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被贬江州期间,有一个最大的苦恼就是听不到高雅的音乐,他在《琵琶行》里哀叹道:"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音乐对于古代的文人来说,就像一日三餐,缺一顿便觉得五内不爽,高雅的音乐尤其是这样。《论语》中讲,孔子听了《韶》乐,竟然高兴地"三月不知肉味",可见优美的乐声足以令古人如痴如醉。

琵琶声动,古琴弦鸣,素手拨弄间韵味流淌;长箫呜咽,短笛悠扬,唇齿轻启中风华立现。犹记得在电影《闪光少女》中那国乐与西乐的巅峰对决,看得人血脉偾张,国乐之所以拥有独特的魅力,还在于每一首经典曲目背后都或多或少有一些故事,毫无疑问,这些故事为乐曲注入了灵魂,让它们鲜活灵动,千年不朽。

一、《高山流水》

这首古琴曲流传甚广,恐怕还是源于这个关于"知音"的故事。《列子·汤问》中记载:传说先秦时琴师伯牙有一次在荒山野地弹琴,樵夫钟子期竟能领会到琴音所描绘的是"峨峨兮若泰山"和"洋洋兮若江河"。伯牙惊道:"善哉,子之心而与吾心同。"钟子期死后,伯牙痛失知音,摔琴绝弦,终身不弹,故有高山流水觅知音一说。《高山流水》在唐代时被一拆为二,分为《高山》和《流水》两个曲目。

二、《梅花三弄》

这首古曲是笛曲或箫曲,后被改编为琴曲。"三弄"其实是指同一段曲调反复演奏三次。梅花自古比拟品行高洁之士,这只曲子也仿佛生来就是冰清玉洁。《世说新语》中记载了东晋大将桓伊为书法家王徽之吹奏《梅花三调》的故事,二人起初并不相识,旁人说桓伊善音乐,徽之便请他前来,桓伊并没有说明自己的身份,反而坐在胡床上郑重地吹奏起来,笛音袅袅、宛转动听,一曲毕,双方并无二话,桓伊骑马便离开了。这就是东晋名士的旷达和潇洒,所谓真名士自风流,丝毫不拘小节。

三、《夕阳箫鼓》

这首古曲又名《浔阳琵琶》,所以不难猜到是为琵琶曲,再一看"浔阳"二字,估计马上就能脱口而出"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没错,这首古曲其中一个来源就是追溯到白居易的这首广为流传的《琵琶行》,只是此曲抒情写意,实在不像白乐天在诗中的那种凄凄惨惨、涕泪横流,不免又让人怀疑。于是就有人认为《夕阳箫鼓》的音乐内容和其展示的意境,实际上是来自这首"孤篇冠全唐"的《春江花月夜》,以至于后来根据此曲改编的管弦乐曲就叫做《春江花月夜》。到底何为正源,也成为一段公案了。

四、《汉宫秋月》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昭君出塞历来令人感伤,人们遥想王昭君空有美貌,却数载不得君恩,而后远在胡地,一生难归不说,还得入乡随俗,下嫁给自己的继子,那必定会有满腔的怨恨,于是相关的乐曲也应运而生,这首崇明派琵琶古曲,正是用来表达古代宫女哀怨悲愁的情绪及一种寂寥清冷的生命意境。汉初,嫔妃和宫女大多都是平民百姓,身份差异不大,所以宫女们都梦寐以求能够得到皇帝垂青,也许就是这种"往前探一探,就似乎能到手"的感觉最为磨人,也最无可奈何。

五、《阳春白雪》

一说"阳春白雪",便立马会想到"下里巴人",一个是高贵音乐的代表,一个是乡村山歌的代言。"阳春"取万物知春、和风荡涤之意,"白雪"取凛然清洁、雪竹琳琅之音,这首古曲是一首琵琶独奏曲,作曲者被认为是春秋战国时期晋国的师旷。《说苑》中记载,师旷虽然眼盲,但是酷爱音乐,作为宫廷乐师,他除了才气逼人之外,还直言敢谏,曾经用"秉烛夜读"告诫年近七十岁的晋平公应该"活到老、学到老"。

六、《渔樵问答》

"渔夫"和"樵夫"看似是山水闲人,实际上是隐逸者的象征,屈原在《楚辞·渔夫》中就曾被渔夫的言辞指引。历史上著名的"渔"的代表是东汉严子陵,他曾是汉光武帝刘秀的同学,很得刘秀赏识。刘秀成为皇帝后多次请他做官,都被他拒绝。严子陵一生不仕,隐于浙江桐庐,垂钓终老。历史上"樵"的代表则是汉武帝时的大臣朱买臣。朱买臣早年出身贫寒,常常上山打柴,靠卖薪度日,后妻子因忍受不了贫困而离开了他。这首古琴曲实际上是几千年文化的沉淀。

七、《胡笳十八拍》

"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当蔡文姬一边吟咏此调,一边重重拨动古琴之时,就注定了这首古曲的传奇。这首古琴曲据传为东汉蔡文姬作,由18首歌曲组合而成的声乐套曲,由琴伴唱,在胡语中,"拍"就是"首"的意思。汉末大乱,蔡文姬在逃难中被匈奴所掳,流落塞外,后来与左贤王结成夫妻,生了两个儿女。在塞外度过了十二载春秋,但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故乡。曹操平定了中原,与匈奴修好,派使节用重金赎回文姬,然而故国得归,却转眼面临骨肉分离,蔡文姬的内心何其矛盾!

八、《广陵散》

身为"竹林七贤"之一的东汉名士嵇康,善弹《广陵散》,即古时的《聂政刺韩傀曲》,在被司马家族行刑前,他仍从容不迫,索琴弹奏此曲,并慨然长叹:"《广陵散》于今绝矣!"《史记·刺客列传》里讲到聂政为了自己的知己刺杀韩王未遂,被暴尸菜市口,他的姐姐也举刀自杀,以敬弟弟忠君之心。所以,《广陵散》中深深地氤氲着一种慷慨悲壮之美。

九、《平沙落雁》

这也是一首古琴曲,又名《雁落平沙》。这首曲子的创作者历来说法不一,其中最出名的一个作者就是那个写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陈子昂。曲调的故事不多,但是意境却是最为悠远绵长的。平沙落雁,本是著名的自然景色"潇湘八景"之一,曲中描绘了一幅恬静优美的水墨小品画──黄昏将至,烟波浩渺的洞庭湖边,岸边一带白沙,蒙蒙如霜,雁群徘徊一阵,敛翅飞落。

十、《十面埋伏》

这首琵琶大曲又名《淮阴平楚》,开篇就营造紧张气氛、扣人心弦,嘈嘈切切一阵过后,声音马上低下去,就像是四周都暗藏杀机、草木皆兵。这首曲子成谱于清代,所描绘的是楚汉战争时,项羽被刘邦围在垓下的故事。彼时项羽被困,四面楚歌又起,心里一团乱麻,无计可施,愁上眉头,爱妃虞姬宁愿自杀,让项王没有负担地逃走,然而最终依然是英雄末路,落得个在乌江自刎的下场。整首曲,把这个故事诠释得非常细致,高低错落、跌宕起伏,仿佛亲眼所观。

宫商角徵羽,古曲动人心魄,不妨亲身一听,便有无限浩瀚,万般情怀洒落!