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齊書 · 卷二
譯文
神武紀(下) 天平元年(534)正月,神武率軍前往河西,征討費也頭人紇豆陵伊利,取勝後,將其部眾遷往河東。 二月,永寧寺九層佛塔火災。災後有人從東萊來,談到火燒佛塔時海上人都在海中看到過,由於很快起霧此景消逝的情況。有人認為這是天意,好像是說永寧生災,魏不安寧,飛入東海,渤海回應了。 魏帝已有異圖,時侍中封隆之私底下對孫騰說,隆之妻亡,魏帝想把妹妹嫁給他。孫騰不太相信,但內心生起嫉妒,就把這件事偷偷地告訴了斛斯椿。斛斯椿向魏帝做了報告。另外孫騰帶兵器進禁省,擅自殺了御史。兩人同時逃走,投奔神武而來,向神武訴說魏帝在自己面前毆打舍人梁續,光祿少卿元子干捋袖伸臂跑來幫忙,並對孫騰說:「告訴你的高王,元家兒拳就這個樣子。」領軍婁昭託病回到晉陽。魏帝就讓斛斯椿兼任領軍,分別安排諸將以及河南、關西等地刺史。華山王鷙在徐州,神武派邸珍奪走了他的鑰匙。建州刺史韓賢、濟州刺史蔡俊協同神武舉義,魏帝很是仇視他們。因此裁撤建州以剝奪韓賢的官職,命令御史中尉綦俊偵察蔡俊的犯罪事實,派開府賈顯智做濟州刺史。蔡俊不服,魏帝更加惱怒。 五月魏帝下詔,稱要征討句吳,調集河南各州兵士,增加皇宮宿衛,派人守護河橋。六月,魏帝秘密詔令神武:「宇文黑獺自從平定秦、隴之後,多有非分之求,倘有變動欺詐,務請策劃處理。不過,宇文氏的表、啟之中還沒有暴露出徹底的反叛之心,攻討之事不可匆匆決定,因此召集大臣,商議是否可行。都說以南伐為名,內外戒嚴,一來防備黑獺突然起事,二來可以威逼吳、楚。」此時魏帝準備攻打神武,正在調兵遣將,擔心神武懷疑,所以下詔解釋。神武則上書說:「荊州同蠻地相接,距離畿服不遠,關隴依仗邊遠,欲有逆謀。臣現在悄悄地領兵三萬,擬從河東渡過黃河;又命令恆州刺史厙狄干、瀛州刺史郭瓊、汾州刺史斛律金、前武衛將軍彭樂統兵四萬,從來違律渡河;派遣領軍將軍婁昭、相州刺史竇泰、前瀛州刺史堯雄、并州刺史高隆之率兵五萬,攻打荊州;調集冀州刺史尉景、原冀州刺史高敖曹、濟州刺史蔡俊、前侍中封隆之帶山東之兵七萬、突騎五萬,進軍江左。都必須嚴格約束部眾,認真聽從指揮。」魏帝感覺有變,就拿出神武的上表,命令百官評議,希望能制止神武各路兵馬的行動。神武也馬上召集在州郡的僚佐,請他們廣泛發表意見,再以表的形式上奏魏帝。依然用真誠的誓言表白自己的忠心:「臣遭小人離間,陛下一旦懷疑,其桀驁不馴之罪,就會像爾朱氏那樣受到誅討。臣如果不盡誠竭節,膽敢辜負陛下的話,那麼就使身受天禍,斷子絕孫。陛下如果相信臣的赤心,使干戈不興,就該將一二佞臣逐出朝廷。」二十二日,魏帝選錄在京文武大臣的議論再次回答神武,讓舍人溫子升起草詔令,子升遲疑不決,未敢動筆。魏帝坐在胡床上,變了臉色,拔出長劍威脅。子升這才拿起筆來草詔: 朕愚昧蠢笨,不知小人是誰,王可指名道姓,令朕明白。如厙狄干對王講:「本打算挑選懦弱之人做皇帝,王卻擁立此人為君,致使不能駕御,現在只作十五天的打算,自然可以廢除,再立他人。」這樣的議論,出自王身邊的功臣之口,佞臣小人是講不出來的。去年封隆之背叛,今年孫騰逃走,王卻不能依法處罰,也不押解送還朝廷,王袒護封、孫,誰都想加以指責!孫騰已為禍始,王卻毫無愧懼之色。王若對朕忠心,為何不送二人首級來京?王雖率部西征,但又布署四面進攻,或者南進洛陽,或者東臨江左,講出進攻的話語應該自我責備,聽到進攻的言辭哪能不加懷疑?王若忠誠不二,就當靜靜地屯駐北地,雖擁有百萬之眾,終無害人之心。王若信邪棄義,揮師南進,縱無匹馬只輪,還想赤手空拳去爭一死。朕本寡德,王已立之,百姓無知,誠可諒解。若有他圖,則是彰明朕的罪惡,假如被王誅殺,或幽禁凌辱,或粉身碎骨,而毫無遺憾。為什麼?王既然德被人稱,義為人道,一旦背德舍義,便是失信於民。本指望君臣一體,如契與符合,沒料到今日竟如此疏遠。古語云:「越人射我,笑而道之;我兄射我,泣而道之。」朕愛王親王,情同手足,所以投筆拍胸,禁不住地發出哀嘆。 當初,神武從京師出發擬將北行,認為洛陽久經戰亂,王氣已盡,即便有山河之險可守,但土地狹窄,趕不上鄴地,因此請求遷都。魏帝道:「高祖定鼎河洛,為永久的基地,規劃營建,一直到世宗朝才告結束。王既然有功於國,就應該遵從太和舊典。」神武聽從了詔令,到這個時候,又舊事重提。調遣三千騎兵鎮守建興,增益河東及濟州的軍隊,規定以白溝為界,所有船隻不准入洛,各州和糴糧食全部運送鄴城。魏帝又詔令神武:「王若順從民心,杜絕議論,只有撤退河東之兵,罷除建興之戍,送歸相州之粟,追還濟州之軍,命令蔡俊辭職,打發邸珍離徐,止戈散馬,各治家業,所需糧食,另請轉送。那麼小人就會閉口,懷疑也就不會產生了。王在太原高枕無憂,朕在京洛無為而治,永不舉足渡河,互不再動干戈。王若揮軍南進,問鼎輕重,朕雖不武,欲止不能,一定要為社稷宗廟考慮,籌劃出最好的計策。決策由王,非朕所能定奪,造山止簣,實在可惜。」此時魏帝讓任祥兼任尚書左僕射,加開府儀同三司,任祥棄官逃到河北,占據地盤等候神武。魏帝於是下令凡是北方的文武官員去留聽便,下詔公布神武罪行,為北伐籌劃營謀。神武也停馬宣言,說:「我見爾朱氏專權,便在天下舉起義旗,輔佐皇上,義貫幽明,反被斛斯椿誣陷,把忠誠說成了叛逆。古代趙鞅興晉陽之兵,誅殺君側的惡人。今日南進,只不過是聲討斛斯椿而已。」委任高昂為前鋒,說:「如果聽了司空的話,那會有今日的舉措!」司馬子如回答說:「原本打算立一弱小者為帝,今天的行動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魏帝向關右徵兵,召請賀拔勝趕往行所,派遣大行台長孫承業、大都督潁川王斌之、斛斯椿一同鎮守武牢,汝陽王暹守石濟,行台長孫子彥率領前恆農太守元洪略鎮陝,賈顯智帶豫州刺史斛斯元壽討伐蔡俊。神武指派竇泰和左廂大都督莫多婁貸文迎擊顯智,韓賢抵擋汝陽王暹。斛斯元壽部投降。竇泰、貸文在長壽津與賈顯智相遇,顯智秘密談妥了投降事宜,就率眾撤走。軍司元玄發覺後,趕回行所,請求增兵。魏帝調遣大都督侯幾紹奔赴前線,兩軍便在滑台東側大戰,顯智帶領兵士投降,侯幾紹陣亡。 七月,魏帝親自帶領大軍屯駐河橋。神武在距河北十餘里的地方,再次派人表明誠意,魏帝沒有理睬。神武就率軍渡過黃河。魏帝向群臣問計,有的說往南投奔賀拔勝,有的說往西占據關中,有的說固守洛口決一死戰。何去何從,無法決定。元斌之與斛斯椿因爭權奪利,關係不洽,斌之留下斛斯椿抄小路跑到行所,矇騙魏帝說:「神武的兵來了!」當天,魏帝逃往長安。二十九日,神武進洛陽,暫居永寧寺。 八月初四,神武召集百官會議,說:「為臣事主,拯救危亂,如果居於臣位而不諫諍,出門不相跟隨,國家安寧時沉溺於榮華富貴,危急時如鳥獸奔散,臣節在哪裡!」於是捕獲開府儀同三司叱列延慶、兼尚書左僕射辛雄、兼吏部尚書崔孝芬、都官尚書劉..、兼度支尚書楊機、散騎常侍元士弼等人,並全部處死,原因是他們對皇上不能盡忠,士弼籍沒家人。神武認為好時機不可錯過,便同百官商議,任命清河王..為大司馬,居尚書下舍而秉承意旨來決斷大事。王出入稱警蹕,神武極為討厭。不久,神武抵達恆農,於是向西攻下了潼關,活捉了毛洪賓。進軍長安,龍門都督薛崇禮投降。神武率部後退,駐紮河東,命令行台尚書長史薛瑜守潼關,大都督厙狄溫守封陵。築城於蒲津西岸以守華州,便命令薛紹宗做刺史。高昂行豫州刺史事。神武從晉陽出發,到此時為止已向魏帝致函四十餘件,都沒有得到答覆。 九月初十,神武返回洛陽,又打發僧人道榮奉表入送關中,還是沒有答覆。於是聚集百官、四門耆老,議論立誰為帝。神武認為從孝昌喪亂開始,國脈中斷,神主無依,昭穆失序,永安帝以孝文帝為伯考,永熙帝遷孝明帝神主於夾室,功業喪失福佑短淺,根源就在這裡。因此決定立清河王長子元善見。大家意見一致,便向清河王報告。王說:「天子無父,若立我兒,我會毫不憫惜自己的生命。」元善見即位,這就是東魏史上的孝靜帝。從這時起,魏一分為二了。神武考慮到魏帝跑到了關中,擔心他進逼崤、陝,洛陽又在黃河之外,接近梁境,如若進攻晉陽,兩邊不能很好銜接,就建議遷都於鄴,護軍祖瑩贊同。詔書下達三日,車駕出發,戶口四十萬也狼狽上路。神武留在洛陽處理事務,事情辦完後就回到了晉陽。從此開始,軍政大事,全歸相府處理。早些時候有童謠說:「可憐青雀子,飛到鄴城裡,翅膀快長成,變成鸚鵡子。」好事者私下議論,說雀子是魏帝清河王的兒子,鸚鵡是神武。 當初,即孝昌年中,山胡劉蠡升自稱天子,年號神嘉,住居在雲陽穀,魏的西部每年都要遭受寇掠,人們呼之為「胡荒」。 天平二年(535)正月,西魏渭州刺史可朱渾道元率眾歸附,神武接納了他們。十五日,神武襲擊劉蠡升,獲全勝。二十二日,魏帝下詔褒獎,任命神武為相國,授假黃鉞,佩劍著鞋進宮殿,朝見不快步地走。神武堅辭不受。 三月,神武計劃嫁女予劉蠡升的長子為妻,候其麻痹大意,十五日,偷偷地派出軍隊突襲。蠡升子北部王砍下其父腦袋送給神武。蠡升的部眾又擁立其子南海王為帝,神武再次進攻,活捉了南海王及其弟弟西海王、北海王、皇后公卿等四百餘人,得胡、西魏戶五萬多。二十六日,神武朝於鄴。 四月,神武請求按等供應遷戶糧食。 九月十四日,神武認為州郡縣官吏多有違法亂紀行為,請求派出使臣訪問民間疾苦。 三年(536)正月二十二日,神武統領厙狄乾等萬餘騎兵偷襲西魏的夏州,不吃熟食,四天就趕到了。捆綁長矛做成雲梯,深夜攻進城裡,活捉了刺史費也頭人斛拔俄彌突,仍然委任他做刺史。留都督張瓊鎮守夏州,將其部落五千多戶遷往東魏。西魏靈州刺史曹泥及其女婿涼州刺史劉豐派遣使者請求內屬。周文包圍了曹泥,用大水灌注靈州府城,只有四尺見方的地方沒有被淹。神武命令阿至羅帶騎兵三萬從小路經過靈州,繞到西魏軍的後背,繳獲戰馬五十匹,西魏軍才被迫撤退。神武親率騎士迎接曹泥、劉豐,選拔五千遺戶帶回東魏,並且恢復了曹泥的官爵。魏帝下詔賜給神武九錫,因堅決推辭才作罷。 二月,神武下令阿至羅威逼西魏秦州刺史建忠王万俟普撥,神武隨即率部應接。六月二十五日,普撥與其子太宰受洛干、豳州刺史叱干寶樂、右衛將軍破六韓常以及督將三百多人率眾投降。 八月十八日,神武請求魏帝統一斗、尺,頒行天下。 九月初四,汾州胡人王迢觸、曹貳龍等聚眾造反,建立百官,年號平都。神武派兵進行了鎮壓。 十二月十一日,神武從晉陽出發進行西征,命令兼僕射行台汝陽王暹、司徒高昂等人急赴上洛,大都督竇泰進入潼關。 四年(537)正月十七日,竇泰因軍敗而自殺。神武宿營蒲津,因冰薄不能渡河無法支援,便班師回歸。高昂攻克上洛。 二月二十二日,由於並、肆、汾、建、晉、東雍、南汾、泰、陝九州霜旱,民飢流浪,神武請求各州開倉救濟。 六月初八日,神武前往天池,得一瑞石,石面隱約有文字,曰「六王三川」。 十月初二,神武西討,從蒲津渡河,有眾二十萬。周文在沙苑布陣。因地形險峻,神武率部稍作退卻,西魏軍吶喊著發起衝鋒,東魏軍大敗,丟棄武器盔甲十八萬餘件,神武騎著駱駝逃跑,又坐船回到了黃河東岸。 元象元年(538)三月初二,神武堅決要求解除丞相之職,魏帝同意了。 四月初二,神武朝鄴。初四,回晉陽,請解除酒禁,還請求救濟宿衛的武官。 七月初六,行台侯景、司徒高昂在金墉圍住了西魏大將獨孤信,西魏帝以及周文都跑來救助。大都督厙狄干率領諸將作為前鋒,神武統眾緊隨其後。八月初四日,戰於河陰,東魏大敗西魏軍,俘虜數萬。司徒高昂、大都督李猛、宋顯陣亡。西魏軍失敗,獨孤信率先跑入關內,周文命令都督長孫子彥保守金墉,燒燃軍營後就逃走了。神武派人追趕到崤,沒有追上就回來了。早些時候,神武估計西魏軍會來侵犯,率眾從晉陽出發,抵孟津,還沒有渡過黃河,交戰時候有勝有負。不久,神武過河,長孫子彥棄城逃走,因此神武毀掉了金墉城。 十一月初八,神武入京師朝見。十二月三十日,回到晉陽。 興和元年(539)七月二十五日,魏帝進神武為相國、錄尚書事,堅決推辭才止。 十一月十五日,因新宮建成,神武朝鄴。魏帝與神武聚宴行射禮,神武走下台階祝賀,又請求辭去渤海王和都督中外諸軍事職,詔令不許。十二月十八日,神武回晉陽。 二年十二月,阿至羅的一部遣使請求歸降。神武率眾出迎,出武州塞,沒有碰到,狩獵而歸。 三年五月,神武出巡北境,派出使者同蠕蠕結好。 四年五月十五日,神武朝鄴,請求魏帝下令百官每月面陳政事,明揚側陋,納諫去邪,親理獄訟,獎勤罰惰;牧守有過,逐級相坐;後宮之內,進御有序;御花園中的鷹犬全部放掉。六月初十,神武回晉陽。 九月,神武西征。十月初六,在玉壁城包圍了西魏儀同三司王思政,接連挑戰,西師不出。十一月二十一日,天下大雪,士卒多凍死,神武才下令撤退。 武定元年(543)二月十二日,北豫州刺史高慎占據武牢投奔西魏。三月初二,周文率眾援助高慎,包圍了河橋南城。十八日,神武在芒山打敗了周文,擒獲西魏督將以下四百餘人,俘虜斬殺六萬多人。這時有一個偷殺驢的軍士,依軍令罪當處死,神武沒有殺他,準備帶回并州處理。第二天交戰,這個軍士逃到西魏軍那裡,報告了神武的所在。西魏軍集中了全部的精銳發動猛攻,打垮了東魏軍,神武的坐騎丟失,赫連陽順把自己的戰馬送給了神武,和蒼頭馮文洛將神武扶上馬後一塊逃跑,跟隨的步騎只有六七人。敵人的追兵迫近,神武的親信都督尉興慶叫道:「王快跑,興慶身上有箭百支,可以射殺百個敵人。」神武鼓勵他說:「事成之後,讓你做懷州刺史,如果你死了,就用你的兒子。」興慶回答說:「兒子還小,就給我的兄弟吧。」神武答應了。興慶與敵搏鬥,箭盡戰死。西魏太師賀拔勝帶十三騎追趕神武,河州刺史劉洪徽射死了其中的兩個。賀拔勝的長矛即將刺中神武,段孝先從旁邊射倒了賀拔勝的坐騎,遂免於難。平定豫、洛二州。神武派遣劉豐追擊敵人,將領土一直擴展到弘農才返回。 七月,神武寫信給周文,譴責他殺死了孝武帝。 八月十三日,魏帝詔令神武為相國、錄尚書事、大行台,其餘官爵依舊,堅決推辭才止。是月,神武下令在肆州北山築城,一直向西抵達馬陵戍,向東到土阝登,四十天後才罷止。 十二月二十二日,神武朝京師,二十三日,回晉陽。 二年三月初九,神武巡視冀、定二州,順道朝京師。因冬春乾旱,請求減免租稅,賑濟睏乏,寬免死罪以下囚犯。又請求依照等級授給高齡老人官職。四月初一日,神武回洛陽。 十一月,神武討山胡,獲勝,俘捉一萬餘戶,分往諸州安置。 三年正月十七日,開府儀同三司爾朱文暢、開府司馬任胄、都督鄭仲禮、中府主簿李世林、前開府參軍房子遠等人企圖謀害神武,想借十五夜晚做「打簇」遊戲的機會,身藏利刃入府,同夥薛季孝向神武作了報告,這些人全被處死。二十八日,神武請求在并州築造晉陽宮,以安置配口。 三月十六日,神武朝鄴,二十六日,回晉陽。 十月二十二日,神武上書,稱幽、安、定三州北接奚、蠕蠕,請在險要之處修立城戍進行防守,並親自監工,因此沒有一處不堅固。二十六日,神武請求解除芒山俘虜的腳鐐手銬,允許他們同民間的寡婦婚配。 四年八月二十三日,神武擬將西伐,率兵從鄴來到晉陽集中。殿中將軍曹魏祖進諫說:「不行啦,本年八月是西方王,以死氣迎生氣,對客人不吉利,對主人還可以。真有行動的話,會傷大將軍。」神武置之不理。自從東、西魏交戰後,鄴下常有黃黑螞蟻各自為陣進行搏鬥,占卜的人認為黃色是東魏士兵的戎裝,黑色為西魏軍卒的衣服,民間便以此占驗吉凶勝負。此時,黃蟻全死。九月,神武圍困玉壁向西魏軍挑戰,西師不敢應。西魏晉州刺史韋孝寬守玉壁,從城中放出蒙著鐵面的人來,神武命令元溢射擊,每次都射中了鐵面人的眼睛。採納術士李業興的「孤虛法」,將士眾聚集到玉壁城的北邊。北邊為天險。於是堆起土山,挖掘十條地道,同時又在東邊開挖了二十一條地道作為攻城的手段。玉壁城內無水,須於汾河取用,神武截斷汾河,不讓流入城中,一夜功夫就做成了。韋孝寬將神武兵卒堆造的土山奪了過去。圍城五十多天,沒能攻下,卻死了七萬多人,神武下令將死者集中埋在一個大冢中。流星墜落到神武軍營,軍營中的驢子一齊鳴叫,兵眾恐懼。神武重病。 十一月初一,神武抱病乘車返歸。十一日,調遣太原公高洋鎮守鄴城。十二日,召世子高澄回晉陽。有惡鳥棲息在亭樹上,高澄指派斛律光用箭射死。十六日,因無戰功,神武上表請求解除都督中外諸軍事職,魏帝特地下詔批准。這時,西魏都說神武圍玉壁時被箭射傷,神武聽到報告後,就強打精神與諸貴人相見,還讓斛律金高唱《敕勒歌》,神武在一旁和唱,唱得淚流滿襟。 侯景一向小看太子,曾對司馬子如說:「王在,我不敢有非分之舉;王無,我不能與鮮卑小孩共事。」子如趕緊捂住了他的口。此時,太子代神武修書徵召侯景。侯景先前與神武有約,得信函,若信函背面有小黑點,才來看望。信到,無約定的記號,侯景未來,又聽說神武病重,便擁兵自守。神武對太子說:「我雖然病重,可是你的臉上卻有更多的憂慮之色,為什麼?」太子沒有回答。神武又問:「難道不是擔憂侯景反叛?」答:「是的。」神武說:「侯景專制河南十四年,常懷飛揚跋扈之志,只有我能調養,他豈能讓你駕馭!如今天下未定,千萬不要匆匆發布我死的消息。厙狄干是鮮卑老人,斛律金為敕勒老人,兩人性格耿直,是不會背棄你的。可朱渾道元、劉豐生從遠道來投奔我,無疑沒有異心。賀拔焉過兒樸實而且很少有過失。潘相樂原本是個道人,心地善良而且寬厚,我們弟兄會得他的幫助。韓軌少戇,應該寬容。彭相樂難得真心實意,應該提防著他。稍微能與侯景抗衡的只有慕容紹宗,因此我不讓他富貴,留下給你,你必須殊禮相待,委以重任。」 五年(547)正月初一,日蝕,神武說:「日蝕是為了我喲,死也沒有什麼遺憾的了。」初八日,向魏帝呈送書啟。是日,崩於晉陽,時年五十二歲,秘不發喪。六月十七日,魏帝在東堂致哀,第三天,製作喪服,詔令喪禮依照漢大將軍霍光、東平王蒼規格辦理;贈假黃鉞、使持節、相國、都督中外諸軍事、齊王璽綬,賜..車京車、黃屋、左纛、前後羽葆、鼓吹、輕車、介士,兼備九錫殊禮,諡號獻武王。八月二十日,葬在鄴西北漳水的西側,魏帝送喪至紫陌。天保初年,追封為獻武帝,廟號太祖,陵為義平。天統元年(565),改諡號神武皇帝,廟號高祖。 神武性情深沉縝密傲岸嚴肅,整天表情莊重,別人不能揣測他的內心,策劃謀略的時候,變化多端如同神人,至於軍事和國家的重大方針,獨到地運用自己的思考,文官武將很少能預知。統領指揮軍隊,法令嚴肅,面對敵人奪取勝利,制定策略沒有一定之規。聽訟斷案明察是非,不可欺矇。善於鑑識人的才能喜歡和士人交往,周全保護立遇功勳的人。性格周密善辯,每當有禮樂教化的事情,常常關注備至,闡述事理傾心交談,不崇尚華麗奢侈。提拔人員授予官職,在於得到人才,如果他能夠勝任,甚至到奴僕中選拔,徒有虛名而無實際才能的,很少得到任用。各將領出外征討,照著他的策略做的,無不取勝報捷,違背他的指揮的,大多導致失敗逃亡。十分崇尚儉樸,刀劍鞍轡上沒有金玉的飾物。年輕時酒量很大,自從擔當重任後,每次不超過三杯。住在家裹就和在官府一樣。仁慈寬容地愛護士人。開始范陽人盧景裕以明曉經義受人稱道,疊郡人壟塹以擅長書法聲名顯揚,他們都因謀反被抓,一併蒙受恩德安置在府宅裹,教神武的兒子們。他的文人武士盡心去做事,因遇錯被抓起來而不加懲罰的有很多。所以遠近都心悅誠服地歸附他,都想為他出力效命。以至於南面懾服鑿國,北面安撫豎堅,絲主避、厘至羅全都招引接納,得到他們的人力物用,規劃謀略考慮得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