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史 · 卷七
譯文
元琛是齊郡王的兒子,過繼給河間王若。元琛字曇寶,自幼聰明機敏,孝文帝很喜歡他。宣武帝時,被任命為定州刺史。元琛的妻子是宣武帝舅舅的女兒,高皇后的妹妹。元琛倚仗著自己朝內外的這種關係,擔任州官時十分貪婪。當他回朝時,靈太后下詔說:「元琛在定州時,除了沒有把中山皇宮帶回家來,其餘的無所不至,怎麼能再任用!」於是被廢黜在家。 元琛因為明帝剛剛開始讀書,就進獻以金字寫成的《孝經》。他又沒有辦法自己向朝廷表達心愿,便給劉騰作養子,送給劉騰金寶以巨萬計數。劉騰便替他美言,這才被任命為兼都官尚書。出任秦州刺史時在州中大肆搜括錢財,百姓們叫苦不迭。東益、南秦兩州氐人反叛。朝廷任命元琛為行台,仍充任都督,依然掌管秦州事務。他總管軍隊和地方之後,更加貪得無厭。前去討伐氐、羌時,大多數都打了敗仗。但他依仗朝廷內部有劉騰說話,肆無忌憚。後來因此遭到御史中尉彈劾,因遇到大赦,只受到除名的處分。不久又恢復了王爵。後來討伐鮮于修禮,大敗而回,被免去官職和封爵。後來又征討汾、晉的胡人和蜀地,死於軍中,追封恢復王爵。 元延明是安豐王元猛的兒子,他承襲父親的爵位。宣武帝時,被任命為太中大夫。延昌初年,遇到大饑荒,元延明便減少自己的財產來賑救幾十位賓客,並贍養他們的家庭。到明帝初年,擔任了豫州刺史,很有政績。屢次晉升擔任了給事黃門侍郎。元延明博覽群書,兼有文才,他收藏的圖書達一萬多卷。本性清廉儉樸,不經營產業。他和中山王元熙以及弟弟臨淮王元..等同時以才學而獲得美譽,有聲名傳世,雖然他在風流倜儻的聲譽方面比不上元熙和元..,而在好古淳厚的聲譽方面卻超過了他們。改任侍中,朝廷詔令他和侍中崔光一起制定有關服飾的制度。後兼任尚書右僕射。由於元延明知識淵博,見多識廣,朝廷任命他監管有關金石方面事務。 當元法僧反叛時,朝廷任命他為東道行台、徐州大都督,管轄各軍事務。他和都督臨淮王元..、尚書李憲等一起討伐元法僧。梁朝派豫章王蕭綜鎮守徐州。元延明過去曾經擔任過徐州刺史,很得徐州人的讚譽。他招降舊時的官吏,遠近郡縣都來歸降。蕭綜投降以後,元延明帶軍隊乘機南進,收復了東南部地區,直到宿州、豫州收復後回軍。改任都督、徐州刺史。由於當時久經戰爭摧殘,人員、財物都十分衰敗。元延明招攬和提攜新舊人士,民眾都安居樂業,百姓們都歸心於他。 莊帝時,兼任大司馬。元顥進入洛陽時,元延明曾經接受了元顥的委任。元顥失敗以後,元延明投奔梁朝,死在江南。莊帝末年,歸喪返回北方。孝武帝初年(532),追贈為太保,王爵如故。諡為「文宣」。 所撰寫的詩、賦、贊、頌、銘、誄三百多篇。又撰寫了《五經宗略》、《詩禮別義》,注釋了《帝王世紀》和《列仙傳》。他又因河間人信都芳精於算術,把他招在客館裡,共同撰寫了《古今樂事》、《九章》十二圖。又有《器准》文集九篇,信都芳另外為之作注,都流傳於世。 元延明的孫子元長孺,孝靜帝時承襲了祖父的爵位。 咸陽王元禧字思永,太和九年(485)所封,並加侍中、驃騎大將軍、中都大官等職。文明皇后要皇子皇孫們到安靜的地方設立學校就讀,選派具有忠信品德而又博聞多識的學者給他們當老師,以培養成才。孝文帝讓他的幾個弟弟掌管京都的要職,他對禧說:「弟弟們都以幼小的年紀而擔負重任,三都斷案,尤其要格外用心。一個人還沒有學會使用刀子就讓他裁錦,這就不是裁壞錦帛人的過錯,實際責任應由授刀的人來負。」文明皇后也對他們諄諄告誡勉勵有加。後來,孝文帝任他為使持節、開府、冀州刺史,並在南郊設宴替他餞行。又把濟陰王元郁因犯法而被賜死的事情告訴禧,以此作為對他的警戒。後來禧回京城朝見皇帝時,孝文帝又傳旨由廷尉卿李沖當禧的老師。 當時各諸侯王國的舍人應當從八族和清白門戶中挑選,可是咸陽王禧卻從任城王的隸戶中挑選人來充任,這件事受到孝文帝的嚴厲斥責。孝文帝認為諸王的婚姻大多亂配低微人家,所以替禧聘了原潁川刺史隴西李輔的女兒,給河南王干聘原中散大夫代郡穆明樂的女兒,為廣陵王羽聘了驃騎諮議參軍滎陽鄭平城的女兒,為潁川王雍聘原中書博士范陽盧神寶的女兒,為始平王勰聘廷尉卿隴西李沖的女兒,為北海王詳聘吏部郎中滎陽鄭懿的女兒。 有官員奏道「:冀州人蘇僧瞞等三千人稱讚咸陽王禧為政清明,有仁政,請求把冀州作為他的封國。」皇帝下詔說「:分封土地的事由國君決定。不應由下面人出面請求。」於是把禧調回當司州牧。並下詔說,禧是年長的弟弟,所以封他食邑三千戶,其餘五王都封食邑二千戶。 孝文帝引見朝臣,商議停止使用北人的語言,一律採用正統的漢語。禧對此表示贊同。於是,孝文帝下詔說:「年紀在三十歲以上的,長期形成習慣了,有的或一時難以全部更改。三十歲以下,現在朝廷任職者,不能使用原來的鮮卑語。如果有故意違反者,應當降低爵位,免去官職。如果仍依舊俗,只恐幾世之後,今河洛一帶地方,又都成了披髮的北人。我曾和李沖議論這件事,李沖說:『四方人各使用自己的語言,能說誰是誰非嗎?當皇帝的使用的語言就是正統語言,何必改變舊的換上新的?』李沖的這種話,應當死罪。」孝文帝並對李沖說:「你實在有負於國家。」李沖當即摘下頭冠,以示謝罪。孝文帝又責備留在京城的官員說:「昨天望見婦女的服裝,依然是夾領小袖,為什麼要違反以前下過的詔令?」咸陽王禧說:「陛下聖明超過堯、舜,光化中原。違旨之罪,實應處刑。」孝文帝說「:如果我說得不對,你們應當奮身而出,當廷辯理,為什麼入則表示順旨,退則不肯服從?古代舜對禹說:『你不要當面順從,退下亂髮議論。』你們也就像這樣吧!」 不久,因禧年長而任命他兼太尉公。後來孝文帝前往禧的府上時,對司空穆亮、僕射李沖說:「大弟禧是皇親國戚,況且長兼太尉,讓他調和上下,我常擔心君主空授其職之名,而臣下有親疏之分的感覺。今日前來禧宅,只得委屈二位作陪,深感慚愧。」孝文帝很看重兄弟情誼,更因禧又是年長的弟弟,所以對他禮遇特別優厚。但是,他也知道禧生性貪婪,所以時常嚴加告誡,可是禧始終難以改變本性。後來孝文帝又加封他為侍中、正太尉。 孝文帝去世時,遺命禧輔佐朝政。禧身居宰相和輔政大臣之首,卻暗中收受賄賂。身邊已有姬妾數十人,心中卻仍不滿足,還要到遠地方挑選美女,以放縱情慾。宣武帝對此十分厭惡。景明二年(501)春,宣武帝召禧等入光極殿,下詔說「:我往日身患疾病,全靠諸位父輩處理政務。從今以後我親理朝政。你們且回各自府第,我當別有安排。」隨著便下詔晉封禧為太保,領太尉。 宣武帝親理政務後,禧心裡不高興,便和妻子的哥哥任給事黃門侍郎的李伯尚謀反。宣武帝當時正前往小平這個地方,禧住在城西小宅院內。開始時禧想領兵直入金墉城,可是眾人情緒不高且有意見分歧,禧只得暫緩行動。他們從早晨商量到中午,還拿不定主意,於是相約不泄露這次秘密,然後散去了。直寢將軍符承祖、薛魏孫和禧通謀準備殺害皇帝。這一天,宣武帝在芒山休息,停歇在大佛像的陰影下,不多時便躺下睡著了,魏孫當即準備舉棍殺皇帝。符承祖悄悄地向魏孫說「:我聽說殺皇帝的人身上長癩子。」薛魏孫一聽,便暫時停手了。皇帝很快就醒過來了。過了一會,武興王楊集始出城,馳馬來向皇帝告發。而這時禧並未懷疑事情敗露,因而帶著他的親隨及寵妾們前往洪池別墅,同時派遣他的齋帥劉小苟前去向皇帝報信,說是準備考察一下並打獵牧馬。劉小苟走到芒山嶺上時,遇上皇帝的衛兵,他們責怪劉小苟怎麼穿著紅衣服,便要殺他。劉小苟忙說自己要告發謀反的大事,兵士們才沒有下手。 當夜,禧住在洪池別墅,並不知事已泄露。這一夜,將士們來到他住處追捕他,元禧便從洪池別墅向東南方向逃走,跟隨在禧身邊的只有兼防..尹龍武。禧憂愁極了,對龍武說:「你試想一條謎語,我來設法解破,以消消心中的愁悶。」龍武忽然想起一條舊謎,便說:「睡則同眠,起則同起,貪如豺狼,贓不入己。」他並不是存心要規勸和諷刺元禧,禧也不認為龍武在諷刺他,便解了謎,說「:這裡說的是眼睛。」可是龍武說謎底是筷子。他們渡過洛水,來到柏塢時,禧回過頭對龍武說「:你可真的下定和太尉公同死的想法?」龍武說:「如果能和殿下同命運,雖死如生。」不久,禧就被抓住了,送往華林都亭。又用千斤重格子把龍武鎖了起來,由羽林軍在一旁防衛。當時天氣炎熱異常,禧口渴胸悶將要死去,上面命令斷絕供應水漿。侍中崔光讓左右送去一升多酪漿,禧一飲而盡。當初,孝文帝觀看天上的三台星宿有謀逆的氣象,就對禧說「:天象發生變化,你終歸會謀反的,最終一無所成,只是留下惡名而已。」至此,果然應了當初的話。 禧臨死時,已經垂頭喪氣十分驚恐了,便和幾位當公主的妹妹訣別,他竟還提起幾個愛妾來。公主們邊哭邊罵他說「:你的罪正是由於多找女人,貪求財物,以致有今天結局,怎麼還念念不忘這些人!」禧十分羞愧,無言以對。於是被賜死於自己的家裡,並除掉了他幾個兒子的皇家親族族籍。禧的幾個女兒,略微得到一點資產和少數奴婢。其餘的家財給了高肇、趙修兩家。剩下的財產賜給了內外百官,一直分到沒有等級的下吏,多的分到百匹,最少的也有十匹之多,他積累的財物如此之多。咸陽王宮中的宮女作了一支歌:「可憐咸陽王,奈何作事誤?金床玉幾不能眠,夜踏霜與露。洛水湛湛彌岸長,行人哪得渡!」這支歌一直流傳到江南。北方人居住在江南的,雖屬富貴者,聽到弦管吹奏這支曲,無不灑下淚來。 禧有八個兒子。長子通,字曇和,他偷偷跑進河內太守陸..家裡。起初陸..還把外面消息告訴他,等到聽說禧已失敗,便把通殺掉了。 通的弟弟名翼,字仲和,後來遇到大赦,便到朝廷上書,請求埋葬父親,但沒被允許。他便和兩位弟弟昌、曄一起投奔梁朝。正光年間,魏帝下詔讓咸陽、京兆兩王的兒子們恢復皇族族籍,後來又恢復了禧的親王爵位,以諸侯王禮節安葬,下詔由曄的弟弟坦襲封咸陽王。翼和昌是申屠氏所生,曄是李妃所生。翼容貌魁梧雄壯,很有風度,梁武帝很器重他,也封他為咸陽王。翼要把這個爵位讓給嫡出的弟弟曄,梁武帝不答應。後來翼當了秦、冀兩州的刺史,鎮守郁州。他打算把自己的轄區帶到北魏,結果被梁武帝殺了。 翼的弟弟樹,字秀和,又字君立,姿容秀美,擅長吐納之術,兼有將才武略。官至宗正卿。後也投奔梁朝,梁武帝特別器重他,封為魏郡王,後改封鄴王。他多次作為將領,窺視邊境要地。爾朱榮謀害百官時,樹正是郢州刺史,他請求征討爾朱榮,梁武帝給他增添人馬,以侵擾邊境。孝武帝初年,御史中尉樊子鵠當行台,率領徐州刺史杜德、舍人李昭等攻打他。樹堅守城池,魏軍未能攻下。子鵠派金紫光祿大夫張安期勸說樹投降。樹請求把城交給魏軍後讓他回南朝,子鵠答應了,雙方並殺白馬對天盟誓。樹仗著已有盟誓,沒有作戰鬥的準備。當他和杜德告別要回南方時,杜德不允許,把樹送到洛陽,安置在景明寺中。樹十五歲時奔南梁,並未享受榮華富貴。他每當望見嵩山頂上浮雲南去時,無不伸直脖頸而流淚哭泣。他在梁朝臨出發時,見到自己喜愛的美人玉兒時,玉兒取下金戒指同他告別,樹常戴著這個戒指。後來他把戒指寄回梁朝,表示自己一定要返回之意。朝廷得知後,不久便賜樹死。不多長時間,杜德忽然發了病,喊叫說「:元樹打我不停。」一直到死,受驚不絕。舍人李昭不久奉命出使秦州,到潼關驛時,深夜夢見樹對他說:「我已上訴天帝,等你到隴地時,絕不放過。」李昭醒後,情緒很壞。等他到達隴口時,就被賀拔岳殺死了。子鵠不久也被達野拔殺掉了。 孝靜帝時,樹的兒子貞從建業要求跟出使北魏的使者崔長謙一起到鄴城埋葬樹,梁武帝應許了,並下詔追贈樹為太師、司徒、尚書令。貞葬了樹後回到江南,被任命為太子舍人。當侯景南奔梁時,梁武帝封貞為咸陽王,把他送到侯景那裡,讓他當北魏國君。不久,侯景反梁。 曄字世茂,梁朝封他為桑乾王,死在南方。 元坦,一名元穆,字延和。他傲慢兇狠粗野,喝醉酒時,常常在洛橋旁邊侮辱和毆打過路人。成為道路中的一個禍患。他的堂叔父安豐王元延明常常嚴加斥責,對他說:「你的兇狠殘暴的本性和你的身體同時增長。原來宋朝有位東海王名..,品行低劣,當時人稱他為驢王。我仔細觀察了你的所作所為,恐怕以後免不了驢的稱號。」當時有人聽到了,就稱呼他為「驢王」。咸陽王元禧被殺以後,元坦的哥哥元翼、元樹等五人相繼南逃,所以元坦得以襲封,朝廷改封他為敷城王。永安初年,恢復原來封號為咸陽郡王。屢遷至侍中。莊帝曾經很平靜地對他說「:你的才幹不如荀、蔡,一年之中幾次晉升,只是因為你從小在我家長大,所以才特別提升。」當初,咸陽王禧死去之後,他的幾個孩子都很貧困,元坦兄弟都被彭城王元勰收養下來,所以莊帝才會這樣說。 孝武帝初年,元坦的哥哥元樹被抓獲。元坦見元樹年長而且有才,擔心他會替代自己的爵位,就暗中勸告朝廷依照法律殺掉他。元樹知道後,哭著對元坦說「:我過去因為家庭遭難,不能死去,寄食於江湖之上,接受了他們的封爵和任命。如今回來,不是舉義而回,只求存活而已,又豈會期望榮華富貴?你怎麼亂加猜疑,忘了以前兄弟的情義!你腰背魁偉,卻沒有一點令人稱譽的美德啊!」元坦變了臉色離開。元樹死時,他竟然不前去哭吊。 後來他歷任司徒、太尉、太傅,加侍中、太師、錄尚書事、宗師、司州牧。雖然俸祿豐厚,職位尊貴,而貪婪之心卻更加厲害,賣法亂判冤獄,出賣官爵,不知法度。被御史彈劾,免去官職,以王爵回府。不久又起用他為特進,出任冀州刺史。他專心搜刮民財,每當百姓交納賦稅時,除正常賦稅外,讓百姓先交納絹五匹,然後再讓他們交國家賦稅。他又喜歡抓魚打獵,沒有一天不外出。秋天冬天打野雞野兔,春夏天捕捉魚蟹,養的鷹犬常常多達幾百頭。他自己說,寧可三天不吃飯,不能一天不打獵。又入朝擔任太傅。 齊天保初年,依照規定被降爵,封為新豐縣公。被任命為特進、開府儀同三司。由於兒子世寶跟通直散騎侍郎彭貴平酒醉以後誹謗朝廷,亂說圖讖,他受到株連。有關方面上奏應當處死。朝廷下詔寬恕了他們。元坦被發配到北營州,死在那裡。 趙郡王元干,字思直,太和九年(485),被封為河南王,任大將軍。孝文帝很親愛幾位弟弟,任命元干總管別道軍隊,並告誡他說:「司空穆亮以年齡器度而言,都可以當你的老師,散騎常侍盧陽烏有才識,你可以時時向他詢問請教,你就拜他們為老師。」遷都洛陽以後,改封他為趙郡王。被任命為都督、冀州刺史時,皇帝親自到郊外為他餞行,告誡他說「:用刑折獄的學問,是先代賢哲們都覺得難以處置的問題,雖然這樣,如今有了邦國了,就必須自我激勵了!」下詔任命李憑為長史,唐茂為司馬,盧尚之為諮議參軍,以輔佐他。可是,李憑等人的勸諫,元干並不聽從。州里表奏朝廷,說元干斬了盜馬人,用刑過重。而尚書因為元干剛剛到州理事,就放在一旁不加彈劾。皇帝下詔說:「尚書曲意維護,取媚於我,有傷法度。元干不明政理,律外亂用重刑,可加審查。」後轉為特進、司州牧。皇帝南征時,命令元干都督中外諸軍事,給予鼓吹一部,兵士三百人,自由出於殿門。 元干貪圖淫逸,不遵法典,御史中尉李彪準備彈劾他。正好遇見元干來到尚書下舍,李彪便摒去身邊人告誡他,可是元干悠然自得,毫不在意。李彪便上表彈劾他。皇帝下詔,令元乾和北海王元詳都隨同皇太子一起前往皇帝的住所。當他們到達時,皇帝吩咐左右人觀察元乾的神色,只見他無憂無慮,絲毫沒有後悔的表情,皇帝便親自指出他的過錯,令人打了他一百杖,免去他的官職,以王爵回家。死後,諡為「靈王」,陪葬在長陵。 元乾的兒子元謐承襲了父親的爵位。元乾的王妃穆氏上表朝廷,說元謐和他的母親趙氏違背禮節綱常。皇帝下詔說「:小妾和主母的關係,如同婦女侍奉公婆一樣;妾的兒子對於嫡母,禮節應當比他的親母更加恭敬。怎麼能夠損害我家風尚,可以交給宗正卿,依照禮法治罪。」元謐在服母喪期間,縱情酒色音樂,以此為樂,被御史中尉李平所彈劾。遇到大赦令,又恢復原封爵。 後來,元謐擔任了岐州刺史。元謐為人貪婪暴虐,明帝初年,行台使者元延明到達岐州州界時,因驛站沒有巡邏的兵士,就叫軍隊主帥來查問。隊主高保願對他說:「所有兵士,都為王爺私人服役去了。」元謐知道以後,大怒,鞭打高保願等五人,每人二百下。幾天之內,元謐召集州城附近的民夫,緊閉四門,把城內外看得嚴嚴實實的,搜捕城裡人,毆打擄掠,無所不為。又毫無原因就把六個人斬首,滿城人十分驚恐不安。眾人便大聲喊叫起來,占領了衙門。元謐害怕了,他爬上樓去,毀掉梯子用以保全自己。郊外的民夫們都跑光了,城裡人分別占領了四門。靈太后派來游擊將軍王..,飛馬前來告諭民眾。城裡人見王..到來,便打開城門表示謝罪。於是罷免了元謐州刺史的官職,任大司農卿。又改任幽州刺史。元謐的妃子胡氏,是靈太后的侄女。元謐還未去上任,便因毆打王妃而被罷免了官職。後又擔任都官尚書。當皇帝到圓丘祭祀時,元謐和他的妃子騎著紅馬,觸犯了皇帝的儀仗隊,被御史所彈劾,靈太后特加寬恕,不予追究。死去之後,高陽王雍是元干同母弟弟,他上表朝廷論及元謐之事,追贈他為假侍中、司州牧,諡為「貞景」。 元謐的哥哥元諶,字興伯,他性情平和,任都官尚書。爾朱榮進洛陽後,上奏莊帝準備遷都到晉陽。皇帝便將這件事詢問元諶,元諶堅決爭辯說不能這樣。爾朱榮大怒,說:「關你什麼事,這樣固執!況且河陰那次事,本來應當輪到你的。」元諶說:「天下大事天下人論說,何必用河陰那樣殘酷的事情來恐嚇我!我是宗室至親,位居常伯,活著沒有什麼益處,死了又有什麼要緊?你就是今天把我打碎頭顱流下腸子,我也不害怕。」爾朱榮大怒,準備將他治罪。爾朱榮的堂弟爾朱世隆力諫,這才算了。見到這情景的人無不心驚膽戰,而元諶神色自若。 過了幾天,皇帝和爾朱榮一起,見到宮殿十分壯麗,綠樹排列成行,爾朱榮便感嘆說「:我前些天怎麼那麼傻,產生了遷都的想法。如今見到皇宮壯麗可觀,又何必離開河洛前往晉陽呢?我仔細考慮了元尚書所說的話,確實有道理,不能改變。」於是停止了遷都的爭議。 永安元年(528),元諶被任命為尚書左僕射,封為魏郡王。元諶年長,按照道理應當承襲王爵的,但因為他的父親靈王特別寵愛他的弟弟元謐,立了元謐為世子。莊帝下詔,重新封元諶為趙郡王。他歷任司空、太保、太尉、錄尚書事。孝靜帝初年,任大司馬。死去以後,諡為「孝懿」。元諶並沒有其他才識,所以雖然多次擔任要職,當時人並不重視他。 元諶的弟弟元譚,很發奮自強自立,從小就受到宗族的推重,死於秦州刺史的任上。 元譚的弟弟元讞,貪暴無禮。任太中大夫,封為平鄉男爵。在河陰被害。 廣陵王元羽,字叔翻,太和九年(485)所封,加侍中,任外都大官。元羽從小聰明,以善於斷獄著稱。後來廢除了三都的設置,任命元羽為大理卿,主管判決京都訴訟。改任特進、尚書右僕射,又任太子太保、錄尚書事。孝文帝準備南征時,派元羽持節前去安撫六鎮,徵發六鎮中善於衝鋒陷陣的精銳騎兵,夷人和夏人都安定和喜悅。回京以後任廷尉卿。當皇帝發兵以後,元羽和太尉元丕留守京城。孝文帝和幾位弟弟感情深厚,當準備分別時,不忍心過早分開,令元羽從駕到雁門。當派元羽回京時,希望他能夠不負所望,有功效,特地賞賜給他如意以表心意。 太和十八年(494),元羽上表請求辭去廷尉職務,皇帝不允許。元羽上奏說:「外官進行考績的條令規定,每年底,由各州鎮列出牧、守的政績狀況。等到再考績時,根據它來確定品級,以示晉升或降免。雖然外官考績已有成令,而朝廷內官考績規定至今沒有頒布。內外考察,理應相同。我準備依照外官考績辦法,以確定京官現行政績德行。」皇帝下詔說:「論考大事,非同小可,考績之法,應當聽我。隨意輕舉,尤為急躁。今始夏季,且待秋天。」後來,孝文帝親臨朝堂,考察群臣,他對元羽說:「上下的兩等,可以各分為三品,中等只需一品。之所以這樣,因為上下涉及廢黜或升遷,所以哪怕有絲毫美德,也要加以表彰,中等的維持原來品級,可以大體通融就行了。」 皇帝又對元羽說「:你的勤政的功績沒有聽到,結黨的說法頻頻傳我處。現在免去你的錄尚書事、廷尉職務,只保留特進、太保。」又對尚書令陸睿又說:「叔翻在省任事之初,很有美稱;但近期以來,偏頗懈怠。難道不是因為你們隨便讓他滋生邪偽之心造成的嗎?現在罰你尚書令的俸祿一年。」對左僕射元贊說「:以叔翻被罷黜,你理應死罪。但因罪過歸於一人,不再治你的罪。如今免去你的少師之職,削俸祿一年。」對吏部尚書元澄說「:我看叔父神態驕傲,可解除少保職務。」又對長兼尚書於果說「:你不能做到日夜勤勤懇懇謹守職責,多次上表辭官。如今解除你的長兼尚書職務,可擔任光祿大夫、守尚書,削去俸祿一年。」又對守尚書尉羽說:「你恭敬勤勞。但在集書省,毫不關心左史等方面事務。如今降職為長兼常侍,也減祿一年。」又對守尚書盧揚烏說:「你在集書省,雖然沒有很高的功績,但也是負責一省的文學之官,你卻經常不把左史工作放在心上。如今降去你的長兼王師職務,保持常侍、尚書職務,罰常侍俸祿一年。」又對左丞公孫良、右丞乞伏義受說:「你們不能做到公平剛正、直言進諫,論罪應當大辟。但因事情主要責任在於叔翻,所以不能再另加貶責。你們兩人可以以白衣之身仍守本官。官服、俸祿等全部削除。如果三年有成就,恢復原職;如果沒有成績,便永遠回鄉務農。」對散騎常侍元景說「:你們自從擔任集書職務以來,全省都十分怠惰,以致王者言行遺失滯留,起居情況沒有記載。現降職為中大夫,保留常侍職務,罰俸祿一年。」又對諫議大夫李彥說「:你實在不稱職,可以免去諫議大夫之職,退任元士。」又對中庶子游肇和中舍人李平說:「你們的學識可觀,可列為中等。」 起初孝文帝把陸睿又、元贊等人召到自己跟前,對他們說:「我當皇帝,何必要到中原呢?只是想讓你們的子孫們以後能夠博見多識。如果永遠居留北方,沒有好的文化作為主導,你們的子弟們也免不了面牆而立,一無所見吧!」陸睿又回答說「:確如您所說的。金氏如果沒有在漢朝為官,七世知名,也是不可能得到的。」皇帝聽後很高興。 皇帝前往元羽的府中時,對幾位弟弟們說「:我親自聽人訴訟,才知道廣陵王辦事明了。」咸陽王禧說「:我論年紀是廣陵王的兄長,從明了事理說實在是廣陵王的弟弟。」皇帝說:「我是你的兄長,你又是元羽的兄長,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皇帝南征,任命元羽為開府、青州刺史。皇帝下詔給元羽說:「海服所託,特需宗室良臣。惟酒與田獵,不可不戒!」 宣武帝即位後,改任司州牧。當皇帝親理朝政以後,召他進入朝廷,當面授予司徒職位。元羽請求擔任司空,皇帝答應了。元羽以前曾經姦淫員外郎馮俊興的妻子,有一次夜間私自外出遊玩時,被馮俊興打了一頓,他跑回家躲藏起來,很快死於府中。宣武帝親臨弔唁,追贈為司徒,諡為「慧」。 他的兒子恭襲爵,就是後來的節閔帝。 高陽王元雍,字思穆,從小就灑脫不拘。孝文帝說「:我也無法預測這孩子的深淺,不過看他這樣天真質樸,也或許是大器晚成吧!」太和九年(485),封為潁川王。有人勸說元雍禮待士人以獲得聲譽,元雍說:「我是天子的兒子,位居諸王,還要再圖聲名做什麼?」改封為高陽王。後任相州刺史,孝文帝告誡他:「擔任守牧,也易也難。本身正派,不下令也能讓人聽話,所以就容易。本身不正,雖下令也不聽從,所以說是難。」 宣武帝初年,改任冀州刺史。元雍在這兩個州時,都略有些聲望,朝廷召回擔任司州牧。皇帝時常到元雍家去,都是依照家人的禮節。升為司空,轉任太尉,加侍中。不久又任太保,兼領太尉,侍中如舊。 明帝初年,詔令元雍進入宮廷,住在太極殿西柏堂,以便隨時商議和處置重大朝政問題。配給親信二十人。又下旨任命元雍為宗師,加封太傅、侍中,兼領太尉公。另外又下令把將作營里的國子學寺撥給元雍居住。當時領軍於忠專權胡作非為,僕射郭祚勸元雍把他放到外面去,於忠假傳旨意殺掉郭祚和尚書裴植,廢黜元雍,讓他以王爵回家閒居。朝中如有大事,派黃門到他家詢問意見。不久,於忠又假傳詔書打算殺死元雍,他詢問侍中崔光,崔光表示反對,這才作罷。不久,靈太后又臨朝聽政,將於忠派出去擔任冀州刺史。元雍上表揭露於忠的罪狀,說明自己沒能加以糾正,請求仍放回家去。靈太后感激於忠有保護她的功績,不再追究於忠的罪行。任命元雍為侍中、太師,兼領司州牧。 元雍上表請求不讓王公以下官員的小妾穿戴織成的錦繡服飾、金玉珠璣,違反的人以違抗旨意論處,奴婢都不能穿綾錦采結的衣服,只能用沒有文采的縵繒而已。奴僕只能穿布衣服,一律不能用金銀製成的釵帶,違反的鞭打一百下。靈太后聽從他的意見,但維持的時間不長。朝廷又下詔讓元雍乘坐人抬的步挽進出宮殿的邊門,又以原來的官職兼錄尚書事,早晨和午後擔任侍講。 明帝親理朝政後,詔令元雍乘車出入於大司馬門,晉位為丞相。又下詔依照齊郡順王簡在太和年間舊例,朝見完畢後請他坐下,特別優待有關拜跪的禮節。總管內外大事,和元叉一起處置日常政事。每年的俸祿高達四萬石,妓妾滿房,榮華富貴之極,他的兄弟們沒有人能夠比得上他。 元雍的第一位妻子盧氏去世之後,他又娶了博陵崔顯的妹妹,準備將她作為王妃。宣武帝開始時認為崔顯被世人稱為東崔,祖籍地氣寒冷,名望低下,不想同意,過了很久,也就允許了。延昌以後,他又疏遠和遺棄崔氏,將她關在另外的房間裡,僅僅供給她衣服和食品而已。不久,崔氏突然死去,許多人都說是被元雍毆打致死的。靈太后答應賜給他女妓,還沒來得及送去,元雍便派他手下的宦官丁鵝,自行來到宮中,挑選了四個人,謊稱有旨將她們帶回元雍府第。太后責備元雍擅自專權,追令停止使用。 孝莊帝初年,在河陰遇害。追贈假黃鉞、相國,諡為「文穆」。 元雍見識短淺,又不讀書,雖然位居朝官之首,卻不被世人所推崇。自從熙平之後,朝政大權旁落。當清河王元懌死後,元叉專制朝政,天下人都歸罪於元雍。 元雍的嫡子元泰,字昌,頗有聲名,任太常卿,跟元雍同時遇害。追贈太尉公、高陽王,諡為「文」。他的兒子元斌襲爵。 元斌,字善集,歷任侍中、尚書左僕射。元斌儀表俊美,性情寬和,當官謹慎自重,很受齊文襄帝的賞識。齊天保初年,依照規定降爵為高陽縣公,任右光祿大夫。天保二年(551),跟隨文宣帝討伐契丹,回兵至白狼河時,因罪被賜死。 彭城王元勰,字彥和,從小聰明靈慧,資質不同尋常。太和九年(485),被封為始平王,加侍中。元勰出生時,他的母親潘氏去世,當年獻文帝駕崩。當他懂事以後,請求朝廷讓他追補服喪。文明太后不許可。於是他自己哀毀容貌,神色憔悴,自我約束居喪三年,不參加有關吉慶的儀禮。孝文帝大為驚訝。他性情機敏又沉迷於書籍,尤其愛好寫詩文。長期在宮殿內參與處置軍國重大事務,日常的各種事情也無不參與。當皇帝南征時,他率領由宗族子弟組成的軍隊,守衛在皇帝身邊。又轉任中書令,仍為侍中,改封為彭城王。 皇帝登上金鏞城,見到殿堂後面的梧桐和綠竹,就說:「鳳凰不是梧桐就不肯棲息,不是竹實就不肯進食。如今桐竹都十分茂盛,難道能降下鳳凰嗎?」元勰說「:鳳凰是因為有德行才肯來的,哪裡是有桐竹就能飛降呢?」皇帝笑著說:「我也不能指望它來降落啊!」後來,皇帝在清徽堂宴請侍臣們,天黑時,將宴會移到流化池的芳林之下。皇帝抬頭看到桐樹枝葉繁茂,就說:「『其桐其椅,其實離離。愷悌君子,莫不令儀。』今日林下的群賢,足夠歌詠了。」他便讓黃門侍郎崔光誦讀暮春時群臣寫的應制詩。當讀到元勰的詩篇時,孝文帝替他改了一個字,說「:以前祁奚舉薦自己的兒子,天子認為他是出於公心。今天見到勰寫的詩篇,才知道舉薦他擔任中書令也不是出於私心啊!」元勰說:「微臣顯露這篇拙作,正見出聖朝的私情,幸虧皇上神筆修改,才得到美譽啊!」皇帝說:「我雖然修改了一個字,也依然是美玉的本體啊!」元勰說:「《詩》三百,可以一言以蔽之。如今陛下修改一個字,也就足以價值連城了。」元勰上表請求免去侍中的職務。皇帝下詔說:「貂蟬的美譽,期待你發揚光大。人才不足之時,怎能容你告退!」後來,元勰跟隨皇帝前往代都,到達上黨的銅..山,路邊有十幾株大松樹。當時皇帝進傘,他邊走邊賦詩,然後讓人拿給元勰看,並說:「我的詩雖然不是七步寫成的,但也沒走多遠。你也來寫一篇,等走到我的跟前,也要寫成。」當時,元勰離皇帝十步遠。他便邊走邊寫,還沒有走到皇帝面前就已經寫好了。詩為「:問松林,松林經幾冬?山川何如昔?風雲與古同。」皇帝大笑起來,說:「你這首詩也是以開玩笑來責備我了!」下詔追贈元勰的生母潘氏為彭城國太妃,又任他為中書監,侍中如舊。 皇帝南征漢陽時,讓元勰代理中軍大將軍職務,加賜鼓吹一部。元勰因為頻繁受到皇帝的寵幸和賞賜,便當面對皇帝說「:我聽說,兼親疏而用,合異同而建。這是古代的成文,我希望能被傳誦於後世。陳思王當年請求而不被允許的,我沒有請求卻輕易得到。不但今古不同,所遇也大異啊!」皇帝大笑起來,拉著元勰的手說「:二曹因為爭才名而相互妒忌,我和你以道德而相親近,由此而言,無愧於先朝的烈士了。」 皇帝在清徽堂親自講解《喪服》一篇,他安詳地對群臣們說:「彥和、季豫等年紀尚輕,早就在朝廷任職,失去慈父的教訓,並沒有讀過《禮》。他們總要讓我講解《喪服》一篇。我自以為理解得十分浮淺,沒有答應。剛才因為喝醉了酒坐在這裡,輕率地答應了他的請求,因此委屈一下朝中賢士們,以便親自進行解說。」御史中尉李彥回答說:「從古到今,還沒有一位皇帝講解《禮》經的。臣下要親自聽到您的解說,真是千載一時的盛事啊。」 從征沔北時,元勰被任命為使持節、都督南征諸軍事,正中軍大將軍、開府。元勰便親自率領眾軍。過了一會,有兩隻大鳥從南飛來,一隻飛向皇帝的行宮,一隻飛向幕府,都被人捉獲了。元勰便對皇帝說:「剛才有隻大鳥,朝著軍旗顛仆下來,我認為這是大吉兆。」皇帝開玩笑地說「:鳥害怕軍威,難道僅僅是中軍一處嗎?我也分到一隻啊!這確是大好事,兵法上都是這樣講的。」到天亮時,便大敗崔慧景、蕭衍的軍隊。當夜大雨直下。皇帝說:「我聽說國家出兵獲勝時,總是遇到雲雨。如今攻下新野、南陽時,以及今天戰勝這些敵軍後,果然都有時雨,看來這話是確實的了。」元勰回答說:「應於水德,遠合上天之心。」皇帝讓元勰寫一篇露布,元勰推辭說:「我聽說露布這東西,是布告於天下,顯露在人們的耳目之中。以臣下不才,怎能充當大用呢?」當元勰寫成之後,特別像是皇帝的文章,有見到的人,都說是皇帝御筆所寫。皇帝說:「你所寫的東西,人家都說是我作的。不是哥哥就是弟弟的,誰又能分別得清楚呢!」元勰回答說「:子夏曾經在先聖跟前受到嗤笑,如今我又將受責備於將來了。」當到達豫州時,皇帝以一家人的身份寫信給元勰說「:我總是想立一位宗師,整肅我們元氏家族。你論親情是宗室親王,論職務為中書監,風度才氣,足為典範,宗族重託,舍汝其誰?有不遵從教典的,隨時報告。」 皇帝身體不適時,元勰進內宮侍奉,尋醫找藥,對外總理軍國大事,遠近肅然,沒有人講閒話。徐謇是當時的名醫,起初,他請假回洛陽,當召到時,元勰先領他到另一房間,流著淚緊握徐謇的手,祈求十分懇切,左右見到的人無不嗚嗚咽咽哭泣起來。當領他進入內室,徐謇就準備用藥。元勰覺得皇帝精神氣力過於虛弱,只讓他先吃些有味道的食物和安心休息。元勰又暗中在汝水旁設了一個祭壇,依照當年周公的故事,祭告天地以及獻文帝,替皇帝請求延長壽命,請求以自身代皇帝去死。皇帝身體稍有恢復,便從懸瓠來到鄴城,元勰總是在皇帝車駕上侍候,晝夜不肯離開他的身邊,飲食必定自己先嘗以後,親自送給皇帝。皇帝回到京城,在宣極殿和百官們聚會,舉行了祭告和論功行賞的典禮,認為元勰的功勞在眾將之上,不久任命元勰為司徒、太子太傅,侍中依舊。 不久,齊將陳顯達入侵,皇帝又親自征討,任命元勰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總管六軍。當時皇帝身體不適,元勰推辭說,自己要在皇帝身邊侍奉,沒有時間,請求另外委任一位親王總管軍事要務。皇帝說:「我擔心他們不行,安定六軍保全社稷的,除了你以外還有誰呢?」皇帝到達馬圈時,病危,他對元勰說「:現在我確實不行了,霍子孟曾經以外姓而接受託付,何況你是至親又賢能呢,不能不勉力而為了!」元勰哭著說「:士者還是布衣的時候,尚且知道要為知己而死,何況我出自先皇,自然應當竭盡股肱之力。但我出入於機要之地,總是身居要職,這也是和周公旦之所以出逃,而周成王產生疑惑的情況相同。我並非推辭重任只求安逸,正想要上可以成就陛下有如日照一般知人之明,下則讓愚臣可以得到避退下位的福分。」皇帝考慮了許久,才說「:我仔細考慮了你所說的話,從道理上說確實難以違背。」於是,他親手寫了詔書給宣武帝,說道:「你的六叔元勰,喜歡佛門清規,喜歡賞心悅目,有如白雲潔淨,厭於榮耀,捨棄官職,以松竹為本心。我從小和他十分密切,相互訴說心愿,總是請求脫去朝服,淡然於丘壑之間。我身為長兄,情義深重,不忍遠離。何須再委屈他的高潔之心,長受世俗羈絆?在我百年之後,可聽其辭去官職,成就他謙遜自抑的情操。」 皇帝在行宮去世,嚴加保密,只跟右僕射、任城王元澄以及身邊的幾個人商議對策,將孝文帝遷放到安車裡。元勰等人進進出出,和平時一樣,看視疾病,送進飲食,處置外面的奏章。過了幾天,到達宛城,便在夜間將安車放進郡衙的大廳,這才得以收殮和放進棺材裡,用臥車載著。六軍內外,沒有人知道。同時派中書舍人張儒帶著詔書召宣武帝前來會見皇帝。當棺材運送到魯陽時,這才發喪和開始穿喪服。宣武帝即位,元勰跪著將孝文帝寫有遺詔的幾張紙交給宣武帝。咸陽王元禧懷疑元勰有政變的可能,停留在魯陽郡外面,過了許久才入城。他對元勰說:「你不但很辛苦,而且也危險極了。」元勰十分惱恨,回答說:「哥哥見識高年紀大,所以知道什麼是平安什麼是危險,我是手握蛇而身騎虎,不知道艱難。」元禧說「:你是恨我晚到吧!」 自從孝文帝身體不好之後,元勰常留在宮中,親自侍奉,請醫求藥,日夜不離左右,以至於衣不解帶,蓬頭垢面。皇帝久病多怒,因而常常遷怒於人,元勰常常受到他的譏諷和責罵,皇帝言語嚴厲,痛斥近侍人員,動則要把他們問斬。元勰盡心地承受這些,千方百計地加以補救和回護。當皇帝去世時,齊將陳顯達剛剛逃跑,元勰擔心皇帝去世的凶訊泄露出去,會使敵人回頭來進逼。所以他雖然內心十分悲痛,表面上仍保持和顏悅色,進出舉止,神態和平常毫無差別。當到達魯陽時,東宮的官員們大多懷疑元勰別生異心,暗中懷有防備和恐懼的心理。而元勰推心置腹,誠摯盡禮,毫無一點過失。元勰上皇帝的諡號時說「:按時祭享為孝,五宗安寧為孝;道德博聞為文,治理天地為文,可上尊號為孝文皇帝,廟號高祖,陵稱為長陵。」宣武帝聽從了。 安葬之後,宣武帝堅持委任元勰為宰相。元勰多次口述孝文帝的遺詔,請求滿足他過去的心愿。皇帝對著元勰多次傷心痛哭,總是不肯答應。由於元勰多次上表,言辭懇切,皇帝覺得難以違背父親的遺詔,便答應了他的請求,但是仍強迫他到外面任職,任命他為都督、定州刺史。元勰仍然再三辭讓,皇帝不許可,這才前去任職。皇帝寄信給元勰,按照家人禮節極為尊敬,仍然要請他回京。 景明初年,齊國的豫州刺史裴叔業以壽春前來歸降,皇帝詔令元勰都督南征諸軍事,和尚書令王肅一起去壽春接納。又任命元勰為司徒。又傳旨讓元勰以本官兼領揚州刺史,晉位為大司馬,領司徒。齊國將軍陳伯之駐守在肥口,胡松又占據梁城。元勰部署軍隊,多次打敗了他們。淮南被討平後,朝廷召回元勰。起初,元勰在安定壽春時,曾得到齊的汝陰太守王果、豫州中從事庾稷等幾個人,元勰真誠地以禮相待,常讓他們參與坐席。王果乘機請求回到江南,元勰私下答應了他們。王果又十分感激地說「:王果等今日返回,全靠您仁慈恩德,請讓我們期待於您大駕南征,自當策應於江東。」於是他們都回去了。他被遠方人士所懷念到這種程度。 元勰回到京城,多次上表辭去大司馬、領司徒職務以及所增加的食邑,請求讓他回到中山,皇帝下詔不允許。便任命他為錄尚書,侍中、司徒照舊,他堅辭多次,不被許可。這時咸陽王禧因為驕傲自大,經常做些違法的事情,北海王元詳便私下告訴了宣武帝;他同時又說,元勰大得人心,不應久在宰輔之位,勸皇帝遵從遺詔。元禧等又把領軍於烈外放到恆州任職,於烈十分不滿。於烈的兒子於忠經常在皇帝身邊,北海王便暗地裡讓於忠向皇帝進言,應當早日親理朝政。這時正準備進行春天的礻勺祭,王公們都在太廟東坊齋戒。皇帝派於忠帶領六十名壯士去召元禧、元勰、元詳等前來會見。皇帝對元勰說「:近來因南北事務紛繁,未能早些實現您的節操。我元恪是什麼樣的人,竟敢長久地違背先人遺旨?從今起滿足叔叔潔身修行的願望。」他便傳旨替元勰建房,務必簡樸,以滿足他的心愿。元勰因此而寫了《蠅賦》來詠懷。朝廷又任命元勰為太師,元勰便堅辭不就。皇帝讓侍中前來勸諭,又親自寫信給他,以家人的身份向他表示敬重,元勰不得已只得接受任命。皇帝前後多次到元勰家裡。當京兆王、廣平王暴虐不守法度時,皇帝讓侍衛軍隊帶領羽林軍、虎賁軍把諸王軟禁在他們的府中,元勰上表懇切地勸諫,皇帝不肯採納。 當時議定法律條令,元勰和高陽王元雍、八坐官員、朝臣中有才學的人,五天集會一次,研究有關制度合適與否的問題。凡是議定的意見,都被當時賢士們所讚許。朝廷又任元勰加侍中。元勰崇尚文史,撰寫了自古以來的帝王賢臣直至魏朝子孫們,以族相從,共為三十卷,書名為《要略》。 元勰本性仁孝。他向朝廷進言,委任他的舅舅潘僧固為長樂太守。京兆王元愉反叛時,潘僧固也被迫贊同。尚書令高肇性情兇惡殘忍,原來高肇哥哥的女兒入宮當了夫人,順皇后去世以後,皇帝打算立她當皇后,元勰堅持認為不合適。高肇因此多次說元勰的壞話。這次因為潘僧固參與了京兆王元愉叛逆,高肇便誣告元勰跟元愉相互勾結,招引南方的蠻賊。元勰封國的郎中令魏偃、前防..高祖珍都想讓高肇提拔,便串通誣陷元勰。高肇起先讓侍中元暉出面向朝廷上奏,元暉不肯。他又讓左衛元珍進言。皇帝先問過元暉,知道元勰並未參與。皇帝又問高肇,高肇就讓魏偃、高祖珍作證,皇帝這才相信了。 永平元年(508)九月,皇帝召見元勰和高陽王元雍、廣陽王元嘉、清河王元懌、廣平王元懷以及高肇等入宮。當時元勰的妻子剛生產,他多次推辭不去,不得已而去,心裡感到很憂慮和恐懼,便和王妃訣別,然後上車。進了東邊門,過了一座小橋,牛受了傷,由人拉著進去。宴會在宮中舉行,當夜都喝醉了,各自到別的屋裡休息。一會兒元珍和武士們帶來毒酒。元勰說:「讓我見一下皇上,死而無恨。」元珍說「:皇上哪裡還能見到!」武士們便用刀背敲了元勰兩下,元勰大聲喊冤。武士又用刀背打元勰,於是飲了毒酒,武士們就殺害了他。早晨,用褥子裹了屍體,車子從旁門而出,載著屍體送回元勰家,說是因為喝酒而死的。元勰的王妃李氏,是司空李沖的女兒,她大聲哭喊著說「:高肇無理殺人,天道若有靈,你也當惡報而死。」當高肇因罪被殺時,也是死在這間屋裡,議論的人都說是報應。皇帝在東堂給元勰舉行喪禮。元勰對國家立下大功,無罪被殺,連路上的男女都流著淚說:「高肇小人,枉殺了這樣的賢王!」在朝的皇親國戚們無不垂頭喪氣。景明、報德寺的僧人剛敲鐘準備吃飯,忽然聽說元勰去世,兩座寺廟的僧人都感嘆痛惜不已,因此停食,只喝點水而已。朝廷追贈元勰假黃鉞、使持節、都督中外諸軍事、司徒公、太師,贈給皇帝使用的鑾車,九旒旗,虎賁武士班劍百人,前後部的羽葆鼓吹,鍂車京車。有關方面奏上太常卿劉芳所議定的給元勰的諡號說,保大定功為武,善問周達為宣,應諡為武宣王。皇帝下詔同意。當莊帝即位後,追贈封號為文穆皇帝,他的妻子李氏為文穆皇后,把神主牌移入太廟,稱為肅祖。節閔帝時,去掉了元勰的神主牌位。元勰的嫡子元劭,字子訥,承襲了封爵。 元劭精通武藝,從小就有氣節。明帝初年,梁將入侵邊境,元劭上表說要獻出粟九千斛,捐助絹六百匹,國人二百人以充實軍隊使用。靈太后嘉獎他的心意,不同意接受。屢遷任青州刺史。孝昌末年,靈太后失去民心,四方混亂,元劭便有異心。被安豐王元延明所彈奏,召入朝中擔任御史中尉。莊帝即位,尊稱為無上王。不久在河陰遇害。追諡為孝宣皇帝,他的妻子李氏為文恭皇后。 元劭的兒子元韶,字世胄,好學,儀表秀美。當初,爾朱榮將進洛陽時,他的父親元劭很擔心,就將元韶寄居在很親近的滎陽太守鄭仲明家裡。鄭仲明不久就被城裡人殺害。由於城裡十分混亂,元韶跟乳母走失了,於是便跟著鄭仲明哥哥的兒子鄭僧副一起避難。在路上遇到敵人追逼,鄭僧副擔心自己恐怕免不了被殺,就讓元韶下馬。僧副對他說:「窮鳥投奔人家,尚且加以憐憫,何況是親王,怎能拋棄呢?」鄭僧副舉刀威逼,他這才離開。元韶遇到一位姓程的老太太,她哀憐元韶的不幸,將他藏在自己家裡。過了十多天,莊帝出來尋找,才找到了他,襲爵封為彭城王。齊神武帝後來把孝武帝的皇后嫁給他,魏朝宮中奇珍異寶大多隨著皇后流入元韶家裡。其中有兩隻玉缽相互裝在一起,可以轉動,卻取不出來。瑪瑙製作的..,三升容量,以玉合縫。都是被稱為西域的鬼斧神工的傑作。歷任太尉、侍中、錄尚書事、司州牧、特進、太傅。 齊天保元年(550),降爵位為縣公。元韶性情溫和,又是高家的女婿,很得當時人的喜歡。他又待人謙虛忍讓,治理民眾有很好的名聲,喜愛儒學,以禮招攬有才學之士,愛好山水林泉,修建的住宅華美卻不奢侈。文宣帝經常剃掉元韶的鬍鬚,給他塗脂抹粉,穿上女人的衣服讓他跟隨在身邊,並說:「我將彭城王當成嬪妃。」譏笑元氏衰弱,就像婦女一樣。 天保十年(559),太史上奏說:「今年將要除舊布新。」文宣帝對元韶說「:漢朝的光武帝為什麼會中興?」元韶說「:因為沒有將劉氏殺光。」於是,文宣帝下令殺掉元氏以厭勝。他在五月間殺了元世哲、元景式等二十五家,餘下的十九家全部關押起來。元韶被關進了京城的地牢里,沒有東西吃,便咬著自己的衣袖死去。到七月間,朝廷又大殺元氏,凡是昭成帝以下的子孫全無遺漏。有的父親、祖父曾是親王,有的身任高官顯爵,有的兄弟強壯有力,都被斬於東市。他們的孩子被扔到空中,然後用槊接住。前後被殺死的有七百二十一人。全部屍體被扔進漳河裡。殺魚的人常常發現魚肚裡有人的指甲,京都人因而很長時間不吃魚。元世哲的堂弟黃頭,朝廷讓他和囚犯們一起乘坐紙做的飛鷂從金鳳台上飛下來,黃頭自己能夠一直飛到紫陌才著地,於是把他交給御史管理的監牢,畢義雲將他活活餓死了。 元顥字子明,從小性格慷慨,有膽量。任徐州刺史,不久被御史彈劾,除名。後來敵人統率宿勤明達、叱干騏..等人入侵併禍害幽州、華州等地,於是恢復元顥王爵,兼左僕射、西道行台,討伐宿勤明達。他連連打敗敵人,解除了幽州和華州的包圍。後來,蕭寶夤等人在平涼遭到大敗,元顥也逃回京都。 武泰(528)初年,任相州刺史,抵禦葛榮。正遇爾朱榮進入洛陽,擁戴莊帝,任命元顥為太傅。元顥因葛榮南侵,爾朱榮又縱兵禍害朝廷,便徘徊觀望,想找個自我保全的良策。事情沒有成功,便和兒子元冠受一起投奔梁國。梁武帝封他為魏主,借給他兵將,讓他北上中原。永安二年(529)四月,元顥在梁國都城南面登壇祭天,建年號為孝基元年。莊帝令濟陰王元暉業在考城抗擊元顥,被元顥活捉。莊帝北去,元顥便進入洛陽,改稱為建武元年。 元顥以幾千人馬,轉戰各地,屢次獲勝,占領都城,自出號令。天下民眾,都想觀望他的風化德政。而元顥自以為是天意所授,頗懷有驕傲和怠惰的心理。過去的賓客和熟悉的親近的人,都受到他的寵幸,他們干預朝政大事,元顥又日夜放縱酒色,不體恤軍國大政。所統轄的南方兵士,侵害民間百姓,朝野因而大為失望。這時物品十分匱乏,公私都不得安寧。莊帝和爾朱榮回軍攻打元顥,元顥親自到河梁作戰,冠受戰敗被俘。元顥從頧轅關出走,到達臨潁,被臨潁縣卒斬殺。 起初,元顥入洛陽時,當天颳了暴風;準備進入閶闔門時,馬大驚不肯前進,讓人牽住馬轡才進去。有位恆農人楊曇華對人說:「元顥肯定當不成皇帝,暫時穿帝服戴袞冕,過不了六十天。」又諫議大夫元昭業說「:以前更始從洛陽往西,剛出發,馬就驚跑了,撞上北宮的鐵柱子,三匹馬都死了,而更始最終沒有帝位。以古喻今,徵兆是一樣的。」到七月間,元顥果然敗亡。孝武初年,贈為太師、大司馬。 元顥的弟弟元頊,莊帝初年,被封為東海王,任中書監。當元顥進洛陽時,勝負還沒有分明,他就洋洋自得,被當時人恥笑。元顥失敗後,他逃竄,被人抓住送到朝廷,斬於都市。孝武初年,贈封太尉。 被廢黜的太子庶人元恂,字元道。他出生時母親死去,由文明皇后親自撫養,經常在她身邊。四歲時,太后親自給他取名為恂,字元道。於是大赦天下。太和十七年(493)七月初五,立恂為皇太子。當元恂在太廟舉行冠禮時,孝文帝親臨光極東堂,讓人帶元恂入見,告誡他冠禮的含義,對他說:「把你的字起為元道,所寄託的希望不輕,你應當尋名求義,以符合我的心愿。」二十年,改字為宣道。遷都洛陽後,令元恂前往代都,他的舉止和各種禮儀,都是皇帝規定的。當元恂進來告辭時,皇帝說:「你現在先不要去代都。太師在恆州去世,朕身居皇極重任,不能輕易奔赴舅舅的喪禮,打算讓你去哀悼舅舅,拜祭你母親的墳墓,以盡母子之情。山陵在北面,你到那裡以後,在太師喪事處理完畢後一天,應當一拜山陵。拜畢,到你的族祖父南安王那裡問候一下。沿途應當溫習和閱讀經籍,就如同天天見到我一樣。」後來皇帝每次出征巡幸,元恂常留守京城,主持廟祭。 元恂不喜歡讀書,長得身體肥大,很怕河洛暑天酷熱,總想著原來在北方時的好處。中庶子高道悅多次苦口婆心地向他進諫,元恂因此十分惱他。孝文帝前往嵩山時,元恂留守金鏞城,他想要召用放牧的馬匹,輕騎奔往代都,便親手將高道悅殺死在宮中。領軍元徽關住門阻止,夜裡才安靜下來。孝文帝聽說以後十分吃驚而又悵恨,對外不說這件事,依然走到汴口才返回。他讓人帶來元恂,數說他的罪狀,和咸陽王元禧等一起親自杖責元恂,又讓元禧等代替他打了一百多杖。元恂被拉扶出外,一個多月起不了床,拘禁在城西的另一處館舍中。孝文帝又在清徽堂引見群臣,商議廢黜他。司空、太子太傅穆亮,尚書僕射、少保李沖,都脫下朝冠叩首謝罪。皇帝說:「古人說過,大義滅親。這個孩子今天不滅,便是國家的大禍。如果等到我死之後,只怕有永嘉之亂。」便廢黜為庶人,安置在河陽,供給他衣服和食物,僅能維持免受饑寒而已。 皇帝前往代都,進而到達長安。中尉李彪乘機秘密上奏表,報告說元恂又和身邊人謀反。皇帝在長安,派中書侍郎邢巒和咸陽王禧帶著詔書和送椒酒前往河陽,賜元恂死。當時年紀只有十五歲多。以簡陋的棺木和平常的衣服收殮,葬在河陽城。太和二十二年(498)冬天,御史台令史龍文觀犯罪判死刑,他上告廷尉,說元恂以前被拘禁在京城附近時,曾有親筆信自我辯解,說明自己年幼無知。而中尉李彪、侍御史賈尚隱匿下來不報告。賈尚因而被拘禁在廷尉監牢里,這時李彪已免官歸田,皇帝當時在鄴城,尚書上表準備把李彪逮捕送到洛陽,正好遇到大赦,便不再追究原來的情況。賈尚出獄沒有幾天,就暴病而死。 當初,皇帝為元恂娶了司徒馮誕的大女兒,因為女孩子年紀小,要等到長大成婚。先給他聘下彭城劉長文、滎陽鄭懿的女兒作為左右孺子。當時元恂也只有十三四歲。皇帝曾經對郭祚、崔光、宋弁說「:人生應當自我放開,不能成天讀書。我想讓元恂早上出來讀經傳,吃過午飯後入內室。晡時再出來,天黑就結束。你們以為如何?」崔光說:「孔子說過,孩子血氣未定的時候,必須戒於色情。太子還是年幼讀書的時候,不應當在白天時間放下書本到內室去,這不是使他弱體平安,得到長壽的辦法。」皇帝認為崔光的話有道理,便不讓元恂白天到內室去。元恂沒有兒子。 京兆王元愉,字宣德,太和二十一年(497)受封,任都督、徐州刺史。由彭城王中軍府長史盧陽烏兼州長史,州中事情不論大小,都交給陽烏。宣武帝初年,任護軍將軍。宣武帝和幾位弟弟很友愛,元愉經常進出宮中,早晚住在那裡,就像一家人。 改任中書監。給他娶順皇后的妹妹當王妃,可是並不被他禮遇。元愉在徐州時曾納了一個小妾李氏,本性楊,是東郡人,元愉在夜間聽到她唱的歌,很喜歡,因而受到寵幸。他被免了州太守回京城以後,想讓李氏地位顯貴些,就托右中郎將趙郡人李恃顯當她的養父,然後到李家迎娶,生了兒子寶月。順皇后召李氏進宮,打她並毀了她的容貌,逼令她當尼姑,住在內宮,將所生的兒子交給王妃撫養。一年多以後,皇后的父親於勁因皇后過了好久還沒有生產,就上表勸皇帝多找些嬪妃,並讓皇后將李氏歸還給元愉,元愉對李氏舊愛更加深厚。元愉喜歡寫文章,也很能寫些詩賦。經常召集當時的才士宋世景、李神亻雋、祖瑩、邢晏、王遵業、張始均等人,一起歡宴暢飲。並招集四方的儒學賓客嚴懷真等幾十人,設館舍禮敬他們。所得到的穀物絹帛,大多散發出去。他又很崇敬和相信佛道,以致於費用經常接應不上。他跟弟弟廣平王元懷相互誇耀,比賽華麗奢侈,貪贓枉法。於是,宣武帝把元愉抓到宮中處置,打了五十杖,放出到冀州任刺史。 開始時,元愉想要擔任侍從要職,可是官職比不上兩個弟弟,他心中懷恨羞愧,形於言色。又因為自己的寵妾屢次遭受折辱,內外都感到壓抑。當到州任職後,謀反。元愉便殺了長史羊靈引和司馬李遵,宣稱得到清河王的密詔,說高肇密謀殺害皇帝。於是便在信都的南面築壇,以柴燎祭告天帝,即皇帝位,大赦天下,建年號為建平元年,立李氏為皇后。宣武帝下詔派尚書李平討伐元愉。元愉出兵對抗朝廷兵馬,多次失敗,便關閉城門自守。元愉自知大勢已去,便帶著李氏和四個兒子一行幾十騎出了城門,各軍追上以後,把他們綁了送往朝廷。皇帝下詔將他們送往京城,準備用家人的規矩進行教訓。元愉每次在亭驛住宿時,一定牽李氏的手,盡其愛戀之情。雖在拘鎖之中,飲食品嘗自如,沒有一點羞愧和畏懼的神色。到達野王時,元愉對別人說:「雖然皇上慈愛恩深,不忍心殺我,我又有什麼面目見皇上!」於是不停聲地痛哭流淚,斷氣而死,年僅二十一歲。也有人說是高肇派人殺害了他。用一隻小棺材將他收殮埋葬了。幾個兒子到洛陽後,都被赦免了。後來靈太后讓元愉的四個兒子都附屬皇室本籍中,並追封元愉為臨洮王。寶月便改葬了父母,追服孝三年。 清河王元懌,字宣仁。他從小聰慧機敏,儀容秀美,孝文帝很喜愛他。彭城王元勰格外器重他,並且說:「這個孩子風采神韻外表偉俊,黃中而內潤,如果天假以年華,可繼《二南》之化。」博覽經史,兼習百家之言,有文學才能,善談理趣,寬厚仁愛,很有器度,喜怒不形於色。太和二十一年(497)封王。 宣武初年,任侍中,轉為尚書僕射。元懌的才幹長於從政,明於決斷,善於分析判斷各種事情,很有名聲。司空高肇因為是皇帝的舅舅而受到寵信,他擅權專政,陰謀除去皇室中有才幹的親王,多次說元懌和元愉等人的壞話。元愉難以克制心中忿恨,便在冀州謀反。由於元愉的叛逆,又嫁禍殺害元勰。元懌擔心自己也會遇難。高肇又通過審訊囚徒來建立私人的恩惠。元懌乘著侍宴的機會,在喝酒喝到高興時,就對高肇說「:天子的兄弟,還有幾個人?而你相煎不息!過去王莽頭禿,也憑藉渭陽的資產,因而篡奪了漢室。如今你的奸佞原形已經暴露了,只怕最終仍成為亂國的根源。」他又對宣武帝說:「我聽說,惟獨國家寶器和爵名,是不可以輕易借給人的。所以季氏旅於泰山,孔子深加譏諷;仲叔想要車懸之物,左丘明認為應當尤其引以為戒。這是因為天尊貴而地低下,君臣之道有別,應當防微杜漸,不得僭冒越分。至於像減膳、錄囚這種做法,是國君的事情,如今卻讓司徒去做,這哪裡是為人臣子的道理?況且陛下修明政教,解斷訴訟,便可以使時雨降下,四時風調雨順。怎麼能讓明君失職於上,奸臣竊權於下?助長禍亂的根基,就在於此了。」宣武帝只是笑而不回答。 孝明帝熙平初年,改為太尉,侍中照舊。詔令元懌裁決門下各種事務,並負責經義註疏。當時有位和尚名叫惠憐的,自稱能用念過咒語的水給人喝,用來治療各種疾病。前來找他的病人,每天有千人以上。靈太后下詔賜給他衣服和食物,給予優厚的禮遇,讓他住在城西南的地方,給百姓治病。元懌上表進諫說:「我聽說法律嚴防妖言惑眾,禮儀杜絕妖冶淫亂,這是因為要光明正大,防止奸邪。原在漢末,有位張角,也用醫術,誘惑民眾。當時所作所為,和今日相同。他以此誘惑民眾,招致黃巾之禍。天下遭殃,長達幾十年,都由張角引起。往昔新垣的姦情,不登於明堂;五利的僥倖,終於被殺戮。此事可引以為鑑。」靈太后很重視並採納了他的意見。 靈太后因為元懌是孝明帝的親叔叔,有德行又是先輩,眾望所歸,便將朝政委任給他,如同周公、崔光一樣。元懌也盡力匡輔朝廷,以天下為己任。領軍元叉是太后的妹夫,他恃寵而驕橫不法,元懌經常以法令來管束他,多次給予貶黜和處分,元叉十分惱怒。元叉的同黨通直郎宋維等人按照元叉的意圖告元懌謀反。將元懌關在門下省,審問他身邊的人和朝中顯貴,顯貴們都替元懌分辯,冤情得到昭雪,這才被釋放。元懌因忠而被誹謗,便收集了過去忠烈之士的事跡,編成《顯忠錄》二十卷以表達自己的心情。 正光元年(520)七月,元叉和劉騰將孝明帝挾逼於顯陽殿,將靈太后關在後宮,將元懌囚禁在門下省。元懌罪名成立,於是被殺害,當年三十四歲。朝廷內外,不分貴賤,了解和不了解他的人,都滿懷悲憤,垂頭喪氣,遠近十分震驚。住在京城和已回本地的夷人,聽說元懌被害,割面出血以哀痛者達幾百人。 汝南王元悅,喜愛讀佛經,閱讀史書,性情不類常人,灑脫不羈,難以揣測。元悅的妻子閭氏,是東海公的女兒,生了一個兒子,元悅並不以禮相待。有個叫崔延夏的人,以旁門左道和元悅交遊,給他配合仙藥松子白朮之類,經常隨意外出採藥,住在城外平民的家裡。於是不再吃酒肉粟米稻穀,只吃麥飯。又斷絕房事,卻特別喜好男色。稍不高興就轉怒於妃妾們,甚至打罵,如同對奴婢一樣。元悅把王妃趕出門去,王妃住在別的屋裡。靈太后下旨查問。有人將王妃領入皇宮,靈太后詳細詢問元悅的事情。王妃因受杖責而臥病在床,長了褥瘡,當時還未痊癒。太后因為元悅毒打王妃,便下令和他斷絕往來。並下令給所有親王和三藩王,凡是有正妃患病一百天以上的,必須派人報告朝廷,如果有進行毆打的,就削去封爵。 當清河王元懌被元叉殺害時,元悅沒有一點仇恨之心,反而用桑落酒送給元叉,竭盡奸佞之態。元叉大喜,便任命元悅為侍中、太尉。將要就任時,元悅又到元懌的兒子元..那裡去要元懌過去穿戴使用的各種物品。因為沒有滿足要求,元悅就把元..叫來杖打一百下。元..當時結廬守喪,還未埋葬元懌,身體十分虛弱,遭受元悅這頓毒打,很快就不行了。元悅卻仍稱他為阿兒,親自撫摸。 不久改任太保。又出任徐州刺史。到徐州以後,元悅便製作了一個大銼碓,放在州衙門口,抓到偷盜的人就砍手。當時人都害怕他喜怒無常,經常幹些出格的事,那些奸偷的壞人也因害怕而暫時不敢犯罪。孝昌二年,又領太尉。 當爾朱榮領兵前往洛陽時,元悅便投奔梁朝。梁武帝以厚禮相待,便立他為魏帝,年號更興。節閔帝初年,梁派兵護送元悅,讓他駐守在邊境上,以待機入侵。當齊神武帝殺爾朱氏以後,認為元悅是孝文帝的兒子,應當繼承皇位,便派人向元悅示意。元悅到達京城後,依然十分輕狂,動則違法犯罪,只得算了。 孝武帝初年,任命他為大司馬、開府。孝武帝因廣陵王頗有德行聲望,而元悅是他的親近長輩,心懷畏懼,將他們先後害死了。贈假黃鉞、太師、司州牧,大司馬、王封如故,諡為文宣。 元悅的兒子元潁,跟著父親投奔梁朝,因而死於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