力自我修養,志向十分高遠。歷任中書、黃門侍郎。東魏天平時,他的叔父司馬子如在朝廷參與樞機,膺之既然是宰輔的侄子,又兼有名望,所以同他交遊的,都是當時的名流大家。他與邢子才、王元景等人結為莫逆之交。他的哥哥司馬世雲參與侯景之亂,應服喪一年的親屬都應被株連處死。膺之和他的弟弟們都是秀拔傑出的人才,被朝廷所愛惜,文襄帝高澄特意減去他們的死罪,改為流配附近的城鎮。文宣帝繼承父親高澄的事業,膺之得以還朝。北齊代魏,司馬子如被封為須昌縣公,他又將這個爵位傳授給膺之。子如對他的撫愛十分慈祥,膺之兄弟幾人侍奉子如有如親生的父親。 膺之性情端方古樸,不會媚俗。他與楊..原來同任黃門郎,到了楊..任尚書令後,他就像當初一樣,與楊..行對等的禮節。楊..的姐姐去世,尚書省的官員們都跪著祭弔,膺之只握一下楊..的手走出。他曾在路上遇著楊..,楊..的儀仗在前面導引,他在路邊的樹下迴避,被坐在車中的楊..看見,令人喊他來,問「:老兄為何要躲避小弟?」他答「:我是躲避赤棒,本意不是避開你。」楊..對他十分看重。然而,因為他的疏放簡慢,傲視別人,竟然在天保一世,沉淪淹滯,不被拔擢。廢帝乾明時,才被任命為衛尉少卿,升遷為國子祭酒。河清末年,被封為金紫光祿大夫。他由於患痢疾腹瀉,多年臥床不起。武平年間,朝廷到他家中封他為儀同三司。台閣中的重要職銜,近世專門賞賜那些功勳卓著,勤於政事的官員。司馬膺之雖然功績平庸,但是聲望頗高。開初,司徒趙彥深出身寒微,又無支援,任膺之的叔父司馬子如的管理文牘的小官吏,膺之輕視他,對他很不禮貌。趙彥深任宰相,朝臣們都想趨奉拜謁。膺之因叔父的關係,所以被彥深邀請,膺之不到彥深家裡去,每次見面,只是捧一下衣袖。太常卿段孝言是左丞相段孝先的兄弟,地位和名望都很高。曾來拜訪他的弟弟司馬幼之,在座的人都被孝言傾倒,向他表達敬意。膺之這時正被疾病纏擾,只是在外屋靠著茶几坐下,臉上也沒有表現出殷勤歡迎的神態,說:「我患痢疾已經很久,太常卿不要見怪。」黃門郎陸杳,是王公貴族的後代。膺之曾與他一起下棋,陸杳忽然不能按時來到,膺之只跟他寒喧幾句,不再跟他下棋。他在家裡清靜閒適,沒有閒雜的客人。他不喜歡飲酒,也不愛和那些地位高的人交往。病了很久,體力不堪再讀書,有時成天下棋消磨時光。名士們想念他的,不斷來問候,對坐不說別的,只是談論經史。他愛讀《太玄經》,又注釋了揚雄的《蜀都賦》,常說:「我想和揚雄交往啊。」他患了十七年的痢疾,竟不痊癒。北齊滅亡的那一年,病逝。 竇泰,字世寧,太安捍殊人。開初,他的母親夢見颳起大風,響起驚雷,好像天要降雨,她到院子裡觀看,只見電光閃耀,奪人眼目,疾雨降落。睡夢中驚出一身汗水,便懷有身孕。懷胎期滿而不分娩,他的母親十分恐懼。有一個巫婆告訴她「:渡河時弄濕裙子,生孩子就一定容易。」她便到水邊,忽然看見一個人對她說:「你當生貴子,可遷移到南邊去住。」他的母親聽從了這些勸告,不久生下竇泰。他長大後,善於騎馬射箭,頗有勇氣和膽略,他的父兄都在戰場上犧牲,他背著他們的屍骨去投奔爾朱榮。因跟隨爾朱榮討伐邢杲有功,被賜爵為廣阿子。神武帝高歡任晉州刺史,征請竇泰為鎮城都督,參與謀劃軍事。他多次升遷,官至侍中、京畿大都督,不久,任御史中尉,他以勛臣貴戚的身份位居台閣。雖然對朝中弊端沒有進行過多的彈劾糾察,然而,百官對他都很畏懼。 東魏孝靜帝天平三年(536),高歡率兵進討西魏,命竇泰從潼關進攻。天平四年,他投軍來到小關,被宇文泰襲擊,全軍覆沒,他自盡身亡。他將從鄴地出發西進時,鄴城有一個叫惠化的僧人散布謠諺說:「竇行台,去不回。」臨出發的前一天晚上三更時分,忽然有數千名穿著紅衣服戴著頭巾的人來到御史台,說是來收回竇中尉。值班的官吏和士兵都很驚奇。這些人進入幾個屋子,不久離去。第二天看門上的鎖都沒有動,大家才知道來的這些都不是人,便知道竇泰出兵必敗。死後,朝廷追贈他為大司馬、太尉、錄尚書事,諡號武貞。 尉景,字士真,善無人。秦、漢之際設置尉堠一職,他的祖先有人擔任過這個職務,因此,以官職為姓。 他性情溫和淳厚,頗有豪俠之氣,北魏孝明帝孝昌時,北部軍鎮反叛,尉景與高歡先跟隨杜洛周,後又歸附爾朱榮。因建立軍功,他被封為博野縣伯。後來跟著高歡在信都起兵,韓陵大戰,高歡大勝,惟有尉景統率的軍隊失利。高歡率兵進入洛陽,讓尉景留下來鎮守鄴城。不久,他又晉封為公。他的妻子常山君,是高歡的妹妹。因為是高歡的親戚,所以每有軍事行動,他與厙狄干經常被委以重任。他不能忘懷於財貨利益,高歡因此常訓斥他。他任冀州刺史,大量收受賄賂,調集役夫打獵,死了三百人。厙狄干與他一起在高歡那裡座談。厙狄干請求作御史中尉,高歡問:「你為什麼屈尊要求擔任這個官職呢?」他答道「:想捉拿像尉景這樣的貪官。」高歡聽了大笑,命俳優石董桶戲謔尉景。石董桶去剝尉景的衣服,說:「您剝百姓,我為啥不能剝您呢?」高歡告誡他說「:以後不要再有貪心了。」他說「:與您計算一下我們誰得到的多,我只從百姓身上取一些,您卻從天子身上奪取調捐。」高歡聽了只笑不答。 他又被改封為長樂郡公,歷任太保、太傅。因隱匿逃人獲罪,被逮捕關押。他讓崔暹對文襄帝高澄說:「對阿惠說,這小兒富貴了,想殺死我嗎?」高歡聽後不禁哭泣,到宮中對天子說:「我要沒有尉景就沒有今天。」多次請求,天子才同意將他釋放。於是,將他降職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高歡到他家裡看望他,他很生氣,躺在那裡不動,大聲問:「殺我的時候你到哪裡去了?」他的妻子常山君對哥哥高歡說:「他離死不遠了,怎麼忍心再這樣煎熬他!」又說「:他過去替您提水,手上都磨出了厚厚的老繭。」並伸出手掌讓高歡看。高歡撫慰尉景,不覺向他屈膝下跪。早先,尉景有一匹果下馬,高歡的長子高澄向他索求,他不給,說:「許多土互相粘合在一起就成了牆,人互相扶持就成了王。我連一匹馬也不能養,你竟然來要?」高歡對著尉景和常山君責罵高澄,並用棍子打他。常山君哭著救護高澄,尉景說:「小孩子被慣壞了,如果你把他當成骨肉腹心,何必哭哭啼啼,不讓我好好地教訓他呢?」 不久,他任青州刺史。他的操行志節大為改變,百姓都安居樂業。朝廷命他為大司馬,他患病,在青州去世。 他的兒子尉粲從小就歷任顯要的官職,性格粗魯。天保初年,朝廷封厙狄乾等人王爵,尉粲因為父親沒有被授予王爵,十分憤恨,十多天閉門在家,不去上朝。文宣帝很奇怪,派人到他家去詢問。他隔著門對來人說「:天子不封我的父親為王,我還不如死掉的好。」使者說:「你應該開門接受天子的敕命。」他便拉開弓箭,隔著門射去。使者把情況奏報給文宣帝,文宣帝又派段韶去宣布諭旨。他見到段韶,只是撫著胸脯失聲痛哭,一句話也不回答。文宣帝親自到他家慰問,他才上朝。不久,朝廷追封他的父親尉景為長樂王,由他繼承王爵。 厙狄干,善無人。他的曾祖父厙狄越豆眷在北魏道武帝時因建立軍功,朝廷將善無西部臘漢山一帶方圓百里的土地封賞給他。他後來率領部落的家口向北遷移,因而,家住在北部邊境。 他性情耿直,寡言少語,身懷武藝。北魏孝明帝正光初年,因幫助朝廷掃除逆黨,被授為將軍,負責保衛皇宮大內。因為長時間居住在寒冷的地方,所以,不適應中原的炎夏酷暑,冬天才能到京城洛陽,夏天又回到家鄉避暑。孝昌元年(525),北部邊境發生動亂,他逃向雲中,被刺史費穆送交給爾朱榮。以軍主的身份隨爾朱榮率兵進據洛陽。後來又跟著高歡起兵,在韓陵打敗爾朱氏,被封為廣平縣公。不久,晉封為郡公。河陰一仗,各位將軍都傳捷報,惟有他的部隊敗退。高歡因念他過去的功勞,沒有對他譴責和降職。不久,他轉任太保、太傅。 高仲密在武牢關叛變,高歡率兵進討,命厙狄干為大都督,作為部隊的先鋒。他出發後連家門都不路過。為了見侯景,連飯都顧不上吃,侯景派騎兵追著給他送飯吃。這時,宇文泰親自率兵到達洛陽,軍威十分雄壯。東魏的將領們都不想渡河南進,厙狄干卻決定渡過黃河,進攻洛陽。高歡率領大軍接踵而至,將宇文泰的軍隊打得大敗。歸來後他任定州刺史,由於他不精通吏治,為政多繁劇騷擾。然而,卻能清廉儉約,勵節自守,不被官吏和百姓所厭惡。又遷任太師。天保初年,因為他是國家的元勛,又有佐命立國的功勞,被朝廷封為章武郡王,又轉為太宰。 厙狄干與高歡的妹妹樂陵公主結婚,因為是朝廷的親戚而被厚待。他參與為王事盡力的事情,常常總領大眾。其威望之高,被將領們所佩服。他最為嚴肅威猛,曾到京城,魏譙王元孝友在朝臣面前戲謔過甚,沒有人敢當面批評他的過失。厙狄干卻正言厲色地予以斥責,元孝友大為慚愧,人們都稱讚他。去世後,朝廷追贈他為假黃鉞、太宰,送給他鍂車京喪車一輛,諡號為景烈。 厙狄干不認識字,在公文上簽名為干字,那一豎畫卻向上畫出,人們都稱之為穿槌。 厙狄士文是厙狄乾的兒子,他性情孤高正直,即使是鄰居和至親好友,沒有人與他嬉戲耍笑的。在北齊,他繼承了章武郡王的爵位,官至領軍將軍。周武帝宇文邕平定北齊,山東的縉紳官宦都出來迎接,惟有他閉門在家。周武帝很器重他,封他為開府儀同三司、隨州刺史。 隋文帝楊堅接受周靜帝的禪讓即皇帝位,封士文為上開府,賜爵為湖陂縣子,不久,任命他為貝州刺史。他清廉艱苦,不貪占公家的任何東西,家中沒有多餘的錢財。他的兒子曾吃了官廚中的餅子,他便給兒子戴上枷鎖,關進監獄許多天,又打了二百棍,步行押送回京。家中的書僮奴僕沒有人敢輕易走出府門。家裡吃的油鹽菜蔬,一定到他管轄的區域以外公平採買。府中有人出入,都要在門口登記,親朋故交都因此斷絕往來,慶賀弔唁,互不相通。他頒布了嚴刑峻法,官吏百姓有違法者,無不膽顫股慄。貝州境內,道不拾遺。就是有人犯了小的過失,他也要嚴加追究,決不寬貸。他曾回京城朝拜天子,正遇上隋文帝將國庫里的東西賞賜給公卿大臣,讓他們任意拿取。許多人都拿得又多又重,惟有士文用嘴咬著一匹絹,兩隻手各拿了一匹。隋文帝問他為什麼拿得這樣少,他答道:「我的口和手都得到滿足,其他就沒什麼需求的。」隋文帝很驚異,另外賞賜給他一些東西。 他在州刺史任上,揭發並懲治那些醜惡奸邪的犯罪行為,官吏們有一尺布一斗粟的貪污或受賄,他也嚴懲不貸。共處治一千人,奏報給朝廷後,都發配到嶺南。為罪犯送行的親屬哭聲遍於貝州全境。這些人到了嶺南,遇上那裡的由濕熱的空氣而傳染的疾病,十有八九都死掉了。於是,他們的父母兄弟,妻子兒女,都哭喊著厙狄士文的名字控訴叫罵。他聽說後,派人將他們捕來,鞭打棍擊,而哭喊的聲音更高。司馬京兆人韋棍、清河縣令河東人趙達,二人也都為政苛刻,只有長史惠愛百姓。當時人們傳說:「刺史為政就像閻羅王,司馬發怒好比蝮蛇瞪眼睛,只有長史對著百姓笑,清河這地方真是生吃活人。」隋文帝聽說後嘆息道「:士文的暴政超過了猛獸!」坐罪免去官職,不久,又被任命為雍州長史。他對別人說「:我過去立法嚴格,不能看貴臣顯要的眼色行事,不久一定會死在這個官位上!」上任後,執法嚴格公正,不迴避勛臣貴戚,客人們不敢到他的家門請託,人們對他產生了埋怨的情緒。 他的從妹原來是北齊天子的嬪妃,頗有姿色。北齊滅亡後,被朝廷賜給了薛公長孫覽。長孫覽的妻子嫉妒,到文獻後那裡進讒,讓長孫覽把士文的從妹休棄。士文感到很羞恥,不與他的從妹相見,後來,應州刺史唐君明在為母親守喪期間聘娶他的從妹為妻子。因此,他與君明都被御史彈劾。士文性情剛烈,在獄中被拘押數日,就憤恨死去。家中沒有多餘的錢財,他有三個兒子,生活窮困,吃了上頓沒有下頓,親戚朋友卻沒有人幫助他們。 韓晉明,北齊大司馬、安德郡王韓軌之子。他繼承了父親的爵位,天統時,又改封為東萊王。他頗有豪俠之氣,在勛貴王公的子孫中,他最留心學問。他喜好飲酒,並因此任性放縱。宴請賓客,一頓酒席的費用,常至一萬錢,但還嫌太節儉。朝廷想把他安置到富裕重要的地方任官職,他必定以身體患病拒絕,對別人說「:我這個沒用的人只能飲美酒佳釀,觀山水名勝,怎麼能當刀筆官吏,被束縛在故紙堆中呢?」武平末年,他被朝廷任命為尚書左僕射,只幹了一百來天,便稱病辭去官職。 段韶,字孝先,少年時工於騎馬射箭,有將領的才能膽略。因為他是武明皇后的姨外甥,高歡更加器重和喜歡他。常讓他在自己的身邊,當做心腹,任他為親信都督。 高歡率兵在廣阿與爾朱兆所部對峙,卻懼怕敵兵數量眾多。段韶勸慰他說「:所說的眾,就是要讓眾人樂於為你去死;所說的強,就是要得到天下人的心。爾朱氏分裂朝廷,破壞了國家的元氣,群臣們都到邙山去迎接爾朱榮,有什麼罪過,他卻殺死少主,又立新君,不過在旬月之間就改朝換代。弄得天下動亂,十室九空。您親自彰明德義,誅殺天子身邊的惡人,攻到哪裡不會勝利呢?」神武帝高歡說:「我雖然堅持正義,討伐逆賊,恐怕沒有皇天相助。」段韶說:「我聽說力量小的能戰勝力量大的,德義會由小到大,逐漸擴展。皇天沒有遠近親疏,只要有德於民,有義於國,它都會幫助您。現在爾朱氏在外騷擾天下,成為人們心目中的亂臣賊子,對內失去一切正直善良的朝臣的支持。有智慧的人不為他出謀劃策,有勇力的人不替他拚死搏鬥。不肖者已經失職,賢能的人就要取而代之,還有什麼猶豫的呢?」高歡接受他的勸告,便向爾朱兆的軍隊發動進攻,將敵軍打敗。段韶多次建立軍功,被封為下洛縣男。後來,他又繼承父親段榮的爵位,為姑臧縣侯。邙山之役,高歡被賀拔勝追趕,他從旁邊馳馬用箭射死賀拔勝的戰馬,追趕的騎兵不敢前進,高歡才得以逃脫。朝廷為此賜給他馬匹鞍韉和金銀,晉封爵位為公。 段韶隨高歡進討玉壁,城池沒有攻下,高歡就患重病。他對大司馬斛律金、司徒韓軌、左衛將軍劉豐等人說:「我一向認為段韶論說軍事,很有謀略。如果過去採納他的計謀,可免去今日的征討之勞。我的病情嚴重,想把朝廷的大事委託給他,你們認為如何?」斛律金等人都說「:了解臣子都不如國君,實在是沒有人能超過段孝先的。」高歡便命他與文宣帝高洋一起鎮守鄴城,召集文襄帝高澄到軍中來準備接受神武帝的遺詔。高澄也把段韶作為寄託,軍中的大事,都與他一起籌劃。神武帝去世,侯景反叛,高澄回到鄴城,讓段韶留守晉陽,把軍國大事都託付給他。加封他為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文宣帝高洋代魏立齊,又任命他為尚書右僕射,遷任冀州刺史。 天保四年(553),南梁將領東方白額領兵悄悄進至宿豫,朝廷命段韶率軍進討。到達宿豫,適逢梁將嚴超達等股軍隊逼攻涇州,陳霸先準備攻打廣陵,尹令思陰謀襲擊盱眙。北齊的軍隊都很恐慌。段韶對將領們說「:自從蕭梁發生動亂,南朝沒有固定的國君,人人各懷離異之心。陳霸先口說要與朝廷同心同德,內心裡卻有背離的想法,我估量得已經很透徹了。」他留下儀同三司敬顯俊等人圍攻宿豫,親自率兵星夜兼程趕赴涇州。途徑盱眙,梁將尹令思沒料想齊軍會突然來到,望風披靡,紛紛南逃。齊軍打敗嚴超達,由涇州馳回廣陵,陳霸先不戰而逃。然後,齊軍又以凱旋之師進赴宿豫,段韶派能言善辯之士進城勸說東方白額,白額打開城門,出來與段韶締結盟約。盟約訂完,他估計白額不會遵守,將白額和他的幾位兄弟一起斬首,並將他們的頭顱送到京城。朝廷封他為平原郡王,歷任司空、司徒、大將軍、尚書令、太子太師。因繼母去世,他辭去官職回家守喪。不久,被朝廷起用,任大司馬,仍然任尚書令,又遷任錄尚書事、并州刺史。後來,與東安王婁睿一起平定高歸彥的叛亂,遷升為太傅,仍任并州刺史。他為政不計較別人細微的過失,頗得官吏們擁戴。宇文泰派將領率羌族與突厥人聯合進攻晉陽,武成帝高湛從鄴城率兵兼程趕來救援。當時天降大雨,將領們有人想主動出擊敵人,段韶卻阻止說:「我們不如嚴陣以待,彼勞我逸,將敵人打敗是確定無疑的事情。」果然大敗敵軍,他被晉封為太師。 北周的宰輔宇文護的母親閻氏先許配給中山宮,宇文護聽說她還活著,便從邊境送書信給北齊,請求送還他的母親,並表示兩國今後要和睦通好。段韶認為宇文護表面是北周的宰相,而實際卻掌握王權。為了他的母親請求與我們通好講和,不派一個使者,僅僅靠投遞書信,恐怕是不願向我們示弱。我們先暫時答應送還他的母親,待兩國通好,互相往來後,再送還也不算晚。朝廷沒有採納他的建議,便派使者按禮節將宇文護的母親送回。宇文護與母親團聚不久,便派將軍尉遲回等人進襲洛陽。朝廷命蘭陵王高長恭、大將軍斛律光迎戰周軍。齊軍行至邙山腳下,卻逗留不前。武成帝召請段韶,想讓他趕赴洛陽解圍,但又顧慮突厥人進攻。段韶說「:突厥人侵犯北部邊境,事情就像身上長了癬疥,北周人的進攻,才是深入膏肓的大病。」武成帝命他率一千精銳騎兵從晉陽出發,五天便渡過黃河。他在大和谷與周軍相遇,便與各路將領布好陣勢等待敵軍。他率領左軍,蘭陵王高長恭率領中軍,斛律光率領右軍。周軍奔上邙山與齊軍作戰,段韶故意暫時領軍退卻,等待敵兵精疲力盡,再下馬反擊,把周軍打得潰不成軍,洛陽的包圍立即被解除。朝廷任命他為太宰,封爵為靈武縣公。天統三年(567),被授予左丞相的職務。四年,另外封爵為永昌郡公,領取滄州的俸祿。 武平二年(571),他從晉州道出發,到達定隴,修建威敵、平寇兩座城堡,爾後返回。這年二月,北周軍隊前來進攻,朝廷派他與右丞相斛律光、太尉蘭陵王高長恭前往抵禦。軍隊到達西部邊境。有一座柏谷城,是敵人占領的十分險要的地方,北齊的將領都不敢包圍攻打,段韶說「:汾水以北黃河以東,一直是我們的領土。如不拿下柏谷城,就好像留下一個不好醫治的疾病。估計敵人在南道會合,現在切斷他們的咽喉要道,救兵就不能進來。柏谷城地勢雖然很高,但裡面卻很狹窄,用火箭射擊,很快就可以燒成灰燼。」齊軍進攻柏谷,將城中的敵人擊潰。齊軍在華谷建立城堡,留下戍守的部隊便撤還。朝廷封他為廣平郡公。這一月,周軍又派將領進攻北齊的邊境,斛律光先率領軍隊前去抗擊,段韶也請求領兵前往。五月,他率軍到達服秦城。周軍在姚襄城的南面又建起一座城堡。他抽調精壯勇士從新城北邊襲擊,又派人暗中渡河與姚襄城中聯繫,相約裡應外合,夾擊敵人,將敵人打得大敗。將領們都想進攻新城,段韶勸阻道:「這座城堡一面被河水阻擋,三面地形險要,不能攻取。不如再建造一座城堡,堵塞住它與外面聯繫的道路。打破服秦城後,再集中兵力圖謀它。」將領們都聽從他的意見。六月,齊軍圍攻定陽;七月,消滅了定陽外城的敵人。這時,他病在軍中,對蘭陵王說:「這座城池三面有深澗環繞,並無退路,只擔心東面的一個地方。敵人如果突圍,一定從那裡出來。」蘭陵王便在那裡設下埋伏。這天夜晚,果如段韶預料,敵兵從東面突圍,埋伏的齊軍突然襲擊,將周軍打得潰不成軍。段韶竟因此病重去世。 段韶外出就率領軍隊征討,入朝便與朝臣們運籌帷幄,功業很高。又加上他是武明皇后的外甥,所以,威望傾動朝野。他長於計謀,善於管理眾人,頗得將士們的擁護愛戴。他的性情又十分溫和謹慎,有宰相的風貌氣質。他能嚴格訓誡子弟,閨門內嚴肅和諧。侍奉繼母以孝敬著名。北齊一代的勛貴權勢之家,很少有人趕得上他的。然而,他卻貪好女色,雖然位居顯要,卻常穿上便服私行訪艷。魏黃門郎元王禹的妻子皇甫氏,因元王禹參與謀反,被籍沒入官。段韶很喜歡她,他上奏章堅持請求,文襄帝才把皇甫氏賜給他。他將她放在別宅安置,對她的禮遇好像明媒正娶的妻子一樣。他在錢財上尤為吝嗇,對於親戚故舊,沒有任何施捨。他的兒子段深與公主結為婚姻,並省的丞郎在他家幫助料理十多天事務,事情辦完辭別回省,他只賜給每人一杯酒。 段孝言,段韶的兄弟,從小就警拔奮發,頗有儀表風度。北齊受禪代魏,他的哥哥段韶把朝廷另外封賞的霸城縣侯的爵位讓給他。他任中書黃門侍郎,參與朝廷機密。又任秘書監、度支尚書、清都尹。 他本來靠勛貴子弟的身份位至要職,所以,驕奢淫逸,肆無忌憚。他曾夜晚經過他的客人宋孝王的家裡,讓同坊的人出來為他站崗,由於站崗的人沒有按時趕來,便將人家拷打致死。他又與姘頭們秘密在一個地方縱慾尋歡,被她們的丈夫發覺,他竟將姘頭的丈夫打死。當時,皇家苑林內需要栽植果樹,讓百姓和寺院輸交樹苗。他卻把交納的果樹苗全都栽種在自家的園子裡。另外,宮殿和皇家園林中需要石頭,派車從漳河邊運來,他又從中截取。事情敗露,被調出京城,任海州刺史。後來又升任為吏部尚書。祖王廷執掌朝政,準備排擠趙彥深,便援引段孝言幫助他,加封孝言為侍中。孝言處理政務很不公平,提拔的人不是向他行賄,就是跟他有舊的交情。有一個叫崔成的將作丞在一個公開場合大聲說「:尚書,是天下的尚書,怎麼能只是段家的尚書呢?」他無言以對,只有疾言厲色地將崔成斥退。不久,任中書監,加封為特進。他又與韓長鸞一起揭發祖王廷的過錯。祖王廷被調出朝廷後,他任尚書右僕射,仍掌握選拔人才的職務,他任意取捨官吏,不是重大的行動就不向天子請謁。朝廷命疏通京城北邊的護城河,讓他任監作。儀同三司崔士順、將作大匠元士將、太府少卿酈孝裕、尚書左戶郎中薛叔昭等人,都在他的部下負責工程。每天他們設酒宴會飲,這些人跪伏在那裡,對著孝言用膝蓋行走,舉杯向他祝福。有的人自己陳述長久淹滯,沒有升官,請求他提拔官職。他聽後意氣洋洋,驕矜志滿,把這些人的話當成自己的責任,都隨時答應,同意提拔他們。富商大賈,也多被遴選提拔,他任用的人都是險惡放縱的傢伙。不久,段孝言又遷任為左僕射,特進和侍中的職務不變。他富貴奢侈,更喜好女色。後來娶婁定遠的妾董氏,十分喜愛。為此,家庭內外頗不和睦,互相糾纏爭吵。他又在晉陽監督工程,因犯罪被免官,流放到光州。隆化時齊後主高緯禪位給幼主高恆,朝廷下詔將他調回京城。 段孝言雖然貪得無厭,縱情酒色,然而舉止言談,瀟灑風流。延請名士,接納才俊;良辰美景,不曾虛度。或吟誦詩賦,或看伎女歌舞,盡情歡娛。雖然是鄉間草萊的讀書人,只要粗通文墨,多被他引入賓館,以禮對待,一同遊戲賞玩。那些貧困的人也不斷來乞請饋贈。人們議論起來又因此稱讚他。北齊滅亡進入北周,他被封為上開府。 斛律金,字阿六敦,朔州敕勒部人。他的高祖倍侯利,道武帝拓跋王圭時歸附北魏,被封為大羽針,賜爵為孟都公。祖父幡地斤,任殿中尚書。父親斛律那王襄,任光祿大夫,去世後贈封為司空。 斛律金性格淳厚爽直,善於騎馬射箭,指揮軍隊採用匈奴人的方法,一看塵土飛揚的情況就知道有多少人馬,聞一聞地下的氣味就知道敵軍距離的遠近。最初擔任軍主,他與懷朔鎮將楊鈞負責護送蠕蠕族首領阿那王襄。阿那王襄見斛律金打獵射箭,嘆服他的武藝精深。破六韓拔陵叛逆,斛律金率眾歸屬。破六韓拔陵封他為王。他估計破六韓拔陵最終必定失敗,便率領部下背叛而去,到了雲中,北魏命他為第二領人酋長。他秋天到京城朝拜,春天返回部落,被稱為雁臣。他領兵南進黃瓜堆,被杜洛周打敗。他與哥哥斛律平逃出,投奔爾朱榮,爾朱榮命他為別將,孝莊帝即位,賜給他阜城男的爵號,封為金紫光祿大夫。神武帝高歡暗中準備匡扶社稷,斛律金贊成他宏大的計謀,孝武帝太昌初年,朝廷命斛律金為汾州刺史,晉封爵位為侯。他跟隨高歡在黃河以西打敗紇豆陵。 沙苑之役,高歡因地形不利稍有退卻,齊軍被西魏的軍隊乘勢進攻,陣腳潰亂。張華原拿著簿冊逐營查點士兵,沒有人應聲回答的。高歡想聚集部隊重新開戰,斛律金勸阻說:「士兵與將領分散,這種情形已不能再用來打仗,應趕快撤回河東。」高歡坐在馬鞍上沒有行動,他用鞭子抽打高歡的坐騎,才撤退。於是軍隊崩潰,損失帶甲士兵八萬人,由侯景負責收拾。西魏的一位力大無比的武士把守河上的橋樑,身上穿著很厚的衣甲,箭射不進去,賀拔仁等他轉過臉來,一箭將他射死,東魏軍隊才得以過橋逃脫。這一仗如果沒有斛律金請求撤退,幾乎到了絕境。高仲密叛投西魏,宇文泰率兵進攻洛陽,斛律金跟隨高歡一一將他們打敗。歸來,被任命為大司馬,改封爵號為石城郡公。 他性格質直坦率,不認識字。原來的名字叫敦,因為署名時難寫,所以又改名為金,是為了簡便易寫,但仍感到很為難。司馬子如教他學寫金字,畫了房子的樣子作比喻,他才把這個字學會。高歡很看重他的古樸質直,常告誡兒子高澄說「:你任用了許多漢人,有人進讒某個人的,你不要相信他們。」 文襄帝高澄接替父親高歡掌管朝政,命斛律金為肆州刺史。文宣帝高洋接受東魏孝靜帝的禪讓,又封他為咸陽郡王。天保三年(552),又封為太師。四年,解除肆州刺史的職務,以太師的身份回到晉陽。文宣帝親自到他家裡看望,六宮的嬪妃以及各位王侯都跟從同來,擺設酒宴通宵暢飲才結束。文宣帝十分高興,下詔命斛律金的二兒子斛律豐樂為武衛大將軍,賜給絹帛五千匹。文宣帝對斛律金說「:你幫助朝廷建立豐功偉業,父子二人對國家都很忠誠,我當和你結成兒女婚姻,讓你家永遠成為朝廷的藩衛。」便命斛律金的孫子斛律武都娶義寧公主。舉行結婚大禮那一天,文宣帝跟著皇太后到斛律金的府第,皇后、太子、各王都一起到來。他被天子的厚待就像這次一樣。後來,蠕蠕族被突厥攻破,因擔心突厥軍隊會侵犯北齊的要塞,朝廷命斛律金屯兵在白道以作防備。齊軍俘虜了很多突厥人,他上表陳述敵人可以攻取的情況,文宣帝便親自出戰,與斛律金一起揮兵討伐。朝廷又升任他為右丞相,把齊州作為食邑。他又遷任左丞相。文宣帝晚年喪失道德,昏聵驕狂,曾騎著馬持長矛多次要刺斛律金的胸膛,他面對鋒芒站立不動,於是,文宣帝賜給他布帛物品一千段。 孝昭帝登皇帝位,納斛律金的孫女為皇太子妃。命他朝見天子,可以乘轎到皇宮的台階前。武成帝即位,對他的禮遇更重,又將他的孫女納為太子的王妃。他曾派人給武成帝進獻食品,中書舍人李若誤奏,說斛律金親自到來。武成帝到昭陽殿,命侍中高文遙將斛律金坐的羊車領來。李若知道自己奏報有誤,越發不敢在宮殿的廊下出現。高文遙奏報了真實情況,武成帝罵李若說:「這個頭腦簡單的漢人,真該殺!」但卻不加罪。 他的長子斛律光為大將軍,次子斛律羨以及孫子斛律武都,都為開府儀同三司,出鎮一方土地和山川;其餘的子孫都封為侯爵,官位顯赫。他家一門有一位皇后,兩位太子妃,三位公主,受朝廷的信任寵愛,當時無人可比。他曾對長子斛律光說:「我雖然不讀書,聽說古時候的外戚梁冀等人,無不身死家滅。女的如被天子寵幸,其他嬪妃就會嫉妒;女的如不被寵幸,天子就會嫌棄她。我家應該以建立功勳,胸懷忠心獲取富貴,怎麼能憑藉女兒們呢?」他想辭去各種職務,不被朝廷允許,因此,常常憂慮。天統三年(567)去世,享年八十歲,朝廷贈封為假黃鉞、相國、太尉公;贈給他家錢一百萬;諡號為武。 斛律光,字明月,長著一張馬一樣的面孔,老虎一樣的身軀。神情清爽,氣宇雄傑。寡於言笑,善於騎射。最初為侯景的部下,彭樂曾對高敖曹說:「斛律家的這個小孩不可三次封為將軍,今後一定會超過別人的聲望。」他以庫直小吏的身份侍奉文襄帝高澄,跟隨高澄到野外,看見雙雁飛來,高澄命他騎馬射雁,他用兩支箭將兩隻雁射落。後來,又跟從父親斛律金西征,周文帝宇文泰的長史莫孝暉也在軍旅中,斛律光年齡才十七歲,騎馬將莫孝暉射中,並在軍陣中將他擒獲。神武帝高歡因此提拔斛律光為都督,封為永樂子。他又曾跟隨高澄在洹橋打獵,在雲端見飛來一隻大鳥。他彎弓箭發,正射中大鳥的脖頸,大鳥像車輪一樣旋轉著落下,原來這是一隻大雕啊。丞相的部屬鄭子高感嘆地說「:這是射鵰的強手呀。」當時,軍中稱他為射鵰都督。 北齊受東魏禪讓,又封他為西安縣子。皇建元年(560),晉封爵位為鉅鹿公。這時,樂陵王高百年為皇太子,求納王妃。孝昭帝認為斛律家世代淳厚恭謹,便納斛律光的長女為太子的妃子。他歷任太子太保、尚書令、司空、司徒等職。 河清三年(564),北周大司馬尉遲回、齊公宇文憲、庸公王雄等人率十萬之眾進攻洛陽。斛律光率騎兵五萬奔馳救援,在邙山展開大戰。北周軍大敗,他親自將王雄射死。尉遲回、宇文憲僅免於一死。他便修築京觀。武成帝到洛陽評定功勳,升任他為太尉。 開初,文宣帝在位時,北周的軍隊常害怕北齊的軍隊西渡黃河,常在冬天鑿開河冰,以作防守。武成帝即位後,朝政逐漸混亂,齊兵卻在冬天鑿開冰,怕周兵進犯。斛律光憂慮地說「:國家過去經常有吞併關西隴地的打算,今天到了這種地步,朝廷只知道狗馬聲色地玩樂!」先是武成帝納他的第二個女兒為太子妃,天統元年(565),被封為皇后,他也升任為大將軍。天統三年六月,他的父親斛律金去世,他辭官守喪。同月,朝廷下詔起用他和他的兄弟斛律羨一起恢復原來的職務。秋天,被封為太保,繼承父親的爵位為咸陽王,又遷任太傅。 這年十二月,周軍又圍攻洛陽,堵塞了洛陽的糧道。武平元年(570)元月,朝廷命他率步騎兩軍三萬人抵禦敵兵,剛一交戰,周將宇文桀的軍隊就已潰亂,他揮師一直追趕到宜陽。他又回軍洛陽,將周齊王宇文憲等人的軍隊打敗。朝廷加封他為右丞相、并州刺史。這年冬天,他又率步兵和騎兵五萬在玉璧修築華谷、龍門兩座城堡,與宇文憲的周軍對峙,宇文憲不敢動彈。武平二年,他又率軍士修築平隴等十三座戍鎮。北周的柱國抱罕公普屯威、柱國韋孝寬等人率兵進逼平隴,斛律光與他們在汾水展開大戰,將周軍打得大敗。北周又派柱國紇干廣略圍攻宜陽,他又率五萬軍隊趕赴,在宜陽城下展開激戰,奪取北周建安等四座戍鎮,俘獲一千多人歸來。 軍隊還未回到鄴城,朝廷下令將軍隊解散。他認為建立功勳的人還沒有得到封賞慰勞,如果解散,朝廷的恩澤就無法施予。便秘密上表,請求朝廷宣布聖旨,慰勞三軍,並仍讓軍隊前進。朝廷派使者讓他們停下,軍隊回到紫陌,安營紮寨等待朝廷的使者。後主高緯聽說斛律光的軍營逼近京城,心裡十分厭惡,趕忙派中書舍人召斛律光進宮,然後勉勵慰勞,解散軍隊。朝廷封他為左丞相,另封為清河郡公。 斛律光曾在朝堂上垂下帘子坐著,祖王廷不知道,騎著馬從他前面過去。他因此發怒,對別人說:「這個人膽敢如此!」後來,祖王廷在宮內省台大聲說話。他正從這裡經過聽見了,又發怒。祖王廷知道斛律光惱怒他,便買通斛律光的隨從扌盍頭。扌盍頭對他說「:自從您掌管朝政以來,我家的相王每天晚上都抱膝嘆息,說『:祖王廷這個瞎子掌權,國家一定要滅亡啊!』」祖王廷的部屬褚士達夢見有人倚在門上授給他詩,說:「九升八合粟,角斗定非真,堰卻津中水,將留何處人!」他將這首詩報告給祖王廷,祖王廷分析說:「角斗,合起來是斛字;津卻水,何留人,合起來是一個律字;非真者,應解釋為斛律光對我不真誠。」褚士達又敘述他所夢見的那人的狀貌,便是祖王廷的父親的形象,他因此恐懼。另外,穆提婆想娶斛律光庶出的女兒為妻,遭到拒絕。天子將晉陽的田地賜給穆提婆,斛律光在朝廷中說:「這些田地自神武帝以來,常常種莊稼餵軍馬,以準備對付敵人的進攻。現在賜給穆提婆,難道不使軍隊的糧草缺少了嗎?」天子又把鄴城的清風園賞賜給穆提婆,讓他租賃出去。於是官員們沒有了菜吃,只好向別人賒買,共欠下三百萬錢,這些人向官府訴說。斛律光說:「把菜園賜給穆提婆,是使一家滿足;如果不賜給穆提婆,可以使百官滿足。」從此,祖王廷、穆提婆對他積怨甚深。 周將韋孝寬懼怕斛律光,便製造謠言,讓間諜到鄴城散布,說:「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又說:「高山不摧自崩,槲樹不扶自豎。」祖王廷聽說後,又續上說:「盲老公背上下大斧,饒舌老母不得語。」讓小孩子們在路上歌唱。穆提婆聽說後,告訴他的母親陸令萱。陸令萱認為饒舌老母是斥責她自己,盲老公是說的祖王廷,便與祖王廷共同密謀,把市井謠言奏報給後主,說:「斛律氏幾代為大將,斛律光的名聲震動關西,他的弟弟斛律羨的威望行於突厥。斛律光的女兒為皇后,男子娶公主為妻,謠言實在可怕。」後主把這件事徵求韓長鸞的意見,長鸞認為不應該對斛律光下手,事情便被放下。斛律光又曾對別人說「:現在軍士們都沒有衣服穿,而後宮的太監,一次賞賜就可以得到數萬匹布帛絲絹,府庫因此空虛,這是什麼道理?」受賞賜的太監聽說後,都說:「天子賞給我,關你什麼事!」祖王廷又求見後主,後主派府庫中的車偷偷將他載入宮中。祖王廷請求退下左右的人,只剩下何洪珍在旁邊,後主說:「前次得到你的奏報,想立即施行,韓長鸞認為沒有這個道理,不可以除去斛律光。」祖王廷沒有對答,何洪珍進言說:「如果斛律光本來沒有謀反的意思,還可以;如果有反意,不果決執行,萬一事情泄露,怎麼辦?」後主認為何洪珍說得對,而卻猶豫不決。祖王廷命斛律武都的妾兄顏玄誣告斛律光圖謀造反;又令曹魏祖奏報,說上將的星宿旺盛,不誅殺斛律光,恐怕會有災禍。先是天狗星向西流動,占算的結果是秦地。秦,就是咸陽。從太廟到斛律光的家裡,都見到血跡。先是這之前的三天,老鼠常常在斛律光的住室裏白天出來活動,斛律光投給它們吃的東西,一天早晨死了三隻老鼠。另外,他的床下鑽出兩隻像黑豬一樣的動物,從地下走出去,洞穴非常光滑。大蛇也屢屢出現。屋頂上發出響聲,就像彈丸落在了上面。再則,他家的大門上的橫木自己燃燒起來,搗衣的石頭會自己移動。 不久,丞相府佐封士讓密報朝廷:「斛律光以前西討歸來,朝廷命他解散軍隊,他卻命軍隊進逼京城,準備圖謀不軌,陰謀沒有實現才把軍隊解散。他家裡藏著弓箭甲冑,蓄養著數千名僮僕。又常派人到他的弟弟斛律羨,長子斛律武都任職的地方,暗中往來聯絡。如果朝廷不早一天動手,事情的後果恐怕不可預料。」後主對何洪珍說「:眾人的心是最聖明的,我以前懷疑他想造反,果然如此。」後主性情膽怯,害怕事情會立即變化,便命何洪珍趕快召請祖王廷,把封士讓的奏議內容告訴他。後主又害怕逮捕斛律光他會反抗,祖王廷因而請求後主賜給斛律光一匹駿馬,讓他明天騎著馬到東山遊玩,他必定來謝恩,乘機將他抓住。後主按照他說的去做。斛律光將要上馬進宮,一陣頭暈目眩。入宮後,宮人將他領到涼風堂,武士劉桃枝從他身後撲過來,沒有將他摔倒。他對劉桃枝說:「你怎麼經常幹這種事?我又不背叛國家。」劉桃枝與三個大力士用弓弦勒住他的脖子,用力拉緊,將他殺死,時年五十八歲。鮮血流在地上,用鏟子清除,痕跡仍然存在。朝廷於是下詔說他謀反,他的全族都被誅滅。 朝廷派二千石郎邢祖信拿著簿冊去抄檢斛律光的家。祖王廷在省台問抄出了什麼東西,邢祖信說:「共得弓十五張,宴會上用的箭一百支,鑲有貝殼的刀七口,朝廷賜給的長矛兩支。」祖王廷又厲聲問道「:還有什麼東西嗎?」邢祖信答「:還得到棗樹枝二十束。他家的奴僕與別人鬥毆,他不問是非曲直,用棗枝打一百下。」祖王廷聽完十分慚愧,便低聲說:「朝廷已將他重刑處死,郎中你怎麼能替他申雪?」邢祖信出宮後,人們都為他的正直敢言擔心,他慷慨說道:「好的宰相還被冤屈致死,我何必流連自己的生命!」祖信少年時,父親邢遜被李庶所親近,因而他到李庶那裡去,對李庶說:「我暫來見您一面,還要辭別您而去。」李庶的父親李諧杖責李庶而向邢祖信道歉。 斛律光在家裡十分嚴肅,他與子弟就像君臣之間的關係那樣。雖然官位顯赫,家資豐厚,卻依然節約省儉。疏於聲色玩好,不經營家產,不謀取財利,杜絕一切饋贈賄賂。家中沒有賓客,很少與朝臣們交談,也不肯參與朝廷政事。每次朝臣們會議,他經常最後發言,說得都合乎情理。將要上表奏事,讓旁人執筆,他親自口授,務必簡明實在。指揮軍隊用匈奴人的辦法,料定吉凶無不準確。軍營沒有紮好,他不進入大帳,或者成天不坐下來休息。身上不離開盔甲,常常為將士們作出表率。對於犯罪的人,只用棍棒打他們的脊背,沒有妄殺過一人,將士們都爭先為他效命。宜陽戰役時,他對周軍說「:把這幾年抓住的齊人歸還給我,不然的話,我要抓住你們十倍的人來報復。」周人便把俘虜的齊人放還。他在西部邊境修築定訁夸等城堡,都是坐在馬上揮著鞭子指揮,城堡選取的地點都按他說的辦。他開疆拓土五百里卻不誇耀自己的功勞。板築一役,他用鞭抽打有過失的軍士,是最嚴厲的一次。他自從結髮束冠參軍征戰,從沒有失誤過,深為鄰國所畏服。他的罪行不清楚,一旦被殺害,朝野上下深為痛惜。周武帝宇文邕聽說他死去,高興得大赦全境的罪犯。後來周武帝率兵攻占鄴城,追贈斛律光為上柱國、崇國公。他指著贈封的詔書說「:如果此人還活著,我怎麼能到達鄴城呢?」 斛律羨,字豐樂,從小機警過人,善於騎馬射箭。北齊武成帝河清三年(564),任都督、幽州刺史。這一年,突厥人十餘萬兵馬進犯幽州,他率領諸將抵禦。突厥人看見他軍容嚴整,不敢接戰,派使者請求和解歸附。天統元年(565)五月,突厥的可汗派使者請求向齊進貢,從此年年不斷,斛律羨的作用最為有力。朝廷下詔加封他為行台僕射。他因為敵人屢次侵犯邊塞,在從庫推戍起,東至大海的二千多里內,其間凡是險峻要害的地方,或者劈山修築城堡,或者截斷山谷築起屏障,建立起戍守巡邏的哨卡五十餘處。又開渠引來高梁水,北邊到達易京,東邊與潞水相會,用來澆灌田園,公私都能受益。他在幽州養馬兩千匹,訓練部曲三千人,以備邊境戰爭之需,突厥人都稱他為南可汗。天統四年,遷任行台尚書令,另外封為高城縣侯。 他經歷幾個帝王,都以謹慎正直受到稱讚,雖然極盡榮耀恩寵,卻不驕矜自滿。因全家貴顯騰達,深為憂慮。武平元年(570),便上書天子,請求解去自己的職務,朝廷下詔不允許。這年秋天,他晉升爵位為荊山郡王。他擔心禍患會降臨,派人騎上腳力很快的騾子來往於任所與鄴城之間,沒有一天不了解京城的情況。如果停兩天鄴城的使者不來,家裡人吃飯都很憂慮。他又夢見一人身戴枷鎖,勸他趕快逃入突厥,他不同意。醒後找人占卜這個夢,說:「枷,是加官的意思;鎖者,門上上鎖,也是大吉大利。」他的哥哥斛律光被誅殺,朝廷派中領軍賀拔伏恩等十多人騎快馬趕來逮捕他,派領軍大將軍鮮于桃枝、洛州行台僕射獨孤永業調動定州的騎兵接續進發。賀拔伏恩等人到後,看守大門的人對斛律羨說「:朝廷派來的這些使者內披衣甲,騎的馬渾身是汗,應把城門關閉,以防萬一。」他說「:朝廷派來的欽使怎麼可以懷疑和抗拒?」便出門迎接,被逮捕,在長史辦公的地方被處死。死前他對妻子說:「請啟奏太后,我們兄弟被處死自己心裡清楚。」臨刑前,他感嘆說:「我家如此富貴,女兒為皇后,公主娶了幾個,經常役使三百名士兵,怎麼能會不敗落?」五個兒子與他一起遇害,年齡在十五歲以下的被赦免。他在沒有被誅殺之前,忽然令他在州中的五六個兒子鎖著脖頸,騎著驢出城,全家哭哭啼啼將他們送到門房前,到天晚他們才回來,官吏百姓無不感到驚異。燕郡太守馬嗣明深於道術,被他所欽敬,私下裡問他為什麼要這樣,他答道「:需要消除煩惱。」數日後便出現了這場事變。 斛律羨與哥哥斛律光都善於騎馬射箭。小時候他們參加圍獵,父親斛律金命子孫們聚集一起看他們射箭,然而卻流著眼淚說:「明月、豐樂使用弓箭趕不上我,孫子們又趕不上明月和豐樂,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每天命他們外出打獵,回來後檢查他們的收穫。斛律光的獵物少,但就像擊中烏龜的腋下那樣都能射中鳥獸的要害處;斛律羨得到的獵物雖然多,卻沒有射中要害。斛律光常被父親獎賞,而斛律羨有時被責打。人們問他原因,他說:「明月的箭都射在動物的脊背上,豐樂的箭射在什麼地方的都有,獵取的鳥獸雖多,箭法跟他的哥哥差得太遠了。」聽的人都很佩服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